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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姗的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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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顶灯投下刺目的白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的铁锈味。江姗躺在惨白的床单上，像一株被抽干水分的枯草。她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终于锁住弟弟席江彬年轻的脸庞。
“江彬……”声音气若游丝，却含着千斤重的忧虑，“靳寒呢……？”
“我让保镖带他去吃东西了。”少年喉结滚动，猛地攥紧她冰锥般的手，指节因用力泛白，“姐，求你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在哪？发生了什么？”他目光扫过她凹陷的颧骨、枯柴般的手腕，尾音哽在喉咙里。
江姗缓慢摇头，干裂的唇瓣翕动，最终抿成一道沉默的防线。泪水在她深陷的眼窝积成薄潭：“江彬我的……时间……不多了……”她喘着，字字泣血，“放不下……孩子……爸妈……”泪滑入鬓角，“帮我说……对不起……”
“姐！别说了！”席江彬胸腔剧痛，压抑的泪水决堤，“孩子有我！我发誓把他们平安养大！送回爸妈身边！”嘶吼在寂静中撞出回响，“爸妈从没怪过你！他们每天都在想你！”
江姗嘴角牵起一丝虚浮的笑，仿佛淤泥里挣扎的花蕾。“我那年走时……你才九岁……”她凝视弟弟，像要将他的模样烙进魂魄，“死前……能看到你长大……托付孩子……知足了……”她瞳孔骤然紧缩，“只是……见不到……爸妈了……”
她忽然急促喘息：“孩子……叫若雪……好不好？”
“好！若雪！就叫若雪！”席江彬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姐，你看！爸妈的照片！”他托起她无力的手，将屏幕贴进她涣散的视线——
两张慈祥的面容撞入江姗眼底。积压多年的愧疚与思念轰然决堤！她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剧烈颤抖，无声的恸哭从灵魂深处爆发，滚烫的泪水浸透枕畔，汇成生命尽头最汹涌的河。
“……爸……妈……我想……你们……”字字呕血。
席江彬肝肠寸断，只能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拽住流逝的生命。江姗贪婪地汲取着屏幕上最后的温暖，直到力气耗尽。她倏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
“江彬……答应我……护好若雪……替我孝顺爸妈……”她眼底燃起最后的火焰，“看紧若雪！别让她……变成第二个我！”每一个字都迸自灵魂深处，“永远……别让她知道……她妈妈……是个……失败的母亲……”
“我答应！姐，我答应！”少年重重点头，泣不成声。
江姗唇角极缓地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解脱，苍凉，最终归于死寂。眼中最后的光，“噗”地熄灭。
紧攥手机虚影的手，骤然垂落。
“啪嗒！”手机砸在冷硬地砖上，刺耳惊心。
席江彬掌中的手猛地一沉，残存的体温急速褪去，只剩刺骨的冰凉。
“姐？姐——！”灭顶的恐惧攫住他。他扑倒在姐姐迅速冰冷的身体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医护人员涌入，沉默地拉开失控的少年。席江彬如困兽挣扎：“她没死！她还热着！”嘶喊被强行驾离的声音吞没。
走廊尽头，少年背靠冷墙滑坐在地。泪水模糊世界。十五岁的肩膀，扛不起失而复得又骤然粉碎的至亲之痛。
脚步声响起。保镖抱着脸颊红扑扑的靳寒走来。席江彬狠狠抹去泪痕，挤出一个笑蹲下身：“靳寒回来啦？给小舅舅带好吃的没？”
小家伙眉眼弯弯，从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廉价塑料包装小面包：“小舅舅！给你！”
席江彬瞳孔骤缩，扫向保镖的眼神淬着寒冰：“我让你们带他吃好的，就吃这个？！”
“是我要吃的！”小家伙急声维护，小脸绷得认真，“这个最好吃！”
席江彬心脏绞痛。他接过面包撕开包装，狠狠咬下！粗糙的糖精味冲击味蕾，他嚼得腮帮紧绷，像在吞咽砂石。
“好吃吗？”小家伙眼睛亮晶晶。
“好吃！”席江彬咽下酸涩，笑容扩大。
小家伙立刻揪住他衣角，连珠炮般追问：“妈妈呢？妹妹呢？我想看妹妹！”
席江彬僵住。未咽下的面包堵住喉咙，噎得他眼前发黑。他捧住孩子的小脸，声音竭力平稳：“妈妈病得很重……专家带她坐飞机去很远的大医院了。”他望进小家伙眼底，“但妈妈临走前要我带你和妹妹回家。回我们真正的家。”
“家？”小家伙眼睛瞪圆，难以置信的光芒炸开，“真的？我们有家了？”他扑上来抓住少年手腕，浑身发抖。
“真的！”席江彬反握那双小手，“外公外婆每天都在等你们！”
小家伙欢呼雀跃：“妹妹！我要看妹妹！”
新生儿观察室的玻璃窗前，席江彬抱起靳寒。恒温箱里，红皱的小生命睡得正酣。小家伙肉乎乎的小手贴上玻璃，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盛满纯粹的神圣喜爱。
席江彬眼神示意保镖扶住孩子，自己疾步退到墙角阴影，声音压得极低：“立刻送孩子回府邸。你留下——”他喉结滚动，“全权处理姐姐后事。要体面，要周全，一丝错不能有！”
保镖肃然领命：“少爷放心！”
护士将襁褓递来时，席江彬双臂僵硬。怀中轻飘飘的生命重若千钧。他低头凝视沉睡的小脸——怜爱、茫然、责任沉甸甸压下。
“回家。”他吐出两个字，怀抱珍宝走向晨曦未尽的夜色。
黑色轿车驶入戒备森严的府邸。哨兵林立，铁门森冷。席夫人坐在古树下，失神望着花丛。脚步声惊醒了她。目光掠过儿子疲惫的脸，骤然钉在他臂弯的襁褓上！
“妈！孩子饿了！”席江彬急声道。
席夫人霍然起身：“温奶！叫医护组！”训练有素的女佣无声接过孩子。庭院只剩母子相对。
“这孩子……是谁的骨血？”席夫人声音发颤。
席江彬脊梁被悲伤压弯。他抬头，通红的眼迎上母亲：“他们是我姐……江姗留下的……”
席夫人如遭雷击！她扑上去攥住儿子手臂，指甲深陷：“你找到姗姗了？！她人呢？！”
席江彬泪水汹涌。沉默是最残忍的回答。
席夫人心脏坠入冰窟，仍抓着最后稻草嘶喊：“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席江彬绝望闭眼，宣判轻如叹息，重如惊雷：
“姐她……生下若雪……就……没了……”
世界在席夫人眼前粉碎。她踉跄跌坐椅中，面无人色。
“妈——！”席江彬跪地搀扶。
“为什么……不早点找到她……”泣血的质问撕裂空气。
“她在躲我们……没想让我们找到……”少年哽咽辩解。
席夫人瘫软如泥。席江彬强迫自己站起，眼神沉如铁石：“妈，两个孩子需要您。姐的后事……我必须亲自处理！”他急声叮嘱，“靳寒不知道妈妈走了！就说她在国外治病！妹妹叫若雪！”
席江彬叮嘱完转身离去。席夫人狠狠擦干泪，挺直脊背走进大厅。
小家伙蜷在女佣怀里，好奇打量陌生世界。席夫人蹲下身，笑容温和：“宝贝，你好呀！我是外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靳寒！五岁啦！”孩子奶声回答，忽闪着眼睛，“外婆和妈妈好像哦！”
钝刀剜心。席夫人强忍痛楚：“妈妈怎么不回家呢……”她自然追问，“爸爸呢？他在忙吗？”
小家伙如遭电击！小脸惨白！下一秒——
“哇——！！！”凄厉的哭嚎炸裂大厅！孩子浑身筛糠般颤抖，哭到窒息！
席夫人搂紧他迭声道歉：“外婆说错话了！乖，告诉外婆怎么了？”
“他……不要我们了！！”孩子嘶喊，恨意淬毒，“他说妈妈……是没用的平民……帮不了他赚钱……”抽噎化作泣血控诉，“他把我们……赶出来……娶了一个大集团的大小姐！！！”
森然寒意窜上席夫人脊背！怒火焚尽理智！她抱紧孩子，声音淬冰：“你怎么……知道这些？”
“晚上……他回来骂妈妈……我躲在门后……听见的……”小家伙蜷缩如惊弓之鸟。
“外婆知道了……”席夫人轻抚他后背，眼底寒芒如万载玄冰。
沉稳的脚步声踏碎凝滞的空气。
“夫人？听说江彬带了孩子回来？”席晋安——威严气场步入大厅，目光如鹰隼锁住哭泣的孩子。无形威压让空气沉降。
席夫人放下靳寒，半蹲引荐：“小寒，叫外公。”
小家伙挂着泪珠，怯生生望进那双深邃眼睛：
“……外公好。”
“妹妹在楼上睡觉，”席夫人柔声安排，“先跟阿姨去看妹妹？”小家伙乖巧点头，一步三回头上楼。
席晋安的目光追随那小小身影，最终转向夫人，声音沉冷如渊：
“夫人，这孩子……谁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