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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他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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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沧浪躺在病床上的第15天,一向讨厌出门的她,阴郁地盯着因为表现好出去放风的隔壁老李。
窗外鸟声叽叽喳喳,闹得她脑子疼,她时不时按压一下自己酸胀的脖子,还有因为躺太久的脊椎。她像一摊肉泥一样化在这只有一米二的狭窄床。
她成夜成夜的睡不着。夜晚太短了。这天黑得越来越晚,昨个九点才天黑。徐沧浪压根睡不着,她烦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铁床咯吱咯吱的响着。
这破医院隔音很差,基本上没有隔音。她时不时觉得自己患的不是精神病,而是郁燥症。她很想杀了住隔壁的两位病友,尽管这俩平时都很安静。但还是太吵了。
吃饭咀嚼的声音很吵,看剧的声音很吵,刷牙洗漱的声音很吵,哪怕是晚上翻身引起床的嘎吱声就更吵了。
只有夜晚是安静的,静悄悄的,隐约听见护士查房的声音,病房的三个时钟以不同的滴答声走着。徐沧浪甚至能听到卫生间水管里时不时有水滴坠落的声音。
她开着二倍速,听完了第五遍新闻联播。她的脑子已经生锈得厉害。五遍后还只记得第一条新闻。
孙医生诊断,她脑子是出了问题了。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问题。反正旁人理解这类脑子有问题的人,统一归结为精神病。
徐沧浪觉得自己没啥大病,不过是人衰老的自然生理现象,只不过自己的脑子老化得快。
她很讨厌孙医生,孙医生夏天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一股似乎只有别人才能闻到的汗臭味。
没有人提醒他吗?徐沧浪总是很疑惑。徐沧浪每次都恨不得捏着鼻子,听他逼逼叨叨。
看着一滴汗从他额头滑下,孙医生掏出一张手帕擦走那滴汗,很快又有新的一滴汗出来。像一个坏掉的水龙头,时不时的沁出那么一两滴水来。
恶心,徐沧浪心里想。但她懂礼貌,而且懂规矩,精神病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主治医生了。
徐沧浪被确诊有某种未知的精神病时,人还好好的坐着。直到听说要强制住院,观察一个礼拜后,她愤怒得像头横冲直撞的野猪。
破口大骂,从孙医生的外表攻击到他的医术,从医院的装修骂到它的无能坑钱。
越骂越气,掏起椅子就开始砸,先是把椅子砸到地上,拿着猛砸了四五下,见椅子没砸坏,更生气了。
徐沧浪举起椅子开始砸桌子,砸门。她边砸边骂,砸的时候很有分寸的避开了电脑和人,因为她赔不起。
一想到她赔不起,她就更愤怒了,唯一配得起的破椅子还砸不坏。
孙医生在旁边吓得要死,肥硕的身体躲在金护士的身后,一边还边叨叨,边在病例写上“患者疑似患有郁躁症”。
徐沧浪没人管,满24的成年人也不要人管。她爸,赌博输了,没钱还,灌了半瓶农药,没种死,又吐了出来,送医院洗胃,半死不活地活着。
他妈辛辛苦苦,当保洁,当保姆,好不容易还上欠下的钱。
结果他爸又去赌,又输了一大笔,假惺惺地继续端着农药装可怜,结果,农药喝多了,没吐干净,救护车来得晚,来不及救,死了。
他妈这下,寡妇死了赌夫,变毒妇。整天刻薄得要死,老公欠下的钱她不还,屁颠屁颠背着包跟包工头跑了。
家里就剩下徐沧浪了。徐沧浪把房子卖了,拿着卖房子的钱也跑了。
徐沧浪在流浪的途中,救了有钱的男的。
这男的,名唤苏潮生。长得人模狗样,大夏天的,天气四十来度,还能穿着一整套灰色西装的狠人。
但老天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装逼的人,苏潮生中暑晕了。换做别人,徐沧浪顶多好心给打个救护车。但苏潮生一看就很有钱,徐沧浪抱着施恩图报的心,乐颠颠地跑过去,把人哼哧哼哧地抗到阴凉处。
周围还有路人想帮忙,这么多人帮忙,到时候分到好处就少了。那可不行。
徐沧浪手上死死拽着这男的胳肢窝拖着走,整个人累得直喘气,嘴里还在不停拒绝了。喊着,“这是俺哥,没事没事,就是困了”
徐沧浪边喊着,边死拽着苏潮生的袖子,生怕旁人把他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