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原罪 ...
-
“阿清啊，年都要过了，不来家里家里吃饭，至少也要跟你爸爸拜个年吧，他毕竟是你亲爸。”
真讽刺，人之将死竟会想起他们两人之间那点儿微薄的亲情吗？
穆清没说话，他对付纭没什么可说的。
“你不想来我们家就算了，那如果他在医院呢？你还不去看看他么？”付纭像抓住了穆清的软肋一样。
穆清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您说完了吗？”
察觉到穆清要挂电话，付纭马上指责道：“你一定要这么狠心吗？他可是你亲爸！”
“没什么事儿我就挂了，希望下次接到您的电话是他的……”穆清顿了顿，还是没能将那两个字说出来，“再见。”穆清挂了电话。
“不错不错，颇得你小姨我的真传，就是最后这话没说完，前面积攒的气势都弱下去了，下次改进。”陶秭嗑着瓜子儿喋喋道。
穆清没开免提，但陶秭就坐穆清身边，付纭声音因为不小，听了个七七八八，“还亲爸呢，那还是她亲老公、她儿子亲爹呢，要死了想起这儿还有个亲生儿子来了，论不要脸他俩可真是绝配。”
穆清没说话，胡烨和陶菱华也都没说话，一时间整个客厅只能听见陶秭嗑瓜子的“咔咔”声。
“看会儿电视吧？”陶秭瞧着气氛低沉，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换了好几个台都是春晚的重播。
“阿秭，妈妈累了，去睡觉了。”
“好。”没什么好看的，陶秭关上了电视。
“为一个人渣整这么低沉做什么？”陶秭先拍了拍穆清的背，“也不早了，自己去接点儿热水把药吃了，药都放在你床头。”
“嗯。”
“不是说他心软吗？对我这是什么态度！”付纭把穆宗霖的报告结果摔到地上，对他的助理孙皓吼道。
孙皓定定地站着，“夫人您别生气，穆清少爷和董事长的关系又不是第一天不好，不必急在一时。”
“你说，他对老穆的遗产是什么态度？”
“穆清少爷不会要的。”
“呵，再怎么说他也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跟鹜儿还有茜儿一样，就算他现在说不要，那么多钱摆在他面前，他能不心动？”
孙皓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
“夫人，据我所知，穆清少爷娘家好像不缺钱。”
“用你说？我不知道？钱这东西，谁嫌多？你嫌多么？”
“不。”孙皓诚实道。
“那不就结了，走吧，去医院看看老穆。”付纭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知性的模样。
“夫人，饭盒。”孙皓出声提醒。
保温饭盒里装着付纭点的外卖，是穆宗霖平时爱吃的一家私房菜馆。
“你拿着吧，到了医院再给我。”付纭拎着支爱马仕手提包下了楼。
“是。”
“那孩子还是不肯来么？”穆宗霖躺在病床上，病魔迅速摧毁了他的健康，也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皮相，英俊的面容不再，原本在同龄人中极显年轻的脸，此时像苍老了十几岁。
付纭温柔地握住穆宗霖的手，骨头硌得她手疼，付纭忍耐道：“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来。”
付纭叹了口气，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你也别太忧心了，有我呢。”
“小纭，你受累了。”穆宗霖惨笑着说。
“不累，毕竟我们才是夫妻，是要相伴一生的人啊。”
“鹜儿最近这段时间把公司打理得特别好，咱们的业绩又涨了不少呢。”付纭一边说，一边把病床调高，方便穆宗霖吃饭，支起饭桌，把保温饭盒打开，拆开筷子塞进穆宗霖手里，“来，吃点儿东西吧，都是你爱吃的。”
“你吃了吗？”穆宗霖问。
“我不饿。”
“一起吃吧。”
付纭怔了怔，“好。”
穆宗霖爱吃的基本都是青菜，蒜蓉茼蒿、山药蒸虾排、素烧萝卜。
“小纭，你知道我为什么爱吃素吗？”
“健康……？”
“不，是因为小时候家里太穷了，只吃得起青菜。”
付纭第一次见穆宗霖的时候，他已经是稍有名气的青年企业家了，对他之前的事迹，她有所耳闻，却从未问过，因为有些敏感自卑的人会介意谈起过去，穆宗霖也从未对她说过。
“我小时候最经常吃的就是萝卜和土豆，土豆还好，萝卜的味道我是真的不喜欢，但是没办法，我兄弟姐妹五个，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
“我排行第二，学习成绩是兄妹几个最好的，但是家里的钱只够一个人念书。”
“爸妈把机会留给五弟了。”
穆宗霖笑了笑，“其实五弟最后也没念成书，爸妈故意说个最小的，让我们早早打消了继续读书的念头，等五弟到了上高中的年龄，再说家里没钱，就这样，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人，一个都没念成书。”
“可是你不是华清大学毕业的吗？”
“因为我跑走了啊。”穆宗霖快意地笑道，“那个夏天漏雨冬天漏雪的破泥房，如果我不走，这辈子只会被水泥封死在那儿，一辈子看人脸色、屈居人下。”
“我十三岁那年就跑了，再也没回去过。”
“我跑了几天，跑到了城里，流浪了几个月，不仅要躲城管，还要躲警察，我不能让他们发现，城管发现了我就不能睡桥洞，警察发现了就会把我送回家。不过我运气还算不错，一家人收养了我。”
“他们供我上学念书，给我饭吃，让我有地方睡觉，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很感谢他们？”
付纭点点头。
“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了免费劳动力，他们有个儿子，比我小两岁，但是我要和他一样从四年级重新念，这没什么，城里的教育资源确实好，我在村里六年级学的知识还没有他们四年级的难度大。”
“我比我那个弟弟大两岁，却要捡他穿剩的衣服，衣服从来没有合身过，班里的同学笑话我，骂我土包子，我不在意，比这更难听的我从我亲生父母嘴里早听过千次万次了。”
“养父母见我成绩好，就让我教他们儿子，他考试考不好，挨打的却是我。”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华清，我那个弟弟只考上了本地一所二本，养父母把我赶出了家门，我交不起学费，只能去打工赚学费。”
“我命还算好，遇到了我的妻……，遇到了胡蝶，我那时刚好在她家的饭店当服务员，她知道我考上了华清却没钱上大学，就去跟她爸说，她爸就资助我读完了大学。”
“那时候她才刚上高中，她是美术生，学习成绩一般，她爸也不让我去饭店里干活儿了，给我们两个在饭店里找了个小包间，我辅导她学习。”
毕业后，赶上了国家支持人才自主创业的好时候，我开了一家自己的中介公司，买卖房子，公司很小，加上我只有五个人，我赚了我人生的第一桶金，五百块，陆陆续续把胡蝶她爸资助我的钱还回去了。可惜因为后续资金不足，两年后公司还是倒闭了。”
“我回到了海城，又碰到了胡蝶，她也大学毕业了，她追求了我。”
“她跟我说，她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了，就高一那个暑假，我给她讲题的时候。
她觉得我聪明、坚强又英俊。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
她说她也以为自己能忘掉我，可惜一直忘不掉，这次见到我，就不会再放走我了。
我其实并不爱她，但是娶了她没什么坏处，结婚后，她给了我很多钱让我创业，我接受了，又开了一家公司，就是现在的华晟地产。
那时候房价还没跌，我赚了不少钱，胡蝶也怀孕了，那段时间我每天在外面陪客户吃饭，大鱼大肉吃到呕吐。所以之后除了应酬，我自己吃饭几乎只吃素食。”
穆宗霖说了太久，菜已经凉了，他吃了几口就让付纭把饭菜收拾了。
这还是第一次，付纭从穆宗霖嘴里听到这些事。
还有很多话穆宗霖没有说，他长大后是从来没有回过他出生的山村，回过他真正的家，却派人去村子里打听过父母
养父的姓是穆，他给自己他一直说自己是孤儿。
后来胡蝶想要和他结婚，胡烨刚开始不同意，拗不过女儿喜欢，还是同意了，想着无论如何家庭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可命运不饶人，胡蝶还是在大好年华撒手人寰。
胡烨请了最好的律师打官司，还是没争过穆宗霖作为生父对孩子的抚养权。
穆宗霖不爱穆清，他的人生这么多舛，凭什么这个孩子一生下就这么顺利？过着他这辈子做梦都想过的人生？
他觉得这个孩子比他的养弟更可恶，都是坏东西。
孩子出生那天，他只看了一眼就让护士把孩子抱走了，甚至没有亲手抱一抱他。
穆清一两岁时，穆宗霖忍着厌恶在胡蝶的家人面前演出爱孩子的样子，回到他和胡蝶的小家就马上让保姆把孩子抱走。
本来穆宗霖对胡蝶的印象只是个喜欢珠宝的傻白甜，不喜欢她却也不讨厌她，但看着她那么爱孩子的模样，对孩子的厌恶漫延到对他的母亲身上，穆宗霖连带着胡蝶也不喜起来。
他讨厌孩子的哭声，讨厌胡蝶那一副好妈妈的样子，以工作为由越来越晚回家。
酒局上漂亮小姐很多，别的老板塞给他，他起先是拒绝的，因为觉得脏。
胡蝶生完孩子后，穆宗霖变得不在乎起来，偶尔看到合胃口的也会接受。
对面的老板没想到他真的收了，还很吃惊：“穆总什么时候转性了？您之前可不屑跟我们一起玩儿的啊。”
穆宗霖把房卡塞进女人胸前，“你先上楼。”
放下交叠的双腿，从包间沙发上起身，“孙总您就别折煞我了，我只是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的。”穆宗霖一身黑色的西装，衬衫揭开两颗扣子，露出雪白的胸膛，看着十分禁欲。
孙总喉结动了动，搂紧了身边的女人，“我先走一步了顾总，good night。”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