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芋泥香酥鸭 你看我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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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雨季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
三月快要过完了，梧城还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雨。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就是不掉雨滴。空气里湿度越来越大，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像有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
梧城火车站，一个现在为止还要纯靠手搓换站牌的老旧车站。站台的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隙，缝隙里长出几簇瘦弱的狗尾巴草，被来往的行李箱碾得东倒西歪。
青檀站在出站口，盯着那块老旧的电子屏，屏幕上显示从省城开来的K1673列车晚点十三分钟，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微信对话框。
“我居然没想到我会来接你。”青檀打过去。
下一秒，有消息发过来。
小枫哥：你要不要吃芋泥香酥鸭？
可恶，真的可恶！
对于青檀来说，她有个最大的梦想，不是结婚生子，也不是升职加薪，而是吃遍各地的美食。这个梦想说来简单，执行起来却需要极大的毅力和热情，而她恰好两样都有。
大学时候她为了能吃一碗正宗的螺蛳粉会搭上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特意跑到柳州一趟。刘韵慈说她上辈子大概是饿死鬼投胎，她也不反驳，因为她自己仔细想了想，觉得这评价还挺中肯的。
芋泥香酥鸭，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好东西。芋泥绵密，鸭肉咸香，外面裹一层面包糠，炸得金黄酥脆，一口下去，先是脆，其次就是糯，最后是肉汁在嘴里炸开。青檀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口水在舌根底下打转。
青檀深吸一口气，按住语音键，尽量让自己是语气平静：“我说哥，你要是带了你就还是我弟，你要是不带——”
语音还没发出去，出站口涌出一波人潮。她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在密密麻麻的脑袋里找到那个白色卫衣，刘海盖眼睛的弟弟。
然后她的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
青檀转过身，青枫正儿八经站在她身后，左手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右手拎着一个纸袋，腋下还夹着一个更大的纸袋。
纸带上印着那家烘焙坊的logo，青檀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从哪冒出来的？”青檀揉着后脑勺。
“那边。”青枫用下巴指了指另一个出口，“你光盯着一个口看，跟个望夫石似的，我都走过去了，还得回来找你。”
“你不会打电话？”
“打了，你没接。”
青檀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她把手机揣回去，目光落在那个大纸袋上，“这是给我的？”
“不是，给狗的。”青枫把大纸袋递给她，“米尼的狗粮，省城那家进口宠物店打折，我顺便买的。你上次不是说他挑食吗，这个牌子它应该爱吃。”
青檀接过纸袋，抱在怀里。纸袋挺沉的，她掂了掂，大概有四五斤。“你就背这个坐火车。”
“我这不是临时买的嘛，难得放。”青枫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青檀跟在他后面，大纸袋挡着她的视线，她只能低头看路。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来：“我的芋泥香酥鸭呢？”
青枫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弯，把手里的另一个纸袋往上提了提，“这不是在这吗？我能忘？”
青檀盯着那个纸袋，咽了一下口水，但嘴上不饶人：“算你还有点良心。”
“良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活着。”青枫把纸袋塞到她手里，“拿好，鸭要掉了，你今晚得哭鼻子了。”
青檀接过纸袋，隔着纸都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芋泥和油脂的味道，温热的，酥脆的，光是气味就让人牙根发酸，是那种想吃又不好意思当街就吃的酸。
两个人并排往站外走。青枫比她高了一头，步子大，青檀得走快两步才能跟上。她斜了他一眼：“你走慢点，腿长了不起？”
“了不起。”青枫说。
出了站口，乌云密布。
可惜天公不作美，看起来要下雨。
青枫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天，表情跟吃了口很酸的柠檬似的：“这天怎么回事？跟憋着尿似的，就是下不出来。”
青檀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忍不住笑了：“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比喻。”
“你说我比喻得准不准。”
“……准。”
“那你笑什么。”
“我笑你形象。”青檀翻了个白眼。
青枫四下看了看，广场上停了不少车，但没有一辆是认识的。“你开车来了没？”他问。
“没，我临时打车来的。”青檀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不用接吗？”
“我说不用接你就真不开了？你是不是我亲姐？”
“你自己说的不用，我还上赶着？我有那功夫还不如在家躺着，追追剧，吃吃零食，不比在这喝西北风强？”
青枫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是自己先说的不用接，这个理亏他认。他哼了一声，没说别的，拖着行李箱往出租车候车区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青檀还站在原地，一手抱着狗粮一手拎着鸭子，像一棵树种在出站口的小树苗，风一吹就要倒。
青枫叹了口气，往回走了两步，伸手帮她把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而然随意，“走啊，站着干嘛，等会儿全广场的车都走了，你打算走回去？”
青檀正要迈步，余光里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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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哥哥。”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的女人提着行李箱朝着宋一椰走过去。
“你怎么来这么早？我不是说不要来接我吗？”女人说着，语气虽然在责怪，但嘴角是弯着的。
宋一椰接过她的行李箱，声音不大：“要不是沈姨叫我来接，我也不会来。”
女人显然没有被这么冷淡话懊恼，反而笑了一下，跟在宋一椰身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宋一椰似乎注意到那边有两个人。
他正要把沈若溪的行李箱往停车场方向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沈若溪的肩膀，落在出站口另一侧那根水泥柱子旁边。
青檀站在那里，他看着她旁边站着那个男生愣了愣，着实有些碍眼。
或许是心里不平衡。
宋一椰犹豫了一秒，也许只有半秒，便跟沈若溪说了一句：“等我一下。”，随后朝着青檀方向走过去。
青枫正用手机软件上的APP打车，大概感觉到了旁边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有个男生朝这边走来，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只听见他喊了一句，“青檀。”
青檀条件反射地转过头，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转了一下，宋一椰就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他先看了青檀一眼，然后目光移向她旁边的那个男生，停了一秒，又移回来，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你在接人？”宋一椰问。
“嗯，这是我……”还没等青檀说完，青枫抢先回答道，“我是她弟。”青枫把手机揣回兜里，站直了身子，语气不咸不淡。
宋一椰的目光在青枫脸上停了一秒，心里平静了不少，微微点了一下头。
“宋一椰。”他报了自己的名字，伸出右手，“是你姐的，高中同学。”
青枫握住他的手，握了两秒松开，手劲不大，但很实在。
青檀站在中间，总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像雌雄竞争，她应该开口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她终于找到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来打破沉默，朝沈若溪的方向努力努下巴，“你也是来接人的？”
“嗯。”宋一椰说，“算是发小。”
青檀“哦”了一声，点点头。
“你们在打车？”宋一椰又问。
“要不我送你们回去吧，刚好顺路。”
青檀愣了一下，随即拒绝，“不用，我们打了车。”
话刚说完，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网约司机发来一条消息：不好意思啊，前面事故堵死了，要不您取消订单重新叫一辆吧？
青檀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捡的什么狗屎运？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重新叫一辆车，宋一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青檀”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很特别，两个字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两个独立的音节被轻轻碰到一起，“你是植物医生？”
青檀错愕地抬起头：“？”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懵了。
“我刚好有件事拜托你。”宋一椰说，“要不上车说吧。”他微微侧头，朝沈若溪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看我那个发小等得不耐烦了。”
青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这样，青檀被他骗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芋泥香酥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