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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摊火锅 宋一椰 ...

  •   谈及宋一椰,那就是高中的风云人物。

      倒不是说他多爱出风头,多桀骜不驯。恰恰相反,他在班里话不多,偏偏是这种人,最容易成为话题中心。成绩好,长得干净,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搭理,女生们私底下讨论得热火朝天,他本人却浑然不觉。

      她也从未想过,十年后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见到他。

      演讲环节开始。

      台上那人一身西装笔挺,垂头把准备好的演讲词打开。宋一椰的脸是那种典型的东方骨相,五官深俊,面庭饱满,给人的气质既温润又优雅,站在那却颇有干练不加掩饰的锋锐。

      他开口的刹那,周遭议论声翻涌。

      青檀隐隐约约听到身后的女士红着脸讨论他的外貌和气度。“好帅”“声音好好听”“你看他的侧脸”,诸如此类的叽叽喳喳。

      有那么一瞬间。

      青檀望向他的瞬间,把面前成熟的男人和记忆中站在台上眉眼冷峻地少年身影重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感觉。

      宋一椰也在看她。

      两道视线相碰瞬间,她的心跳骤地漏了一拍,而宋一椰此刻也注意到她的出现。

      几年不见,他的轮廓倒变得更加分明,五官也较之前精致了许久,但即使模样成熟了不少,眉眼间的少年感依旧十足。

      宋一椰的演讲跟他的人一样傲慢淡漠。整篇下来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长。

      不过分享了一些这些年摸爬滚打的干货经验。

      演讲结束后是提问环节。

      有人问红树林保护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宋一椰想了想,说:“不是技术,是共识。”

      论坛在下午五点收尾。散场的时候人群往门口涌,青檀放慢了脚步,慢腾腾地收拾东西,把手册塞进包里。周晓蔓跟她道了别,约了下次一起吃饭,便先走了。

      青檀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青檀。”

      那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青檀转过身,看着宋一椰朝着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旧帆布包,肩上挎着一台相机。

      “好久不见。”他说。

      青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于是愣了许久,她也像他一样回应道:“好久不见。”

      两人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或许觉得有些尴尬,宋一椰先开了口:“刚才在台上就看到你了。”

      青檀点点头。

      或许觉得尴尬,宋一椰开始没话找话,又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檀:“前几天。”

      “还走吗?”他问。
      “暂时不走了。”

      这句说完,气氛微妙了几分。

      “我们也很久都没联系了吧,要不要现在一起约个饭?”宋一椰试探性开口。

      青檀看了他一眼。在他的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从声音能听出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尾音微微上扬,像怕被拒绝,又怕被看出来怕被拒绝。

      她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行。”

      宋一椰看了下手上的钟,说:“要不现在就去?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店。”

      梧城这座城市夜晚依旧灯火阑珊,黑色苍穹下高楼遥远的白光和霓虹灯连成一片,把天幕熏成暗橘色。三月的夜风不冷不热,吹在身上很舒服。

      两人坐在一家贵州地摊火锅店,它在润达商场的外边一层楼里,现在这个点这家的人流量不多。木凳子空了大半,只有两三桌客人散落在四周各自埋头涮菜。

      青檀点的是百香果西番莲锅底,偏酸口。锅端上来的时候,淡黄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酸甜的气息混着热气弥漫开来。宋一椰看着那锅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笑什么?”青檀不明所以,把一盘牛肉推到锅边。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你高中的时候好像也喜欢吃酸的。有次研学看到你带了一盒百香果凉拌的黄瓜,你们班的人都说算得下不了嘴,结果给了我们班的人吃。”

      青檀夹肉的手微顿了一下。

      “你记性倒是好。”

      “不算好。”宋一椰把青菜放进锅里,用筷子压了压,“就是有些事情记得住,有些事情记不住。”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青檀没有追问。

      锅很快就滚开了。百香果的酸味被热气一激,变得更加浓郁,裹着牛肉的油脂香直往鼻子里钻。两人涮着菜,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吃着。

      “你刚才说在省城做古树保护,”宋一椰涮了一片毛肚,等了几秒,捞起来放进青檀碗里,“做了三年,怎么突然回来了?”

      青檀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碗里那片毛肚,沉默了几秒。

      “说不上来。”她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就是觉得没意思了。每天做方案,改方案,被甲方打回来再改。你辛辛苦苦写了几十页的保护措施,人家一句话就给你删掉大半。最后验收的时候,你写的报告上还得写‘保护措施落实到位,树木生长势良好’。但你心里知道,那棵树的根已经被水泥闷住了,几年之内就没生命了吧。”

      总不能说来了个走关系的同事吧。

      “后来呢?”他问。

      “后来那棵树真倒了。一场暴雨,连根拔起。”青檀夹了一块青菜,咬了一口,“我当时不在场,但工人给我打电话,说树砸了一辆车。我在电话里听了半天,没说话,挂了。第二天写了辞职信。”

      她把青菜吃完,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宋一椰。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但眼睛是亮的。

      她反过来问,“你呢?你怎么做起红树林了?”

      “我导师在做这个。”宋一椰说,“他去世之前,这片红树林他就已经开始关注了。他走了之后,我想着总得有人接着做。”

      “就你一个人?”

      “目前是。”

      宋一椰说这话说得风轻云淡,没有一丝起伏,但青檀听出了下面的分量。一个人做出这么多,这得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

      “你那片林子,能保得住吗?”青檀问。

      宋一椰把锅里的豆腐捞出来,放在碗里晾着。他盯着那块豆腐看了两秒,然后说:“不知道。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保不住。”

      青檀没再问了。

      火锅吃到后半段,汤底越来越淡,想着菜还有许多,宋一椰让服务员再加些汤底 。

      青檀说:“就这样凑合凑合,反正也快吃完了。”

      火锅过后,两人走出来,夜风比来时凉了一些。

      “要不加个微信?”宋一椰掏出手机,个人的二维码放在面前。

      青檀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叮的一声,好友申请通过。他的微信头像是一棵长在滩涂上的红树,海水的反光把树冠照得发量。

      原先高中的时候青檀加过他,只不过后来高考一毕业她就换了手机,也换了个号码。若要知晓的人,也只有景妍这个好友知道。

      宋一椰继续问:“你住哪儿?”

      “上安广场。”

      “巧了,我也住那。”

      青檀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故意套几乎。

      这可真巧!青檀内心OS:他以前不是住临川路那边吗?

      “你搬家了?”

      宋一椰解释道:“我搬出来住,之前住临川路那边,后来做红树林调查后,经常早出晚归,怕吵到家里人,就在上安广场买了个房子。”

      原来是这样,青檀点点头。她说不上来心里那一点微妙的感觉是什么。

      是觉得巧合打了折扣,还是松了一口气,或者两者都有。

      青檀下一秒问:“那你住哪一栋?”

      “8栋。”

      青檀又呆滞了下,她家是6栋,隔得不远,这走路不到两分钟就到了?

      见她不语,宋一椰问:“你不会也住8栋吧?”

      青檀摆摆手:“6栋。”

      “6栋好。”宋一椰抬了抬下巴,“我跟你说8栋老吵了,夏天的时候一道八点,喷泉那边就会播放“荷塘月色”或者就是“我和我的祖国”,听得我耳朵都生了茧。”

      “有那么夸张吗?”

      “有。”

      青檀成功被他逗笑:“我们6栋好一点,对着小区里面,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音乐,具体什么歌听不太清。”

      “那你还挺幸运。”宋一椰的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调侃意味,“不像我,被迫接受爱国主义音乐教育,或者大妈大爷摧残。”

      青檀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
      心里又噗通一跳。

      宋一椰先是把青檀送到6栋楼下。

      青檀转身进了单元门时,电梯正好在一楼,她跨进去,按了楼层。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青檀。”

      她伸手挡了一下电梯门,探出头去。

      宋一椰还站在阶梯上,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仰头看着她这个方向。灯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见他说了句:“晚安。”

      这会电梯门关上来,青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不知道是火锅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青檀掏出钥匙开门,米尼在门后面等着,尾巴摇得呼呼作响,整个身体都在扭,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

      “好了好了,知道了。”青檀蹲下来揉了揉米尼的脑袋,米尼趁机舔了一下她的下巴。

      玄关处的灯光亮着,刘韵慈卧在沙发上看着最近新播的电视剧。电视里不知道在演什么,声音开得不大,但刘韵慈看得挺认真,连青檀进门都没第一时间抬头。

      青檀换了鞋,把斜挎包放在鞋柜上,走过去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是一部古装宫斗剧,服化道挺精致的。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刘韵慈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电视。

      “和我一个朋友吃饭。”青檀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跟谁吃的?”

      青檀没有正面回答,一说,这不刘韵慈就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男的吧?”

      青檀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刘韵慈从沙发上坐起来,把电视剧的声音调小了些,八卦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青檀想翻个白眼,奈何是母上大人,她说:“保密。”

      “保密什么密?”刘韵慈把靠垫抱在怀里,“你妈是过来人,你脸上写着什么都一清二楚。”

      “脸上写了什么?”青檀不明所以地问。

      “写了,你这顿饭吃得挺高兴的。”

      青檀正给米尼倒狗粮,被老刘这句话噎得不知道说什么。

      刘韵慈也不继续追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陪我看两集。”

      青檀喂完晚饭走过去坐下来,电视里正在演一出妃子争宠的戏,剧情看得她一头雾水,索性不看了,回到房间和景妍吐槽这事。

      景妍听完这两人发生的事情,激动得不能再激动:”什么?你说宋一椰邀你一起去吃晚饭?”语音一条接着一条德蹦出来,声音大得不得不把手机音量调低两格。

      看着青檀还没回,景妍干脆直接打视频过来了。

      “他还跟你住同一个小区?这也太巧了吧!”

      “我也是说。”

      景妍:“话说,你还喜欢宋一椰吗?”

      作为知更知底的好友,景妍是唯一一个知道青檀高中喜欢过宋一椰。

      那会高二刚分班,青檀分到了一中普通班,而宋一椰在重点理科班。两人的教室隔着一层楼,本来八竿子打不着,偏偏数学老师是同一人,又偏偏两人是各班的数学课代表。

      每次月考后来办公室分析数学试卷,都会靠在走廊杆上聊几句,聊的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大多数是“今天作业好多”“你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没?”这类毫无营养的内容。

      但青檀就是从那些毫无营养的对话里,一点一点地对这个人上了心。

      说起来好笑,她第一次注意到宋一椰根本不是因为课代表这个身份的交集。而是高一上学期,一次月考,他们俩人分到同一个考场,作为初中好友的杨若诗来到她们的考场,拜托青檀帮忙要微信。

      青檀硬着头皮去了,组织了半天的语言,结果不出一秒被他拒绝,后来杨若诗也换了个攻略对象,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青檀靠在床头米尼已经霸占了床的大半,她只能侧着身子,把手机立在枕头边上。屏幕里景妍的大脸占据了半个画面。

      “难说。”青檀说。

      “难说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还有感觉?”景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米尼被吵得耳朵动了动。

      青檀摇头,这过了几年的感觉能和你高中时的相比吗?

      景妍又说:“你要不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不得不说你们两个太有缘分了。”

      青檀翻了个身:“这能混为一谈吗?反正我就顺其自然。”

      米尼在床尾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眯着眼睛看着她。青檀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米尼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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