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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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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是很久没有再做过那个梦了吧。”沙发对面,少年翘着二郎腿。脸上写满了放荡不羁爱自由。但细心就能看出,他并没有那么淡定,反而手上的小动作不断。
另一边是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男士。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大字:心理咨询——庄哲。
“上次做那个梦是在什么时候?”
少年思索了几秒,“嗯……上次啊,应该是我刚上初三吧。对,是在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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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关上,他转过身将口袋里的一盒口香糖倒出来两三个一股脑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回想刚刚那个男人说的话。
曼先生,初步判断您是最近时间神经过于紧绷而导致的臆想,可以最近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等一周后再来复查看看。
“啧,什么庸医。”他扭头瞟了眼墙上的简历,“庄哲。真够装的。”
说着,准备离开此处。
刹那间,耳边突然有种像是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震得他一阵耳鸣,那声音是一瞬间嘣发出的,强烈的似乎不属于这个现实的声音。他摇了摇头试图捂住耳朵去缓解,可耳鸣并未得到改善反而还伴随着震动的轰鸣声。
视线和意识逐渐模糊,他捂住头使劲摇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却没有任何好转,瞬时眼前一黑倒在垃圾桶旁。
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了那个男人熟悉的声音。
“曼先生你有东西忘带了……”门刚一打开,庄哲直面对上踉跄在地的曼奚,“曼先生?你怎么了曼先生!”
“你先挺住!快叫救护车!快!快啊!”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意识模糊中,曼奚只能看到庄哲的嘴一张一合,耳边动静很大,但一句也听不清。
“好吵……”曼奚喃喃。一下子昏死过去。
庄哲将曼奚平放在地上,快速疏散周围的人群,拉开外套的拉链不停做着心肺复苏,“你坚持住!曼奚,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坚持住!”
重复了多次也不见一点的好转。
或许是事态发生过急,庄哲身上密密麻麻的细汗从庄哲的额头流到下巴,滴在曼奚脸上。
他才终于有了反应。
“救我,我还不想死。”
这是曼奚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救护车来的很快,庆幸的是急救的很及时,病人的状态是有好转的。
直到救护车走后,庄哲才卧躺在诊疗室的沙发上,他告诉助理推掉所有的病人,此时心跳急剧加速变得越来越快,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前的刘海和他的衬衫。
还好有惊无险。
庄哲一边喝着水,脑海里还不禁重复着一个画面: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脸上新旧伤痕交替,额头上的淤青嘴角的血痕应该是新添的。
17岁的少年表情警惕又鄙夷地说着:“许向南都觉得我脑子有病了,随便看看得了。”
“庄先生,小奚这孩子太不听话了还请您帮忙照看一下。”许向南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瘦弱的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西装,一脸殷勤的笑了笑。
曼奚后来说,许向南是暴发户,靠着姿色勾引大姐上位发的横财。他本名也不叫许向南,土的要死,还不允许曼奚叫他爸爸。
还没等庄哲应下,趁曼奚上厕所的空隙,他急忙从钱包里的一排银行卡掏出其中的一张,放在桌子上并在标签上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
“这张卡里面有不少钱,算是我付给您的咨询费,其他剩下的就拜托您了。还有就是,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的问题,就不用给我打电话了,我这边也比较忙……”
说完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等曼奚回来时,看到空荡的咨询室内只留下庄哲一人,他们四目相对。
“我就知道,又是这样。”
曼奚似乎是意料之中,准备也带上书包离开此处。
“曼先生,请您稍等。”
庄哲叫住他,可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少年那双不耐烦的双眼:“要不,我们聊聊?”
曼奚居然破天荒的没有拒绝,将书包一把扔在了沙发上,坐到庄哲的对面,翘起二郎腿,看上去漫不经心,可双手环握,摩擦掌心的动作暴露了他明显的挡身防御的心理。
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他会很没有安全感。
庄哲起身到了一杯水给他放在桌上,“别紧张放松点,我就想跟你稍微了解一下。”
“了解我?许向南给了你不少钱吧。”曼奚似乎已经看开了,毕竟拿钱办事在许向南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怎么?这算是例行公事,还是热心公益?”
庄哲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似乎很排斥?”
“这有什么排斥的,想问什么就问喽。回不回答也是我的自由。”曼奚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说话也够贱的。
随后,他们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几乎都是庄哲一个人在说,对面的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曼奚是一个很有脾气的小孩,并不是很配合他。
可惜到底还是个小朋友,肚子咕咕响了几声被庄哲一顿饭收买。
最终还是妥协说可以给他讲个故事。
庄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但愿是这个臭屁的小孩编出来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三年前曼奚的母亲因为乳腺癌刚刚离世。
当时曼奚还没有升高中,学业压力大再加上和父亲关系紧张,就变得心思敏感总喜欢独来独往,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坐一整天。
直到葬礼结束一周后,他才返校继续上课。
人最脆弱的时候是别人攻击你的最佳时机。原本还算开朗的曼奚性情大变,内向孤僻,引得高年级的学生殴打辱骂他,说他是没妈的杂种,母亲的死都是他克的,说他父亲是狗,看见人就想标记的拜金男。
后来他才知道,为首的是父亲新女友的儿子。
曼奚其实身材不算瘦小,相反比同年级的孩子还要高一点强壮一点,上去就把那孩子打得满地找牙。因此挨了处分,父亲也和那女人分手。
后来许向南就给他不停的转学,让他离生活15年的城市越来越远。他身边的女人很多,每个都很有钱,说得好听点是为了让他有更好的生活,其实,就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毕竟许向南吃了一辈子的软饭。
升到高中后,青春期的曼奚变得更加暴躁,不喜欢和任何人接触。甚至严重到有自残行为。
因此许向南就带他来看心理医生。
起初他是一点不信曼奚有什么心理疾病。其实他现在也不信,但可能送到这,他认为算是一种委托。这样就可以更放心去约会。
庄哲蜷缩在沙发上,慢慢沉睡了。直到办公室门被敲响。
“庄医生,下班了,那我们先走了。”门外传来女生的声音。
庄哲匆忙起身看了眼腕表,六点十六。
“噢,好,你们先走吧。”
等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摘掉眼镜,揉搓了一下脸上的疲惫。起身从储物柜里拿出更久未动的香烟,开窗点上吸上一口,消极的情绪才有所缓解。心理咨询很忌讳太过于共情患者的遭遇,这样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香烟的喘息间很快就消耗殆尽,刚准备找桌子上的烟灰缸,才突然想起来原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苦笑把烟头踩灭扔进垃圾桶。
桌上电脑还停留在曼奚资料的那一界面,他怔了一秒还是低身将那一页叉掉,关机后扣上电脑。拿上外套出了咨询室。
正值夏季的a市还是阳光普照,刺眼又明亮。
他在送走曼奚后就联系了许向南,但感觉对方语气过于平静,像是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一样,更像是电话那头说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但明明是最亲的家人。
庄哲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再去想这件事。骑上自己的单车便往回赶了。
他从未见过一个父亲,会如此苛待自己的儿子,也从来没有想过曼奚这么叛逆的小孩原来还有过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说实话,他还是有点心疼曼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