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本市气象 ...
-
“本市气象台紧急插播：受强暖空气影响，全市范围积雪加速消融。需特别提醒市民，化雪期间因蒸发吸热效应，体感温度将比实际低3-5℃，道路湿滑结冰风险增高。请做好防寒防滑措施...”
宴会厅穹顶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生疼，广播里女主播还在温馨提示。沈泮觉站在落地窗边，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这座不夜城的霓虹浸泡在湿漉漉的黑暗里，像打翻的调色盘晕染在融雪的黑水上。天气预报说得对，雪在化，但这暖气 充足的宴会厅上，好像什么都能用钱堆暖。
胃里那点寡淡的食物开始作乱，混合着油腻的冷餐气息。他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松了松领口。真丝衬衫的布料贴着后背，渗出一层薄汗——不是热的，是某种应激的虚冷。酒宴已近尾声，衣香鬓影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嗡嗡作响。几个投资方代表还在高谈阔论，红酒杯在他们手中摇晃，折射出贪婪又迷离的光斑。
“泮觉啊，” 一个微胖的身影端着酒杯堵到面前，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侧，是那个叫李强的投资人，眼神黏腻得像隔夜未洗的碗结出的一层油垢。“刚才聊的那部电影，我觉得男二可是照着你的模样刻出来的？只不过嘛，小觉你条件有点不太够。不过嘛...都好说。”对方越叫越亲热，手也“不经意”地拍上他的肩胛骨，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暗示。
沈泮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厌烦与疲惫。唇角却熟练地弯起一个弧度，还是那副温润又清冷的样子，像窗上凝结又被指尖抹开的那道水痕。
“李总厚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背景的嘈杂，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冷质，“好电影需要自己去争取。您知道的，我资质不太够。” 他微微侧身，肩膀以一个优雅的弧度滑脱那只手，顺势举了举自己几乎没动的酒杯，里边放的是橙汁，动作行云流水，是无数次应酬淬炼出的盔甲。
李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算计覆盖：“理解！理解！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嘛，不过...” 他压低声音，凑得更近，“这圈子里，有时候机会不等人，也得...懂得‘化’嘛。就像这雪，看着冷，化了，路才好走，小觉说是不是？” 他意有所指地将沈泮觉那杯橙汁换成香槟，那“化”字被他咬得格外暧昧粘稠，仿佛暗示着某种肮脏的交易温度。
沈泮觉指尖在杯壁上收紧。化雪？天气预报冰冷的女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体感温度将比实际低3-5℃”。是啊，化了，反而更冷了。就像他此刻的感觉，表面的冰层似乎被这虚与委蛇的暖风吹得松动，露出底下陈年冻伤的血肉，被这宴会的“暖意”一烘，反而泛起针扎似的、更尖锐的痛楚。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香槟，不是冷餐，是...灰烬混着焦糊的、令人窒息的烟味。
脑海里不可避免地闪现出零碎的画面，头有些晕，又被这李强浑身的酒味熏得想吐。他抬眼，目光穿过李强油光可鉴的头顶，看来今天这杯酒是逃不掉了。沈泮觉干脆地一仰脖子，露出脆弱又白皙的一节曲线，胃在这时开始神经质地绞痛，他微不可察地按了按胃部，”李总说笑了，圈子里那么多人，可不少等着您去指点的，我悟性差，何必拘泥于我一人呢？“说罢轻轻一笑，又自罚一杯。
李强却像是得了什么信号，浑浊的眼里精光更盛，他满意地咧嘴笑，露出几颗泛黄的陈牙。他拍了拍沈泮觉的肩膀，意味深长,"小觉还是太谦虚，不过好苗子我是不会错过的。“说完大腹便便地溜达走了，去骚扰下一个好苗子。
沈泮觉觉出几分不对，他环视一周，发现李强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又感觉身体里有一把火”腾“地升起，让那双温润的眸子蒙上一层水光，惹得雪颊绯红，沈泮觉暗道一声不好，立马装作不胜酒力一般往宴会外围走，假意出去透气，那杯加了料的香槟在此刻将药效发挥到极致，但沈泮觉别无他法，他用力将嘴唇咬破，疼痛和血腥味让他暂时清醒不少，但还不够，因为姓李的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虚浮的脚步越迈越急，酒杯碎裂的脆响像一记耳光打在沈泮觉自己脸上，瞬间撕裂了宴会的浮华泡沫。周围几道探究的目光扫过来，带着看戏的兴味。李强那张油脸先是错愕，随即涌上被当众“拂了面子”的羞恼，伸手就要来拽他胳膊：“小沈这是怎么了？喝多了？来来来，我扶你去休息室醒醒……”
“别碰我！” 沈泮觉几乎是本能地低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自己都陌生的惊惧。胃里的绞痛和那杯加了料的酒带来的异样燥热感交织在一起，像冰与火在体内疯狂撕扯。冷汗浸湿了鬓角，几缕黑发黏在苍白的额角，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避开那只令人作呕的手，只想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逃离那些粘腻的目光和李强身上令人窒息的酒气焦臭味混合体。
凭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和方向感，他推开身边碍事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朝着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冲去。奢华的地毯此刻如同减速带，每一步都虚浮打滑。身后传来李强假惺惺的呼喊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索命的咒语。
推开沉重的门，外面走廊清冷的空气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让他混沌的脑子获得一丝短暂的清明，却也激得身体里那股被酒精和药物催生出的燥热更加汹涌地反扑。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视线模糊地扫过空旷的走廊，只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走廊另一端的贵宾休息室推门而出。男人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姿态闲适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点着没吸，烟尾缀着一大截烟灰，要掉不掉的。
沈泮觉狼狈的模样撞入周应峤的视线。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发凌乱，呼吸急促，昂贵的丝质衬衫领口被他自己无意识扯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小片精致的锁骨和急促起伏的胸膛，上面还沾着几点香槟酒渍。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泪雾和药物催生的迷离，眼尾甚至泛着不正常的薄红。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美人，散发着脆弱又……引人堕落的诱惑气息。
周应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在名利场边缘挣扎、靠身体换取资源的人。眼前这位似乎也不外于此，此刻的模样，在他眼中无疑完美契合了那个预设的标签——一个在酒宴上玩脱了、被投资人灌了药、正欲拒还迎或者等待下一位“恩客”的漂亮玩物。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厌倦掠过他深邃的眼眸。
就在这时，李强也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看到扶着墙摇摇欲坠的沈泮觉，脸上堆起假笑，伸手就要去揽他的腰：“小沈，你看你，跑什么呀！醉了就跟我回去……”
沈泮觉猛地一颤，像被毒蛇触碰般，用尽力气想甩开，身体却软得不听使唤，反而被李强更紧地箍住。绝望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
或许是沈泮觉那双漂亮的眼睛太过绝望，或许是看不惯这一出并非你情我愿的交易，或许只是因为李强油腻浮肿的脸太过恶心，被连续五年评为三好市民的周应峤决定发挥一下见义勇为的精神。
就在李强的手即将碰到沈泮觉腰际时，一只骨节分明、戴着昂贵腕表的手突然斜插进来，强硬地隔开了李强的肥厚手掌。
“李总，兴致不错啊？” 周应峤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听不出喜怒的慵懒腔调，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沈泮觉和李总之间，将沈泮觉大半边身体护在了自己身后。
李强一愣，看清来人是谁后，脸上瞬间堆满谄媚：“哎哟！周总！您也在啊！没什么没什么，小沈喝多了点，我正要送他……”
“哦？” 周应峤挑眉，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身后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沈泮觉，又落回李强那张布满虚汗的脸上，那笑意未达眼底，“我看沈先生……似乎不太情愿跟你走？” 他刻意加重了“不情愿”三个字。
李总脸色微变，干笑道：“周总说笑了，小沈就是喝高了，有点闹脾气……”
“是吗？” 周应峤轻笑一声，突然抬手，却不是对李强，而是看似随意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了沈泮觉冰凉颤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身边猛地一带。
沈泮觉猝不及防，虚软的身体直接撞进了周应峤坚实的怀里。一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冷冽须后水的男性气息瞬间包裹了他，陌生而强大。他惊惶地抬头，正对上近在咫尺的周应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里，带着一丝戏谑，有点吊儿郎当，同时带着点玩味的冷漠，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商品。沈泮觉的心沉到谷底，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周应峤却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惧，只是牢牢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生疼，却奇异地阻止了他滑倒的趋势。周应峤转向脸色难看的李强，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慵懒的笑，语气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做“生意”嘛。讲究你情我愿。既然沈先生喝高了，又‘不情愿’跟你走，那就不劳李总费心了。正好我司机在外面，顺路送他一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宣告。李强张了张嘴，看着周应峤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沈泮觉被牢牢控制在对方怀里的样子，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能讪讪地挤出几句客套话，不甘心地退回了宴会厅。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泮觉靠在周应峤怀里，浑身僵硬冰冷，体内那股燥热却在陌生男性的体温和禁锢下烧得更旺，意识开始阵阵模糊。他试图挣脱，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放开……” 他虚弱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细若蚊蚋。
周应峤低头看着他，觉得自己的这一出英雄救美被救的那一方不太领情，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周应峤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和异常热度，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他嗤笑一声，俯身在沈泮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警告，低语道：
“省点力气吧，沈大明星。既然出来‘玩’，就别摆出一副被人强迫的可怜样。我帮你，只是单纯看不惯那种强迫人的下作手段，脏了我的眼。”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泮觉敏感的耳廓，让沈泮觉的理智逼近崩溃的边缘。
“现在，要么自己站稳跟我走，要么我让人把你扔出去——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