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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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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禁止携带手机,但教学楼一层设置了电话亭,需要插卡使用。
电话卡由学校统一办理。当时田媛在家长群里发起接龙,需要卡的家长转账登记。没两天卡就发下来了。但苏既白在校,云漫和苏子峰又都不关注群消息,这事便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天大课间,苏既白借了陈墨的电话卡,打算去一层给云漫打个电话。
其实打给谁都行。只是此刻心中茫然无措,面对苏子峰总觉隔着一层;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未必理解他的困境。能倾诉的,似乎只剩云漫。
“走,陪你一块儿。”陈墨说着,手臂自然地搭上苏既白的肩,两人一同下楼。
电话亭前排着队,考后总是如此。等了片刻,终于轮到苏既白。
电话接通,背景嘈杂。他开门见山:“妈,我考砸了。”
“多少分?”云漫的声音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467。”
“是不太好。别灰心,找找原因,妈妈相信你。”话语轻飘飘的,透着惯有的敷衍。
苏既白早已习惯这腔调。“好,妈,要上课了,先挂了,你忙。”
嘟…嘟…嘟…
不到一分钟,对话结束。日常如此。
或许是察觉到空气里的沉闷,陈墨揉了揉苏既白的头发,咧嘴一笑:“行了,哥请你吃巧克力,等着。”他单手插兜,示意苏既白先走,“你先回教室准备晚自习,我马上来。”
心底那点微澜,被苏既白习惯性地压了下去。
他总是擅长这个。
回到座位,苏既白正要拿出数学练习册,指尖却触到一个硬硬的圆盒。他愣了一下,抽出来——是盒进口水果硬糖,包装上印着英文和诱人的果图。他在书店见过,价格不菲。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想找出那个“可疑分子”,右侧传来清润的声音:“心情不好?吃点甜的会好些。”
江望舒看着他,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苏既白记得吃过班长给的这种糖,独特的淡淡汽油味在口中化开的感觉,令人贪恋,但二十几块的价格让他望而却步。
苏既白有些无措,只得扯了扯嘴角,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谢谢。”他直直看向江望舒,带着探究。
不知是闷热还是别的,江望舒脸颊浮起一层薄红,视线仿佛粘在苏既白身上,带着无声的担忧。几秒后,两人默契地同时移开目光。江望舒埋头继续做题。
苏既白也不客气,拆开包装,捻起一颗裹满糖霜的硬糖塞进嘴里。清甜在舌尖猛烈炸开,他用力感受着那点慰藉。
陈墨从后门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
苏既白侧头靠着窗,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一动一动,像只偷藏冻干的仓鼠,莫名可爱。
陈墨加快脚步走到他桌旁,想把巧克力早点递过去。“喏,你爱的德芙。”巧克力落在桌面上。见苏既白拆了包装却不动,他状似随意地问:“嘴里吃的什么?看你嚼半天了。”
“糖。来一颗?”苏既白说着就要打开糖盒。
陈墨摆摆手,“不了,你留着。”他顿了下,声音压低,带着点亲昵的促狭,“我们既白小宝贝儿吃。”话音未落,手已覆上苏既白拿着糖盒的手,故意停顿几秒,才漫不经心地抽走一颗,“不过你给的嘛,我尝尝。”
陈墨转身离开,苏既白却莫名感到一丝凉意,指尖微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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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化学课,照例接着讲没讲完的卷子。
化学老师陈德彪是个资历颇深的老教师,却非常擅长阴阳怪气,尤其是像苏既白这种不喜欢学化学的学生,倒也不是嘲讽,更像一种别扭的鞭策。
不出苏既白所料,陈德彪在讲到填空题时便提问了他。
是个要求写方程式的题,但考点是配平。
这个知识点是高一的,苏既白没怎么听,再加上新学的也囫囵吞枣,所以就被搁置了。
偏偏这种简单的知识点答不出来才最是难堪,他脸皮薄,此时只觉得脸颊发烫,熟悉的煎熬感又涌了上来。
和以往一样,他打错了。
同情和不解的目光交织着砸在他身上,像细密的针,苏既白下意识低了低头。
他貌似听见了右边传来说话的气音,不过他已无心分辨,只得被这些目光紧紧包围着,像无形的网,脸颊滚烫,耳根充血。
陈德彪眼睛一眯,标志性的雌性烟嗓响起,慢悠悠道:“既白,这样可不行啊,不学化学怎么行?物理学不会就算了,化学里有的东西很好学,下点功夫就学会了,唉,坐下吧。”
那一声的叹息,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堪。
苏既白头快埋到胸上了。
苏既白几乎是跌坐回椅子上,视线茫然地盯着桌角,头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边缘的划痕。
就在这时,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他就意识到了是有人给他传纸条。
他偷偷地接过纸条,展开,果不其然,是陈墨,不羁的字体映入眼帘:
“别理德彪,他就是更年期。晚上一起吃饭?我请你吃汉堡。”
苏既白默默将纸条攥紧在手心里,然后揣进兜里,像是默许。
这熟悉的、带着点霸道亲昵的安抚,总能在他被自卑淹没时将他拽出水面。
握着纸条的手紧了紧,像在汲取着那唯一能抓住的温度。
自苏既白坐下后,右侧的江望舒便再没抬起过头,他拿着笔在纸上重重地画着什么,像是在画圆圈,苏既白也不清楚。
只是抬头时瞟到了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映出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异常专注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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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刚歇,苏既白就被陈墨拽到了教室后方的储物柜旁。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柜,肩膀挨着肩膀,不知在低声说笑什么,互相轻推着胳膊,氛围轻松。
郑一鸣踏进后门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他正要笑着凑过去,余光却猛地被窗边的景象钉住。
梁皓和张钰,肩并肩靠着窗台,共享着一副有线耳机。一人一只耳塞,挨得极近,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同样是肩膀相抵,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亲昵。
郑一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血色褪尽。他像被抽干了力气,怔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两人,嘴唇微微翕动,眼底迅速漫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溃堤。
苏既白和陈墨立刻察觉了郑一鸣的异样,顺着他僵直的目光望去,两人瞳孔同时一缩。
苏既白反应极快。他一把按在郑一鸣紧绷的肩上,带着沉甸甸的安抚意味,随即撩开额前碎发,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死死锁住窗边那对身影,脚下微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撕开那片碍眼的亲昵。
“等着,这口气哥替你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地朝窗边走去。
等陈墨回过神,苏既白已经堵在了梁皓和张钰面前。
“什么意思?!”苏既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般在相对安静的教室后方响起,惊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不知道她是谁的人?!”他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挥拳的冲动。
陈墨一个箭步冲上去,温热的手掌迅速覆上苏既白那只紧握的拳头,用力按了按,同时在他耳边急促而低哑地提醒:“既白!冷静点!别动手!闹到老班那儿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熟悉的温度和沉甸甸的劝诫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些许怒火。苏既白紧绷的手臂肌肉微微松弛了一下。
郑一鸣不知何时也挪到了近旁。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钰儿,出来说。”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苏既白和陈墨,声音嘶哑,“……谢了兄弟,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说完,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后门。
张钰脸色煞白,慌乱地看了一眼梁皓,急忙追了出去。梁皓则趁乱缩着脖子,飞快地溜走了。
人群散去,只留下尴尬的寂静。陈墨的手依然覆在苏既白的手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紧握的指节,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哄一只炸毛的猫:“好了,没事了既白,让他们自己掰扯去。”
苏既白胸膛那股翻腾的怒意这才缓缓平息,理智回笼。他轻轻抽回被陈墨握着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热。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重地坐了下去。
“苏同学,可以帮我看下这个句子吗?”清润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苏既白下意识转过头。
亮白灯光似乎给少年覆上一层冷色,显得冷静疏离,可微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
英语是苏既白的强项,总是能拿到理科班第一名,因为这件事还没少被别科老师诟病,说这孩子严重偏科,选理科做什么,自讨苦吃。
“好啊,我看看。”苏既白一口答应下来,他自己也觉得鬼使神差,明明从来不给别人讲题,但看着这张紧绷的俊脸,他似乎什么都能答应,只要他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