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沉默十三年》蘸豆

12、一个工作很多年的秘书 “逢春”酒

　　“逢春”酒吧的灯光在景舟眼前晃过，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长到景舟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说清楚。”周义礼的声音终于传来，比刚才更沉，像淬了冰，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但那份无形的压迫感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过来。
　　景舟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脸颊，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黎明远骚扰服务生，令渔路见不平骂人泼酒，黎明远口出恶言污蔑“三陪”，林漠出手扭腕，混乱中令渔误扇了自己一巴掌，以及最后他如何搬出“周义礼的秘书”这个名头才让黎明远不甘心地滚蛋。
　　“……大概就这样。你家林秘书那一下，干净利落，看着是练过的？黎明远那怂包当时脸都白了。”景舟语气带着点调侃，但最后不忘提醒，“不过，那孙子什么德行你也清楚，当面怂，背后阴。林漠她们还是得当心点。”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的沉默。周义礼没有对林漠的身手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冷冷地问：“林漠怎么样？受伤没有？”
　　“她？好着呢，看着比令渔清醒多了，就是护犊子那劲儿上来，眼神冷得吓人。他朋友倒是有点喝高了。”景舟实话实说。
　　“知道了。”周义礼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景舟挑了挑眉，对着空气嘀咕了一句：“啧，这反应……”
　　周义礼拨通了黎思思的号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温和：“是我。”
　　半小时后，黎思思来到了周义礼的公寓。周义礼穿着浴袍为她开门，看起来刚刚洗完澡。
　　她一身香槟色套裙，笑容明媚：“这么晚叫我来，周总想我了吗？”
　　周义礼不动声色的躲开她扶在肩头的手，转身回到屋里。
　　“有几个小地方，法务那边提出了点补充建议，需要你确认。”周义礼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来谈公事。
　　周氏拥有黎家的股权，这部分股权对于黎思思获得董事会的支持十分重要，所以黎思思请求周义礼帮助她。
　　作为交换，黎氏会利用最核心的资源帮助周氏打开欧洲市场。这是他们“情侣关系”下最实质的利益纽带。
　　云和上市之后，黎思思宣布了与周义礼的婚讯，最直接的效果便是一部分持观望态度的董事已经开始向她示好。
　　在黎思思看来黎明远那个家伙蠢笨如猪，可就因为他是男人，即使黎鹤觉已经清楚的意识到黎明远无法成为合格的黎氏继承人，可还是又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不一会儿，两个人已经对核心条款达成一致，合上文件，黎思思红唇微扬：“周总，你这幅公事公办的样子可真迷人。”
　　周义礼微微一下，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水杯上，仿佛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现在还不是时机，不过你放心”黎思思漂亮的眼眸微暗“不出一个月。”
　　“等你好消息”。
　　周义礼做在沙发上，静静看着黎思思，很明显的送客信号。
　　黎思思撇一撇嘴角“你就这么着急与我划清关系吗？我们怎么说也是三年的“情侣”关系。”
　　“尽快结束这件事，对彼此都有好处。”
　　“什么好处？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我们两个的关系，毕竟这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买卖。”
　　“已经很晚了，早回去吧”周义礼已经下达了明确的逐客令。
　　黎思思看着周义礼那副油盐不进、就差把“快走”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样子，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站起身，拎起精致的包，故意拖长了语调：“好吧好吧，周总真是……不解风情。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娇嗔的试探，“这么晚了，我一个弱女子自己回去多不安全？送我一下总可以吧？”
　　周义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不想多生枝节，但维持表面的绅士风度也是契约的一部分。他起身，拿起玄关的车钥匙，语气平淡无波：“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门。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气氛沉默而疏离。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行声。黎思思似乎并不在意这沉默，她心情颇好地对着光亮的电梯壁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镜面映出她眼中看好戏的光芒——她大概猜到了周义礼急着赶她走的真正原因。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口的光线里，站着一个人。
　　林漠。
　　她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淡淡的酒气。长发有些松散，脸颊带着微醺的浅红，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沉静，多了点迷离的水光。她似乎正低头在包里翻找门禁卡，听到电梯声下意识抬头。
　　猝不及防地，三人的目光在电梯□□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漠的目光先是落在黎思思明媚的脸上，然后是……黎思思身后，穿着运动装的周义礼。
　　“黎小姐，周总。”她的声音比平时略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是酒意未消。
　　周义礼的目光从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林漠身上。她微红的脸颊、带着水光的迷离眼神、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那句“喝了点酒”……每一个细节都像细小的钩子，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周义礼只是将视线盯在她脸上。
　　林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垂了眼睫：“周总，黎小姐，我先上去了。”她微微颔首，刷卡，快步走向另一部等待的电梯。
　　周义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数字开始跳动上升。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眼神幽深难辨。刚才那一瞬间，看到她微醺的样子站在夜风里，他胸口涌起的，竟是一股强烈的冲动——想问她今晚在酒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喝酒，他记忆里她是从来不喝酒的。
　　黎思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周义礼紧紧追随林漠背影的目光，虽然早就有些猜测，如今这样明显的被印证，她的心里有些烦。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公寓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了然和戏谑。她伸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周义礼的胳膊，身体也亲昵地靠了过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还未走远的林漠隐约听到：
　　“走吧，阿礼，看来我们林秘书今晚玩得很尽兴呢。”她仰头看着周义礼，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故作亲昵的趴在周义礼耳边，压低声音说“怎么，心疼了？”
　　周义礼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黎思思的靠近和话语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短暂的失神。他猛地收回视线，眼神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瞥了黎思思一眼，同时不动声色却又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走吧。”他不再看黎思思，率先大步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背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烦躁。
　　黎思思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看周义礼明显带着情绪的挺拔背影，红唇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她慢悠悠地跟上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梯里缓缓上升的林漠，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着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周义礼站在黎思思身边的样子。酒精让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但心尖那一点微妙的酸涩和茫然，却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