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沉默十三年》蘸豆

10、即将到来的假期 距离林漠辞

　　距离林漠辞职已经过去了三天，周义礼还是没有表达明确的意见。
　　周义礼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视线却停留在对面那个空着的、属于林漠的位置上。那里收拾得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电脑屏幕暗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一种莫名的空落感，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
　　敲门声响起，市场部的王磊拿着报告进来：“周总，关于Q3推广预算的调整方案…”
　　“放这儿吧。”周义礼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王磊放下文件，正要汇报细节，却发现周义礼的目光似乎有些飘忽，并没有聚焦在文件上，反而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口的方向？王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空空如也。
　　“周总？”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周义礼像是被惊醒，目光倏地收回，落在王经理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嗯？说。”
　　王磊赶紧收敛心神，开始汇报。但整个过程中，他总觉得老板的注意力似乎有些分散，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偶尔会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终于汇报完，王磊如释重负地离开。
　　门关上后，周义礼靠向椅背，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他强迫自己去看桌上的文件，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却像在跳舞，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
　　为什么？
　　这个无声的疑问，这几天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他试图用工作填满每一分钟，但那个灰色的身影，那张平静递上辞呈的脸，总会不合时宜地闯入他的思绪。
　　下午，林漠敲门进来送咖啡。她今天没有穿往日那种一丝不苟的黑色套装，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职业化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婉。
　　“周总，您的咖啡。”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将咖啡杯轻轻放在他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
　　周义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他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些线索。然而，林漠只是低垂着眼睫，放下咖啡后便安静地准备退出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林漠”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林漠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平静：“周总，有什么吩咐？”
　　周义礼顿住了，沉默片刻后，他端起那杯咖啡“猎头那边，有进展了吗？”他问出了一句最安全、最符合老板身份的话。
　　“已经在积极筛选了，周总。有合适的候选人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嗯。”周义礼应了一声，视线却没有移开，像是在研究一份难解的谜题。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滞。直到林漠再次轻声提醒：“周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周义礼这才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中的咖啡杯，含糊地应道：“嗯，去吧。”
　　林漠转身离开，步履轻快，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在门口的光线里一闪而逝。
　　周义礼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却迟迟没有喝。良久，一股莫名其妙的躁意在心中久久挥散不开，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试图破解密码的人，对着一个平静如水的谜面，却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烦躁地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云海成功上市的喜悦，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在公司内部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除了股价攀升带来的兴奋，最直接的馈赠是财务部火速下发的那笔丰厚奖金。邮件提示音此起彼伏，办公区里压抑不住的谈笑声取代了往日的键盘敲击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轻松感。
　　这股热潮中，行政部门那份精心策划的提案——组织全体员工海外团建，庆祝上市成功——几乎毫无阻力地获得了最高层的绿灯。

　　目的地：马尔代夫。阳光、沙滩、澄澈见底的碧海、细软如雪的白沙——这几乎满足了所有人对“完美犒赏”的全部想象。
　　消息正式公布的那一刻，整个云润大厦都沸腾了。茶水间变成了临时的旅行攻略交流站，走廊里飘荡着关于泳衣款式、防晒霜指数和浮潜装备的讨论。轻松雀跃的气氛，连带着也感染了林漠。她的嘴角时常挂着浅浅的、真切的弧度，连步伐都显得比往日轻盈了几分。
　　以往的公司旅游，她总是那个缺席者。有时是因为周义礼临时有重要会议或紧急事务，作为首席秘书的她必须留下处理；有时则是她自己觉得“没必要”，宁愿留在京市，享受难得的清净，或是处理些积压的私人琐事。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或许是她在云和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更像是一场告别仪式前的、纯粹的放松。她破天荒地拿起笔，在行政部门发下来的报名表上，清晰地勾选了自己的名字，在“马尔代夫”那一栏打了个勾。
　　“周总，马尔代夫团建的最终行程和人员名单，请您签字确认。”林漠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职业化的距离感。
　　周义礼头也没抬，只从喉间发出一个表示知晓的短促音节：“嗯。”他继续签完手头文件的最后一页，才放下钢笔，拿起那份行程单。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预算明细、航班信息和酒店安排，评估着性价比和合理性。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附件的人员名单上。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整齐。他的目光从上至下快速移动，如同扫描仪般高效。然而，当视线滑过名单中段某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时，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林漠。
　　周义礼的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一瞬，而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回行程安排本身。
　　“行程安排得可以。”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拿起钢笔，在预算栏旁边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周义礼将签好的文件递还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也去？”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是的，周总。机会难得，想和大家一起去放松放松。”
　　“挺好。”周义礼只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是赞同还是陈述。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办公室内，周义礼维持着靠坐的姿势，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份人员名单。指尖无意识地在“林漠”两个字上轻轻划过。窗外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在他深沉的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林漠回到自己的工位，第一次带着轻松甚至期待的心情，浏览起那些色彩明艳的沙滩裙和泳衣。阳光、海浪、无垠的蓝……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带着咸味的自由海风拂面而来。她心中只想拥抱即将到来的、属于她自己的阳光假期。
　　此时，手机弹出令渔发过来的消息“晚上喝一杯？”
　　以前和令渔约酒，她总是克制，点一杯度数最低的，时刻留意着手机，生怕错过周义礼的紧急召唤。令渔喝高了，就抱着她痛骂周义礼是“封建奴隶主”，一份工作搞得跟签了卖身契似的，24小时待命毫无人性！
　　其实林漠心里并没有怨言，她知道，对于沈砚慈救命的恩情和外婆给她的关怀，她付出的这点微不足道。
　　这几天，虽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但是行政部已经找到对接她工作的同事，她的工作逐步交接出去，身上的担子轻了很多，今晚一定好好陪令渔喝。
　　“乐意至极”林漠愉快的接受了令渔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