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些花儿 ...
-
Five
庭院里的茉莉花开的很美，素雅迷人。院子里的空气也含满了淡淡的香气，恬静的像文雅的女子。母亲穿着简单的旗袍，挽着简单的发髻，她把我搂在怀里，用轻柔的声音跟我说话。她说：小寂，这些年你很怨我吧，是不是埋怨我把谁是谁不是讲出来？其实那天我对小寞说她是我抱养的，因为事实就是这样的。
夕阳的余晖轻轻巧巧洒下来，给庭院中的茉莉镶上了一层浅薄的金光，看上去典雅，祥和。母亲的声音听上去很舒服，让人没来由的安定，她说：我只是告诉小寞，要正视她自己的特殊性，除了是哑子，还是我抱养的。我希望她不要欺负你，和你好好相处。
母亲用修长的手指梳理我的头发，继续说：我没想到小寞会对别人颠倒黑白的讲，更没想到你心里也认同这种说法。傻小寂，你才是白家的亲女儿。我原本是不打算讲的，我想让你们像亲姐妹一样友好，小寞大一些，我以为她会护着你，谁料到她的性子有点儿孤僻，你们总是不和。
她倒是帮过我。我抬头看母亲，淡淡一笑：我和别人打架，她比我们高几届，那些小男生怕她，见她来就跑。然后她对我说我真可怜，只有她来才行。
母亲的手紧了一下，她搂紧我说：我怕她多想，可是却苦了你。
Six
白小寞十九岁这年，我十一岁。
她生的很好看，我不得不承认她谎言能成立的理由，她长的确实比我像母亲。婉约的远山眉，清亮的明眸，白皙的皮肤。她的缺陷从没影响她的美。白小寞走出我们白家大院再回来便是一幅鲜艳明媚的画，她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并不是母亲的那种优雅，而是妖艳。淡雅如莲的母亲怎容得下，她一向不生气，可那一次却生很大的脾气，她说白小寞，你若坚持这样打扮，就不要再踏进这家门。
妖媚如她，艳丽如她。我坐在回廊里，眼睛忽然眨了一下，白小寞长的真像另一个人，一个和母亲也很像的人，母亲的孪生姐姐。只早那么一步，也就早了一生一世，所以那个女人就早一步占有了那个男人的心，早一步有了白小寞，尽管他们之间没有婚姻。母亲是一场悲剧，她被迫和这个变心的男人继续生活。
母亲丢掉了平日里的淡定，她暴跳如雷的吼白小寞，把从她母亲那所受到的屈辱和不满发泄出来，她说：小寞，我够善良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不论你母亲怎样狠心丢下你和我的男人私奔，不论她怎样对我，不论你怎样对小寂，我都不愿再提，请你，马上从这里出去！
我可以想象到当年母亲的苦楚，她是个安然温润的女子，太过隐忍。我笑了，辗转到白小寞身前，带着母亲及自己的情绪，用以往她看我的眼神看她，睥睨一切的模样。我从白小寞依旧清亮的明眸里看到我骄傲的神情。
白小寞显然是看出敌意，她扭头转身就走，眸子更加水润清亮起来。
她哭了。
我内心的成就感忽然坍塌了，烟尘四溅。
Seven
当我十六岁的时候和母亲离开了白家的庭院，那天母亲依旧是淡雅脱俗，她姣好的容颜有些惨淡。我们牵着手从小巷子里走出去，离开了这个安然恬静的地方，母亲把我的手握得生疼。
但是却经常做梦，梦见白小寞十四、五的样子，穿着白衣裙，披着长头发，雨天她总打着那种印花的油纸伞，伞柄一转，水珠呼呼啦啦的飞。梦见她总在我被人为难时出现，然后斜着眉眼不屑的从我身前走过。
我在外面上了三年学，到十九岁。母亲要我回老宅子看看，可她执意不陪我一起来。
穿过静谧的巷子，就折到白家的宅子，黑瓦白墙，红漆门，铜门环儿。进到庭院，那簇茉莉开的正好，一推门就闻见清雅恬淡的香味。大块的石板缝隙处冒出绿草来，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冷的声响。恍惚间想起白小寞来，她总喜欢整块整块的石板走。
房间都还是从前的样子，静的有点儿荒凉，但是很干净，我和母亲的房门打不开，只能在堂屋里转转，回忆小时候我把腿架在白小寞肚子上，然后她狠狠地掐我。
我在庭院里摘了一些茉莉花，母亲想念这里的味道，我给她带点儿回去。这边已经有公交车了，我一手捧着花一手扶着椅背，车颠的有点儿厉害，乘客也比较多。坐在窗边的人都看着窗外，很惬意的感觉，而我穿着高跟鞋却痛的苦不堪言。
身边忽然有个女孩子站起来，大眼一看很美丽，眉眼很是亲切，她披着大波浪的长发，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忽视的气质。她清亮的眼睛看我一眼，从人群中挤着走到后门，站一到就下了车。
终于可以坐下了，我一边揉着小腿，一边趴在车玻璃上回头看她，那女孩子正好也撩起眉眼看过来，婉约的远山眉。
是白小寞！
我在心里惊讶的喊，她今年应该是二十七岁了，有种另类的成熟美。窗外的女子轻扬着尖尖的下巴，用那种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骄傲眼神看我，睥睨万物。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在说：白小寂，你看你多可怜，只有我来才行。
傲慢如她，骄傲如她。可是我一下子看出她的脆弱。白小寞十九岁那年，纵使她娇媚如花，纵使她妖艳如罂，可她还是自卑的，她只是用厚重的脂粉来保护自己。我亲眼见她站在梳妆镜前，拼命地张着嘴巴，摸着喉咙，拼命地想发出声音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我看见她清亮的明眸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苦心经营的堡垒是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击。
我坐在车上忽然就哭了，我还是以往安静的模样，可是有很多东西都不会再回来了，譬如当年转动印花雨伞白小寞，譬如当年轻声言语待她的母亲。
Eight
我又做梦了，在古朴的白家院子里，茉莉花的旁边，坐着一个白衣长裙的小女孩，满脸的单纯和宁静，她微微张合着嘴巴，似乎想努力唱出一首歌来，但是院子里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些花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