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告白》松果悖论

4、热牛奶 热牛奶

　　雨滴顺着伞面滑落，在游泳馆门口积成一个小水洼，张昭野收起伞，伞上的水珠溅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你衣服都湿了”走进两人的宿舍张昭野把伞问道。

　　左屿昂点点头，从衣柜里取出换洗衣物，浴室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瓷砖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脑海中张昭野为他撑伞时，衣袖被雨水打湿的画面。

　　二十分钟后，左屿昂擦着头发走出来，发现张昭野还坐在床边。

　　“你不回去吗？”左屿昂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

　　“不回去了吧，我妈不在家。”

　　“哦。”左屿昂点点头，随口问道：“你爸呢？”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问出来好像有些冒昧。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张昭野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我爸前几年车祸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左屿昂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站在原地，湿发上的水珠滴在锁骨上，凉得他一个激灵。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左屿昂手足无措地道歉，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张昭野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没事的。”

　　“我七岁那年”他突然开口，声音轻轻飘飘的，“我爸带我去游乐园，那天人特别多……”他的手指绞在一起，“他让我在原地等，说去买冰淇淋。”

　　左屿昂看见张昭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等了好久好久，最后是警察叔叔把我送回家的。”张昭野扯了扯嘴角，“我妈说，他是没躲过一辆闯红灯的车，被撞出去了。”

　　“至少……”左屿昂斟酌着词句，“至少你有过爸爸。”说完他又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在比较谁更惨。

　　但张昭野却笑了：“是啊，我记得他把我架在肩上摘槐花，记得他偷偷给我买我妈不让吃的棉花糖。”

　　沉默再次降临，左屿昂盯着地板上的一道划痕，鬼使神差地开口：“其实……我也是单亲，我从出生就没见过我爸。”

　　他轻易不会主动提起过自己的身世，此刻却莫名卸下心防：“我妈恨我。”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若千钧。

　　张昭野诧异地歪头。

　　“我是她高中时的意外。”左屿昂盯着地板上的一道划痕，"我爸跑了，她又发现我是……”他猛地刹住，差点咬到舌头。

　　张昭野抬起头，目光温和而专注，没有怜悯，也没有鄙夷，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左屿昂一时语塞，喉结轻轻滚动，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毛巾。

　　“没事”张昭野突然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两盒牛奶，“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我有时候也会突然不想说话。”

　　“给”张昭野递过温好的牛奶，指尖不经意擦过左屿昂的手背，触感温暖而干燥，左屿昂接过牛奶，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左屿昂握着牛奶盒，包装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垂下眼睫，书桌上的台灯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张昭野注意到左屿昂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张昭野歪着头看他，眼睛里盛着温暖的笑意：“不过，队长你真的很棒了”张昭野突然冒出一句。

　　左屿昂有些诧异抬起头询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张昭野盘腿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就是觉得...你很厉害。”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一个人长大，还能这么优秀。游泳成绩全队第一，训练的时候不偷懒，大家私底下都夸你。”张昭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陈子云说上次比赛你发烧没好但还破了纪录，赵泽羽说你虽然看着冷淡，但对队里不管男生女生都特别好……”

　　左屿昂微微睁大眼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些小事都被朋友们记在心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跳动的节奏变得陌生而慌乱。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咬牙坚持，习惯了用冷漠筑起高墙，此刻突如其来的认可，让他不知所措。

　　“其实……”左屿昂抿了抿唇，“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训练计划表上，“除了游泳，我好像……”

　　张昭野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目光专注得让左屿昂有种被温柔包裹的错觉。

　　“好像找不到其他存在的意义了。”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张昭野突然站起身，走到左屿昂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那现在多了一个。”

　　“什么？”

　　“存在的意义?比如……”他故作思考状，“比如当我们的队长？”

　　左屿昂怔住了，一滴水珠从发梢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来，在张昭野伸手要擦之前，他自己飞快地抹掉了。

　　“幼稚。”他别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张昭野笑出声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所以队长，以后有什么事，可以不用一个人扛，至少可以跟我说。

　　"嗯。"左屿昂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我去洗澡了”张昭野拿起毛巾。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左屿昂看着手里的牛奶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月光透过云层，温柔地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