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期》重置

1、放学 放学后的打

　　夕阳斜斜地切进教室，将课桌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高二（一）班的窗户半开着，风卷着花瓣溜进来，轻飘飘地落在温述的笔记本上。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拨开那片淡粉，继续整理书包。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值日生懒洋洋地擦着黑板，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沉。
　　“姐姐——”
　　后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述没抬头，但动作顿了一下。
　　宋时屿单肩挎着书包，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逆着光站在门口，发梢被夕阳染成金棕色。
　　“一起走吗？”她笑嘻嘻地问。
　　温述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声音很轻：“你先走。”
　　“不要。”
　　宋时屿三两步跨到她桌前，突然抽走她刚放进去的笔记本，举过头顶。
　　“还我。”温述终于抬头。
　　“亲我一下就还你。”宋时屿歪着头，虎牙尖抵着下唇，笑得狡黠。
　　——这是她们之间的固定玩笑。
　　温述抿了抿唇，伸手去够，宋时屿却突然弯腰。
　　距离骤然缩短。
　　温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莓糖味，看到她脸上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金粉，亮闪闪的。宋时屿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垂，温热又痒。
　　“骗你的。”她小声说，嗓音里压着笑，“……怎么忍心让你亲我呀。”
　　笔记本被塞回温述怀里，顺带多了一颗草莓糖。
　　宋时屿已经蹦跳着退到走廊，转身时发尾扬起一个雀跃的弧度：“快点啦姐姐！再磨蹭便利店的饭团要卖完了！”
　　温述站在原地，指尖却在摩挲着那颗糖的包装纸。
　　“温述——”
　　宋时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点不满的拖长。
　　温述把糖塞进口袋，拎起书包跟了上去。
　　走廊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宋时屿倒退着走路，手里转着那个从温述那儿拿来的橡皮：“今天数学课老张又骂我，说‘宋时屿你能不能把聪明劲儿用对地方’——”
　　温述看着她踩到自己的影子，轻轻“嗯”了一声。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宋时屿撇嘴，突然把橡皮抛向空中，“接住！”
　　温述下意识伸手，橡皮却擦着指尖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进排水沟。
　　“啊哦。”宋时屿蹲下来，扒着沟盖往里看，“完蛋，上面还刻着咱俩名字呢。”
　　温述看着滚进排水沟的橡皮，突然想起六岁那年，宋时屿也是这样蹲在幼儿园的沙坑边，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她新买的橡皮上。
　　“…我的小兔子橡皮不见了…”
　　年幼的宋时屿哭得鼻尖通红，攥着小温述的袖子不放。“温温…把你的借我好不好？”
　　小温述默默把自己的橡皮掰成两半。
　　“一人一半。”她板着小脸说，“但你要叫我姐姐。”
　　小宋时屿笑了，沾着沙子的手啪地拍在她手心：“姐姐最好啦！”
　　回过神来，温述也蹲下身。
　　她看见那块橡皮卡在缝隙里，小小的“WS、SSY”几个字母朝上，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姐姐，我明天赔你一个。”宋时屿撞了撞她的肩膀，“——刻个更大的。”
　　温述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比如“不用了”，比如“你上次欠我的自动铅笔还没还”，比如——
　　“姐姐。”宋时屿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你耳朵红了。”
　　温述猛地别开脸，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宋时屿放肆的笑声，和一句拖得长长的：“姐姐——等等我嘛——”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揉在一起。分不清是蝉鸣还是谁的心跳声更大一些。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姐姐，"宋时屿慢慢悠悠，"你还记得初三那年我翘课吗？"
　　"看路。"
　　"你先说记不记得！"
　　温述看着飘落的花瓣停在她发顶："嗯，记得。"
　　那是她们第一次吵架。宋时屿翘了初三集训——为了去看作为高一代表生的温述的演讲。当穿着别校制服的宋时屿突然出现在礼堂最后一排时，温述在台上差点背错稿。
　　"我当时超怕你生气。"宋时屿转着书包带，"结果放学你从办公室出来后，给我掏出了一个草莓大福。"
　　“嗯。”
　　温述轻轻按住被风吹起的衣摆。她没说的是，那天教导主任差点给宋时屿扣下，是她站在办公室说了半小时情。
　　宋时屿不经意问："这次月考，你肯定又是前十吧？"
　　温述把校服领子拉正："没出分，不确定。"
　　"别谦虚了姐姐——"宋时屿拖长音调，突然把脸凑近，"你学习那么好...教教我吧？"
　　温述停下脚步，宋时屿笑嘻嘻的脸落进她的眼里。
　　“你不是说你是天才吗，宋时屿。”她指出事实，"而且你连教辅都不带，你书包里都是小说。"
　　"…天才都是这样的嘛，天才从不复习！"宋时屿转了个圈，"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温述想起开学典礼上，这人还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过。那时候的宋时屿站在主席台上，连校服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现在这副散漫样子。
　　"上周的物理随堂测，"温述突然说，"你交了白卷。"
　　宋时屿一个趔趄，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
　　"你、你怎么知道？"
　　"李老师说的。"温述低头整理袖口，"她和我妈妈是同学。"
　　李老师是高一（七）班的物理老师。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宋时屿盯着温述的侧脸，发现她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了阴影，像蝴蝶停栖时微微颤动的翅膀。
　　"...那个，其实我都会。"宋时屿踢飞一颗石子，"就是懒得写。"
　　"嗯，我知道。"
　　"真的！上次那道压轴题——"
　　"…好了，路口到了。"温述打断她。
　　宋时屿这才发现已经走到分岔处。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饭团袋子："明天见？"
　　"明天见。"
　　宋时屿走出去几步，突然转身："温述！"
　　穿校服的背影停住，侧过身子望向她。
　　"如果..."风吞掉了她的话。
　　温述等了等，没有听见任何。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巷子尽头。
　　宋时屿咬了一口凉掉的饭团，小声说完那句没人在听的话：
　　"如果你喜欢成绩好的人...那我会好好考的。"
　　——我会站在你身边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