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请封（下） 姨甥各怀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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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名讳澄碧，年不过七八岁，是皇姊活下来的女儿里最年长的。
昔年太后乱政，废了皇姊皇位另立相王为帝，将皇姊远远贬去南边，后头又另寻了个由头废了相王，将相王软禁凤鸣宫内，只留下太后摄政。等皇姊复立为太子回京，前头的世子君便教太后捏造了个罪名赐死了，世子当时正是临盆时候，惊闻噩耗也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皇姊在南边伤了身子，正位三年间也缠绵病榻，留下的两个女儿一个六岁一个三岁，只能召相王入宫托孤。
至于继位之事，自然便是年长的那个，这便是如今的少帝。
相王一进得殿中，先撩下摆叩拜至地：“臣相王凌望舒参见陛下。”
少帝不由一惊。
她这姨母往常时候甚少如此大礼，大多是如寻常臣子一般躬身而行。今日不过寻常召见，原用不到三跪九叩。
看来今日是别有所求。
她微微沉下脸看向姨母，半晌才笑道：“朕想着朝政上几处事务不明，想着召姨母入宫掌掌眼罢了，姨母今日怎行此大礼？”
掌眼？这小妮子想的怕不是把相王一脉赶出京去，也就这时候羽翼未丰装个乖罢了。
其实何必呢，凌望舒心下好笑，她本来也对篡位不感兴趣——她若真有那意思，小皇帝怎么能在这大位上坐满一年？早就想法子送她走了。
相王便笑：“实在是臣年岁渐长，便想着早早归乡休养，该立下世子。”
又是此事。
少帝一时不语，沉吟了片刻才道：“姨母何故急于弃我而去？丹朱姐姐这世子之位迟早是要受封的，只是丹朱姐姐尚未及笄罢了，早早请封了世子总是不合惯例。”
说来说去，便是不封。
不封世子，若来日相王另有幺女，还能利用世子之争削弱相王。谁不知道丹朱父亲是相王宠爱的内侍？她允准了丹朱为世子，相王则必要再提侧君之事，她没来由便要得罪了沈氏。
相王垂着头，一时也不说话，这姨甥两人便这么对峙下来。
小皇帝看来是有自己的打算。相王有些无奈，最终还是退让了一步道：“实在是臣这些年疲惫得很了，归隐心切，才想着早日安排好小辈，也好过几日清闲生活。”
“姨母这是说哪里话，”少帝赶忙上前两步扶着相王往殿内入座，“朕还要姨母扶持呢，朝政上不少事朕还不甚清明，怎的姨母便说要退隐的话？”
“实在是家宅……”相王垂下头，笑得有些羞赧似的，“想来陛下也有所耳闻，王君与内侍颇为不和，臣没什么大志向，求的不过是个齐人之福，这夫侍不和，便只好退隐回去慢慢安抚着。”
她笑了笑，瞧着少帝又佯作失言的样子：“陛下尚在冲龄，这等事原不该损了陛下圣听，待陛下来日及笄大婚，自然便能懂得了。”
少帝撇过眼去。
她大婚？到时还不是姨母把持半壁朝政，沈氏再把持另外半壁，左塞一个皇后右送一个贵君，满后宫都是她们的人，难道还有谁问她这个小皇帝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或者她与沈氏合谋起来，看她这个小皇帝不顺眼，选几个年长些的男人进来伺候，迫着她有妊生下皇嗣，便让她驾崩归天，她们继续扶持幼帝把持朝政。
谁知道相王是姬旦还是霍光，她那王君就姓沈！
“朕离那时候还远，确少些心得。”少帝面上却是与相王笑道，“可想来姨母后宅也空，不若朕从宫中再挑些妙龄儿郎送与姨母，姨母也好换换心情。”
凌望舒浑身一震。
沈清弦本就善妒，郁白更是多思多虑的性子，这若成了真，家中再添几个妙龄儿郎，又是小皇帝的眼线，她还不教这群男人折腾成废人！
万万不可！
“陛下……陛下好意臣自当领受，只是到底年事已高，这等风流事实在是消受不起的……”相王柔声道。
也不知道小皇帝在想什么，突然便要给姨母塞男人……她对后宅之事本无兴趣。
“姨母是在国事上操劳太深了，”小皇帝摇摇头，不动声色地将此事绕了过去，笑道，“我听几位师傅说家中男人是要给女人排忧解语的，便想着姨母身边也该有几个善解人意的郎君才好，也不拘在位份上，只是送去陪伴姨母罢了。”
当真如此么？
凌望舒微微眯细了眼睛，笑看了小皇帝一眼。
小皇帝身形一僵，眼神便在半空中游移不定。
凌望舒却似浑然不觉，下拜道：“陛下挂念，臣不敢推拒，谢过陛下恩典。”
小皇帝却一时无话，微微垂头望着自己的姨母。
母皇常说只有这一个姊妹，也在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姨母是可信的。
她当真可信吗？
小皇帝眨了眨眼睛。
姨母在她面前从不会表露半点喜恶，从来只会带来结论，告诉她应当如何，却不会说为何如此。
与沈仆射是一般路数。
“姨母快起来，”小皇帝怔愣不过片刻便笑道，“不过是从宫里挑几个可心之人罢了，算得什么，今晚便送去姨母府上。”
这几个年轻美郎君果不其然晚间便入了相王府，相王君还在沈家省亲，自然便是苏郁白头一个撞见，当场便与相王发作起来：
“大王！大王瞧着是又得了佳人，还要臣侍做什么。”
他望向一边，连食箸也不拿，只不看望舒罢了。
“郁白……”望舒无奈，苦笑着挨去苏郁白身侧，“实在是圣人所赐，不可辞。”
她声音放软了许多，轻轻地便渗进苏郁白心里去。
苏郁白声音便也软下来：“……那大王预备如何处置这群人。”
这确是个问题。
“……交给王君处置吧，”相王幽幽叹了口气，“调教小的本也是他分内之事。郁白还是留在前院陪着我一处的好。”
她指尖轻轻走在苏郁白手背上，最终点了点他指缝：“郁白不愿意么？”
苏郁白总算是挂不住，撇过脸失笑嗔道：“臣侍都这把年纪了……大王还没看腻呢……”
“看不腻……”相王柔声哄起爱侍来，“哪有看腻的时候，日后待丹朱及笄袭爵了，我们便寻个别院隐居起来，到时候呢，这些事情便与我们都没什么关系了。”
小皇帝爱怎么样怎么样，她总之是对得起皇姊托付就是。丹朱性子恬淡，大约未来也就是个富贵闲人，在皇家生做一个安稳的富贵闲人便是最好了。
苏郁白不禁望向凌望舒。
她大约是没能请到封侧君的旨意，只好行此下策。
他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但是丹朱是她唯一的后嗣，不能请封世子大约是小皇帝有意为难。
她也是一般进退两难。
苏郁白微微点头，轻声道：“嗯，臣侍陪着大王。”
“当然是要陪着的，没有郁白我可怎么办呢？”凌望舒笑道，“当年在凤鸣宫，要不是郁白舍命相护，我可要教父亲逼死啦，哪里有今天的相王？”
苏郁白垂下头，声音低下去：“……大王过誉了。”
那时候她怀着丹朱，却教太后编了个莫须有的谋反罪要赐鸩酒，他不论是作为她的属官还是内侍，甚至是丹朱的父亲，都只会有替她死一个想法。
其实太后是担忧她有了后嗣，朝臣便要倒向她这个凌家正统后继，妨碍他把持朝政，所以急于除去她。
其实细想起来，丹朱险些夺了她的性命，这些她也从不会与丹朱说。她只会说，孩子总是无辜的，何必让孩子背负这样无端的愧疚呢。
她是这样对丹朱，也是这样对小皇帝。
她便是太纯善，才会处处掣肘的……可是她若非如此纯善，却又不是良人了。
苏郁白不禁苦笑，怪就怪他身份低贱，既不配做她名正言顺的侧室，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把丹朱养在身边，就连相王也是因为在乎他，才会被小皇帝处处压制。
“有什么好过誉的？”相王柔声笑道，“当年太后要赐死我，难道不是你冲出去剖开心肝证明我清白，才迫使太后改了主意么？”
她轻轻摇一摇郁白手臂：“当时我怕极了你就此无力回天……还好天意把你留在我身边，丹朱出世也能叫你耶耶。”
而不是沈清弦。
凌望舒想起沈清弦，不禁微微沉下脸。
小皇帝如此与她作对，未必没有沈清弦是她王君的缘故在——她既不想得罪沈氏，又不想让她这个姨母过于如愿，便只有在世子和侧君身份上下功夫。
有时候她当真想让小皇帝就此驾崩，扶个听话的罢了，可转念一想到底不愿辜负皇姊托付，便也只是想想，权当是气话。
“大王记挂着臣侍，臣侍都知道……”苏郁白轻声道，沉吟了许久还是与相王开了口：“只是臣侍想着……到底臣侍出身微贱，还是让丹朱……让丹朱记去王君膝下……也好让丹朱有个出身名门的耶耶，到时候陛下也能准了丹朱的世子之位……臣侍，便当作丹朱是王君所出，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请封（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