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风又草木又新生 今晚的月亮 ...
-
林樾回到故乡,入职了国际医院。
不是为了安定,而是为了之后申请无国界医生做准备。她把这一年当作一段必要的蛰伏,像种子埋在土里,安静地吸收养分,等待破土的那一天。
在这一年里,她和那个人并无任何交集。
可林樾偶尔会想起他。不是刻意的,像风吹过水面时自然而然泛起的涟漪,某个加完班的深夜,某个看到咖啡店的瞬间,某个听到脚步声的转角。她想他的时候,不会觉得痛,只是有一点恍惚,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盏远处的灯。
她以为这个人会像许多过客一样,慢慢地、无声地淡出她的生命。
直到那一天。
那天她正常下班,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正好,秋天的风不冷不热地吹在脸上。她低着头翻手机,余光里捕捉到一个身影。
她抬起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人就站在医院门口,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树——但长势极好,青翠挺拔。
他看到林樾,笑了。
那笑容不大,却像阳光穿过云层,清清爽爽地亮了一下。他朝她招手,动作很自然,像他们昨天才见过,今天只是寻常地打一个招呼。
清秀的面庞,细碎顺滑的头发,随着他招手的动作在阳光下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一株被光浇灌的植物,充满了生命力。
林樾看着他,心里某根弦轻轻一颤,然后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
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脚步先于理智,不由自主地走向他。
他朝走近的林樾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好,林樾,我是陈识月。”
林樾看着那只手,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他。
“你好,我是林樾。”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陈识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笑意加深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又像碎了满地的阳光。
林樾看着他的笑,忽然在心里想——他不是月亮。
他是太阳。
他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一刻,林樾有一种夙愿得偿的幸福感。她来不及细数命运的巧妙,也来不及追问为什么、怎么会、凭什么。她只是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里,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不想松手。
——
此后,他常常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不像之前那一年那样杳无音讯,也不像刻意安排好的偶遇。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一点一点地走进了她的日常。
下班之后,他会邀请她在街边转角的咖啡店小坐。两人各点一杯咖啡,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今天遇到的病人,医院走廊里新换的画,哪家面包店的蛋挞好吃。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声音偏低,像大提琴的中音区,听着让人安心。
晚间他们会在街上散步。没有目的地,就是漫无目的地走,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走过一家又一家打烊的店铺。有时候很久不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块柔软的毯子,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他天生像一个为林樾而出现的心理医生。
精准地抓住她的每一个悲伤拐点,并轻轻将它摆正。
她情绪低落的时候,他不会追问“你怎么了”,而是会忽然说起一件有趣的往事,或者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她烦躁的时候,他不会试图安抚,而是安静地陪她走很长很长的路,直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林樾常常在分别之后的夜晚里感恩他的出现。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悄悄生长。
她因为自己对他的喜欢,而渐渐生出了自卑感。
这是林樾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不是没有见过优秀的人,也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可面对陈识月,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拿自己那些苦难的、破碎的、不堪回首的过去和他的美好作比较。
他那样干净,那样明亮,像一块无瑕的玉。
而她呢?手腕上藏着狰狞的疤痕,心里装着不敢示人的阴暗,夜里要靠药片才能睡一个完整的觉。
她越比较,自卑就越强大。
最后强大到——在面对陈识月时,她生出了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痛苦。
她开始逃避他。
——
休息天,陈识月打来电话。
林樾正坐在窗边发呆,手机震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漏了一拍。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林樾,你好。”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温和得像春日午后晒过太阳的棉被,“我今天忙完手里的事情后,忽然感到饥饿,也很想见你。所以我想邀请你共进晚餐,可以吗?”
林樾从没经历过这样暧昧的时刻。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得体,那么自然,没有一句“我喜欢你”,没有一句“我想你”,可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心脏。
她拿着电话,看着窗外的车流,不知如何回答。
脸却悄悄地红了。
“……可以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挂断电话之后,林樾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感到一种奇异的痛苦。
她很想去见他。
可她怕见到他。
怕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破绽,怕自己的自卑被他看穿,怕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好——怕这一切都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而她随时会醒。
——
他的车到达楼下时,林樾正站在窗前。
她低头往下看,看到那辆深色的车缓缓停在路灯下。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抬起头,朝着她的窗户挥了挥手。
隔着一层玻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林樾看到他脸上那抹熟悉的微笑。
她抬起手,也朝他挥了挥。
然后转身,拎起沙发上的包,走出家门。
——
他靠在车旁等她,看到她出来,绕到副驾驶一侧,替她打开车门,一只手抵在车门上方,防止她碰到头。
林樾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响着音乐,是一首钢琴曲,旋律温柔而略带伤感,像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她听出来了——是《风居住的街道》。
她轻轻扬起嘴角。
陈识月发动车子,余光看到她的表情,也微笑起来。
“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他说。
他没有说喜欢什么,是喜欢这首曲子,还是喜欢这个氛围,还是喜欢别的什么。
但林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都市,开进一条安静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处院落外面。
他下了车,替她打开车门。
林樾走下车,眼前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青砖黛瓦,木门铜环,檐下挂着一盏纸灯笼,透着温暖的橘色光。
“这是一家私房菜,做得很精细。”他温热地为她介绍,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我吃过一次,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走在他身边,林樾觉得很安稳。
像走在一条她从未走过的、但莫名觉得很熟悉的路上。
菜端上来的时候,林樾微微愣了一下。那些菜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每一道都透着厨师的心思。
她看着那些菜,竟然生出了久违的食欲。
陈识月坐在她对面,耐心地为她夹菜,自己吃得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
林樾偶尔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
他眼里的笑意是满足的,安静的,像一个人看着一朵花慢慢地开了。
——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院落。
秋夜的风有些凉,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虫鸣。林樾走在陈识月身侧,心情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然后她看到了楚遥。
楚遥刚到,正从一辆车上下来,显然也是来这里吃饭的。他看到林樾的那一瞬,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很快又移到了她身边的陈识月身上。
那目光意味深长,像打量,又像审视,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陈识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只是微笑了一下,像对待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礼貌而疏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林樾,轻声说:“走吧。”
林樾在见到楚遥的那一瞬间,周身冷意缠身,脚下仿佛坠着千斤寒铁。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然后她下意识地看向陈识月。
他始终挂着一抹微笑,温和地、笃定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疑问,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
林樾觉得心安。
他伸出手,轻轻扶着她的前臂,力道不大,却稳得像一座山。他引导着她,从楚遥身边走过,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像走过一段已经结束的路。
——
陈识月送她到家门口。
他靠着车门,没有催她进去,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林樾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脚边。
她转身走进了楼门。
刚进家门,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变得开心起来了吗?”
林樾看着这条短信,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发来的。
说起来挺可笑的。这个世界上,在意林樾是否开心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榆林。
另一个,是林樾不开心的源头。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
晚上躺在床上,城市的灯火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林樾翻了个身,看着那道光线,忽然又想起了陈识月。
想起他的时候,自卑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慢慢淹没她的胸口,没过她的喉咙,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她如今在新的环境里。
人人都羡慕她——家世好,人不仅漂亮还勤奋,工作体面,前途光明。只是看着不太好相与,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太跟同事社交。
没有人知道林樾的过往。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深处藏着那样宏大而深刻的自卑。
林樾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问自己:
我对他……是喜欢吗?
还是只是感激?只是依赖?只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所以死死不肯松手?
她分不清。
——
又过了些日子。
某一天林樾下班,走过街边转角的时候,忽然听到转角那头传来歌声。是一个街头艺人在弹吉他,唱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歌词里有一句:
“我们在街边转角偷偷傻笑。”
林樾的脚步慢下来。
她忽然闪过陈识月的模样——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
她的嘴角也轻轻上扬起来。
然后她转过转角。
他就站在那里。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自然地走向她。
那神情,那步伐,仿佛他一直在等一个——林樾转角就遇到他——的时机。
而今天刚好就是那一天。
他走到她面前,将其中一杯咖啡递到她手中。
林樾握着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她看着他,忽然在那一瞬间偷窥到了——自己为何喜欢他的一点天机。
他总出现在林樾的每一个情绪转角处。
开心的转角,悲伤的转角,迷茫的转角,逃避的转角。
他总是在那里。
不是闯入,不是打扰,而是安静地、笃定地、像一盏路灯那样地——亮着。
两人并肩走在街边。
林樾左手端着咖啡,陈识月牵着她的右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不紧不松地包裹着她的手。
两人不发一言。
却彼此会心微笑。
到楼下时,林樾松开他的手,朝楼门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樾,祝你天天开心。”
林樾转过头,看着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笑了,笑容在这个秋夜里显得格外柔软。
“陈识月,你也要天天开心。”
——
夜晚。
林樾躺在浴缸里,水没到锁骨,温暖而沉重。她慢慢拆下手腕上的手表,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狰狞的、蜿蜒的、像一条蜈蚣趴在她的皮肤上。
她盯着那道疤痕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力地搓洗那块皮肤。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皮肤泛红,直到疼痛从手腕蔓延到手臂,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搓下一层皮。
她没有停下。
浴缸里的水慢慢变凉,她的自卑像这缸水一样,无声地漫出来,溢出浴缸,沿着地面蔓延开来,流进黑暗的角落里。
洗完澡后,林樾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看着茶几上那排药瓶,白色的、蓝色的胶囊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她盯着它们,像是在看一道她每天都要做、但从未真正做对的题目。
门铃忽然响了。
林樾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是楚遥。
他面色绯红,站得不太稳,一只手撑着墙壁,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倒下去。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时,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欣喜,像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岸。
他喝醉了。
想念便偷跑出来,无所适从,只能来到林樾面前。
林樾打开门,不是想见他,而是想让他看清自己的表情,然后离开。
门开的那一刻,恐惧和厌恶像荨麻疹一般从她每一寸皮肤里冒出来,让人百般不适。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憎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的排斥,像身体在自动抵御某种曾经伤害过它的东西。
她伸手便将门关上。
楚遥却不顾一切地将手伸向门缝。
“嘭——”
门重重地夹住了他的手。
林樾没有生出怜悯。
因为他的手横在门缝中,门并未完全关上。他面上吃痛,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可那只手,那只被门夹住的手却没有撤回。
林樾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意识恍惚的人,像看着一粒尘埃。
不恨。
不怨。
甚至没有情绪的波澜。
他只是一个曾经存在过、如今已经与她无关的人。
楚遥看着她。
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憎恨,甚至没有厌恶。那里面是空的。比恨更可怕的,是空。
他的眼睛红了。
惨白的面色衬得那双眼睛更加绯红,像是雪地里烧起来的两团火。细碎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更添了几分狼狈。
他站立不住,身体向下坠去,膝盖快要落地的瞬间,他用那只受伤的右手撑住了地面。
剧痛让他整个人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
他仰起头看着林樾。
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像想说什么。但他收起了那个苦涩的、即将垮塌的表情,也收回了快要落下的眼泪。
然后他瞬间直起身来,转身离开。
动作干脆得像一把刀切断了一段绳。
林樾在他收起手的那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将门用力关上。
“砰。”
那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林樾失去全身力气般看着门瘫坐着,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像是刚刚从一场溺水里被冲上岸。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最后连电梯开合的声音也消失了。
整条走廊重新归于沉寂。
她就那样坐了很久,直到地板的凉意透过衣物渗进皮肤,才慢慢回过神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
茶几上那排药瓶整整齐齐地列着队,白色的、蓝色的胶囊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她看了一眼。
又移开目光。
手机震了一下。
陈识月发来一张照片,是路灯下他们刚才走过的那条街,配了一句话:“到家了。今晚的月亮很圆。”
林樾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有真正笑出来。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陈识月又发来一条:“你的咖啡喝完了吗?”
林樾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空了的纸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的痕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路握着它走上楼,连扔都没有舍得扔。
“喝完了。”她回。
“那下次再买。”
没有问“要不要”,没有试探,像是已经替她做好的决定,又像是某种温柔的许诺。林樾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药瓶,倒出几粒在掌心,看着它们,沉默了几秒,仰头咽了下去。
——
那一夜她睡得并不好。
梦里全是水,浴缸里的水漫出来,漫过地板,漫过楼梯,把她整个人托起来,浮在半空中。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那道疤痕在水里像一条蜿蜒的蜈蚣,丑陋而醒目。她拼命去遮,水却越来越清澈,什么都遮不住。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光裸的手臂上。她下意识地把手腕藏进被子里,像藏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
接下来的几天,林樾没有再见到楚遥,也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那只被门夹过的手怎么样了,那晚他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她不想知道,也不允许自己去想。一旦想了,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底下的东西就会翻涌上来,连同那些她最不愿记起的夜晚。
但陈识月每天都出现。
不是突兀的出现,而是像一条缓慢汇入的溪流,安静地、不急不躁地,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生活。早上他会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今天天气不错,你那边呢?”中午他会拍一张午饭的照片,问她吃了没有。晚上他会在她楼下站一会儿,不催她下来,只是发一句“我在楼下,想下来就下来,不想下来也没关系”。
林樾有时候下去,有时候不下去。
下去的时候,他们就沿着街边走,没有目的,也不说太多话。陈识月偶尔会给她买一杯咖啡,偶尔是一支冰淇淋,偶尔什么也不买,就只是走。他不问她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为什么从不摘下来,也不问她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沉默。
他只是在她沉默的时候,把牵着她的手握得紧一些。
——
直到第七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林樾没有出门,蜷在沙发上翻一本书,其实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门铃响的时候她以为是外卖,打开门,看到的却是陈识月。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却护着一个纸袋,像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站在门口喘着气,眼睛却亮得像雨里的灯。
“你……你怎么来了?”林樾愣在那里。
陈识月把纸袋递给她,声音被雨水浸得有些发哑:“路过一家店,看到橱窗里摆着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蛋糕,就买了。怕淋坏了,跑过来的。”
林樾接过纸袋,低头看见里面那块完好的蛋糕,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她没有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陈识月站在玄关,浑身滴水,却不好意思往里走:“会弄湿你家的地板。”
林樾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力气不大,却足够让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来吧。地板湿了可以擦。”
她顿了一下,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陈识月,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陈识月站在她面前,雨水和温暖的气息混在一起。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让人想哭的温柔。
窗外大雨倾盆,屋里却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