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狼驯化失败后》褚南驿

39、恨

　　卧室里还隐隐约约残留着南风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那是一种清冽的新雪气息，带着淡淡的冷意，却总能让他感到安心。

　　吴意没有开灯，只是麻木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墨蓝色的天边逐渐透出的微弱的曙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阳光会再次普照大地，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场噩梦。

　　他的人生，南风的人生都因为那群混蛋改变了。

　　如果没有那群混蛋，陈姓兄弟就不会有新的身份，他们没有新的身份就只能像丧家犬一样四处潜逃，他们就不会找上表叔，那他也就不会被拐卖，他的父母更不会在寻找他的途中，遭遇那场“意外”的车祸，双双殒命……

　　而他会在个充满爱和温暖的家庭里幸福长大，不会有人打他，不会吃不饱饭，也不用亲手割伤自己的腺体......

　　无数的“如果”和“本该”撞击着他的心脏，让他难受的想要蜷缩起来。

　　那不是疼，是恨！

　　吴意瞬间红了眼眶，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压抑的呜咽着，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他恨！他恨那帮混蛋！恨他们夺走了父母的生命！恨他们剥夺了自己本该幸福的童年！

　　还有南风，他们也夺走了南风父母的生命，让他小小年纪就离开家乡，不用才19岁就承受那么多。

　　他的不幸，南风的不幸，他们两家的悲剧，都是因为那些混蛋！

　　“哥，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吴意的身体猛地僵住，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清冽的新雪气息，正随着开门的动作，一点点填满整个卧室。

　　南风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吴意蜷缩着身体坐在床上，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捂着嘴，吴意似乎正在发出稀碎的呜咽。

　　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口，快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吴意捂着脸的双手。

　　南风轻声问道：“哥，你怎么了？”

　　吴意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看见南风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上的固定带，这些东西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原本只是过往而产生的恨意，此刻却因为看见受伤的南风后，变成了怒火和心疼。

　　对这个不顾自身安危，让他担惊受怕的混蛋的愤怒！

　　“南风！”吴意突然连名带姓地对他喊道，声音因愤怒微微变调：“你这个混蛋！”

　　让他心疼又生气的混蛋！

　　吴意猛地站起身，用力抹干净脸上的泪痕，他一把抓住南风沾着尘土和稍许血迹的衣领，猛地把他往前一带，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南风！你要这样再敢有下次！我就算死也不会爱上你！你得好好的活着！你听懂了吗！？”吴意恶狠狠地说，漆黑的双眸像是可以吞噬一些的黑洞，看起来令人心惊胆战。

　　南风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吴意。

　　他看着吴意眼底的恐惧和不安，原本因为伤口带来的疼痛，此刻也变得微不足道。

　　“哥，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南风放缓了声音，用没有受伤的胳膊轻轻圈住吴意的腰，把人搂进怀里：“我保证，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先告诉你，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他顿了顿，又轻声问道，“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爷爷和外公跟你说了什么？”

　　吴意把头抵在南风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新雪的味道，他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哽咽着说道：“外公跟我都说了...... 说了张叔是间谍，说了我爸妈的事，说了那个 U 盘......”

　　南风心疼抱着紧了他，他轻轻拍着吴意的后背：“嗯，我知道了，都过去了，哥，该抓住的人都已经抓住了，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都会受到惩罚的。”

　　吴意轻轻地在南风的肩窝处蹭了蹭，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就这样过了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南风，你跟外公和爷爷说，我要见见那些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是我去说，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南风，你跟外公和爷爷说，我想见见那些混蛋。”吴意说道，“如果是我说，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郑怀先和南方海一定不会允许他见那些人的，因为他们不想吴意再次受到伤害。

　　他没有问吴意 “为什么一定要见”，也没有劝他 “见那些人没有任何意义”，南风直接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会跟外公和爷爷说，你别担心。”

　　*

　　隔天一早，南风就去了郑怀先的书房。

　　郑怀先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南方海也在，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外公，爷爷。” 南风走到两人面前，说道：“哥想见那些被抓的人。”

　　话音刚落，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郑怀先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看向南风，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见那些人做什么？万一刺激到他怎么办？”

　　南方海放下茶杯，担忧说道：“他见了只会更难受，还是别让他见了？”

　　“我觉得哥见见他们没什么不好的。” 南风声音平静却坚定，“就当跟过去做个了断。”

　　郑怀先和南方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他们确实不想让吴意见那些人，可南风的话也有道理 。

　　接下来的一天，两位老人反复商量，特意打电话问了负责案件的人，确认那些人不会有机会伤害吴意，最终点头同意了。

　　“让他去吧。” 郑怀先叹了口气，接着对南风说：“但你必须陪着他，注意那些人的信息素，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带他走。”

　　南方海也点点头：“你们别待太久。”

　　*

　　见那些人的地方在一处临时关押点，四周都是高墙，门口有警卫把守。

　　关押室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那几个被抓的人坐在对面，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似乎已经认命了。

　　不过南风没有任何放松，这些人都训练有素的间谍，哪怕已经给他们用了抑制信息素的药物，但万一......

　　张立仁的妻子也在，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的精神虽然不是很好，但眼睛很亮。

　　看到吴意进来时，她的嘴角似乎还往上翘了翘。

　　吴意面无表情走到桌子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仿佛眼前的这些人，不是毁了他家庭的人，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吴意只问了一句：“当年我父母，是不是真的只是意外？”

　　张立仁的妻子轻笑：“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可......”

　　那个女人突然大笑：“我不会回答你的哈哈哈哈！”

　　吴意看着她没再问什么，因为没有必要了。
　　他虽然依旧恨这些人，但同时觉得他们很可怜。
　　可怜他们放弃了做人，选择去当连禽兽都不是的工具。
　　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没有争吵，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而且，他本来就不是为了问问题而来的。

　　“南风，你是E对吧？”吴意看着南风笑着说。

　　南风勾起唇角，他现在真的越来越喜欢吴意了，他回答道：“哥，我是E。”

　　*

　　他们离开后，关押室里的那几个人突然开始觉得腺体不舒服。

　　起初只是轻微的痒，后来越来越严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面乱窜，想抓却抓不住，难受得要发疯。

　　两三天后，负责看管的人发现，这几个人的腺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有的红肿，有的溃烂，还有两个人因为忍受不住痒意，生生把自己的腺体抓烂了，疼得在地上打滚。

　　南风只是悄悄释放了一点 E的攻击信息素，这种信息素平时对人无害，可只要有了针对的目标，就能干扰对方的腺体功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

　　郑寻将手里的几份异常腺体损伤诊疗记录扔在办公桌上，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脸上写着“与我无关”四个大字的侄子，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小崽子，你以为上面的人都是傻子？真不知道Enigma的信息素有引导和破坏其他腺体的能力？咱能不能稍微收敛点？做得这么明显，我还得给你擦屁股......”

　　他刚听说了那些间谍腺体损坏的事，就知道肯定是南风干的。

　　虽然那些人罪有应得，可E信息素的能力特殊，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难免会惹上麻烦。

　　南风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无所谓地说道：“我知道分寸，不会乱用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对付那些没有道德的人，没必要讲道德。”

　　看自己侄子满脸不在乎，郑寻也是没办法，气得想敲他的脑袋：“你倒是有分寸，就不怕被人查出来？到时候麻烦找上门，你怎么办？”

　　“查不出来的。” 南风很肯定，“我控制得很好，不会留下痕迹。”

　　郑寻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叹气，转移了话题：“对了，吴意还是不让你出门？”

　　他昨天回家的时候，听他爸郑怀先说，吴意把南风 “关” 在家里了，说要等那些人都被判了刑，南风才能出门。

　　当时他正在喝茶，差点被茶水呛死......

　　“嗯。”南风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郑寻却敏锐地发现，自己这大侄子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这小家伙很快又压下了嘴角，但那瞬间的表情有点像是……享受？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吐槽，年轻人的恋爱，真是搞不懂……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推开，吴意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取的药。

　　他走到南风身边，轻声说道：“拿完药了，我们回家吧。”

　　南风立刻站起身，对着郑寻说了句 “舅舅，走了”，就快步走到吴意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药袋。
　　吴意也对着郑寻点了点头，礼貌地说：“舅舅，我们先走了。”

　　郑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表情很是嫌弃。
　　但南风和吴意转身的瞬间，他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现在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