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橙舞

3、第 3 章 昔日威

　　昔日威风凛凛的帝王此时瘫坐在地，像只需要被安抚的兽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咽喉里却只有低低的呜咽声。
　　他是一代帝王，原本不该如此多情，无情才能吃就大业，可天性如此，又怎能轻易改变，况且他的老师还是一位深明大义的人啊!他的脆弱是万万不能被人看到。多事之秋，一点伤感都可能是某些大臣来攻击他的刀。
　　“陛下，达贵妃求见。”守在殿外的泉山高声呼喊。
　　虽说皇先前说过谁也不见，但达贵妃是个例外。达贵妃本名叫沈达妍字荷枝，正史沈科之女。自小便入宫与皇子公主们共同玩乐，与宋纳树更是青梅竹马。
　　原本按沈家在朝廷的地位，沈达妍可以是太子妃的，可偏偏沈家出了个罪人，使沈家落难，一落千丈。
　　谁也没有想到备受百姓赞扬的沈家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沈家除了沈达妍全部被流放。
　　因为太子向先皇跪了三天两夜，再挨二十大板，可以说是用命换来的。足矣可见太子对沈达妍用情至深。
　　她与太子婚后情比金坚，可谓天作之合，广为佳话，惹人艳羡。
　　皇帝未应声，却也是一种默声的允许，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来接开他的心结，窥视他的懦弱，那个人必须，也一定是沈达妍。
　　些许时间过后，脚步声逐步靠近他。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金砖地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沈达妍身着一袭石青色绣金凤的常服，裙摆曳过地面时，只带起极轻的窸窣声，像是落雪擦过梅枝。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肩平稳，裙裾上的金线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看似与平常无异，但步子却大小不一，显然是慌了神色。
　　她站在皇帝旁侧，其实皇帝在沈达妍进殿之前早已收拾好自己，可憔悴的脸庞仍遮不住。
　　她随即蹲下去，用手轻柔的抚摸着皇帝的脸庞，眼里充满了怜惜与疼爱。
　　“陛下，该歇息歇息了，臣妾听泉公公说陛下已经一天没有合眼了，要保重龙体，不然臣妾会担心的。”沈达妍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依赖。
　　皇帝的手比她的手大的多，稍稍一握就包裹住了全部。
　　他将她的手从脸庞拿下来，紧接着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他的怀里，
　　说“小枝，朕好像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刚才……侍卫来信，那封信上说……”皇帝哽咽着“说月满已经死了，他们说是落水后染上了风寒，医治不好，伤了根本，没多久就死了。她们隐瞒月满的死讯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了”皇帝说到最后，是嘶吼地说的。
　　沈达妍一听，怔住了，她不敢相信，眼睛瞪住，从皇帝怀抱里挣脱出来，说话颤颤呦呦“阿满死了，阿满怎么会死呢?”。
　　自从沈家横生变故后，沈达妍本觉得她不会再痛了。
　　可从她脸上大颗大颗滑落下来的又是什么，晶莹剔透的泪，流不完，止不住的，泪。
　　她喉咙发紧，眼睛发涩，轻轻地回忆，怕感情太深重就破碎了。
　　“我们自小一起玩乐，情同姊妹，阿满姐姐总是跟在臣妾的身后喊臣妾
　　“小荷妹妹，今天天气很好，你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小荷妹妹，前天池塘里的荷花开了，看看我给它描的画”
　　回忆像一幅幅画卷，原本深藏的记忆又被挖掘出来，沈达妍这时才发觉，原来安珠公主竟为她做了这么多。
　　身处享受时毫不知觉，果然，所有的一切都是要失去以后才能发觉，其中的真善美。
　　“不管当天究竟是不是个节日，也不管我心情怎样的好，她依然会变着法儿的逗我开心，这已经成了习惯。”
　　回忆击痛着她的心。
　　“她出嫁时……”遥远的记忆袭来，回想她当时的模样，嫁衣在阳光下流露的华彩，金色的凤冠点缀着各样颜色的宝石，珍珠样的垂帘随呼吸轻摆。她回眸一笑，似是安慰担忧的众人。
　　”臣妾···臣妾·····没想到竟是最后一面。她再也忍不住默声哭泣，身体情不自禁依靠在皇帝身旁。
　　皇帝没有应她的话，阿姐的模样，往事，早已在心中回忆了千百遍，他没有回佣她，他没力气了。
　　对于现在的王朝来说，其实从被迫和亲，结局就早已成了定局。
　　只是没人敢承认。
　　皇帝自顾自的说“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默契在这时候发生，他们同向一个方向望去，不是哈宿国，而是皇陵。那里埋葬的一个人，先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