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她入怀》熊猫眼黑

2、第二章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带着凉意，斜斜地照进苏家的客厅。
　　姜榆已经收拾好，书包带子被她攥得有点发皱，安静地站在玄关。
　　她穿着和苏淮羽一样的贵族学校校服，料子好是好，可穿在她身上总觉得不自在，似乎借来的。
　　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皮肤白白的，头发简单扎在脑后。
　　苏母昨晚特意叫她过去，“小榆啊，去了学校，多看看淮羽。他性子独，学习上要是有啥跟不上的，你多帮帮他，跟他说说话。我们已经安排你和他一个班了，年纪又差不多，好说话。”
　　姜榆当时只能点头，小声应着：“嗯，阿姨，我知道了。”
　　可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苏母是好心，可这任务像块石头压着她。
　　苏淮羽讨厌她，她知道。
　　在苏淮羽眼里，姜榆就是他爸妈硬塞进来的一个眼线。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苏淮羽下来了，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他个子高，身形挺拔，侧脸线条硬朗。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砰”一声关上了。
　　姜榆心一紧，喉咙发干，小声叫了一句：“我可以……”
　　她想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正好苏母也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小榆啊，昨晚跟你说的事，可别忘了。路上跟淮羽聊聊，你们年轻人……” 苏母后面的话，姜榆没太听清。
　　她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升了上去，隔开了苏淮羽那张冷淡的脸。
　　车子引擎低吼一声，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开走了，只留下一点尾气的味道。
　　姜榆的脸腾一下烧了起来，难堪和自卑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她早该明白的。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凭什么让人家少爷等？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姨，我……我去坐公交就行。” 姜榆勉强对苏母挤出个笑，声音有点抖，说完就赶紧转身，逃也似的出了苏家那扇沉重的大门。
　　去公交站的路显得特别长。
　　姜榆低着头，走得飞快，手指把书包带子绞得更紧了。
　　早上的凉风吹在脸上，稍微降了点温，可心里的涩和沉，一点没散。
　　好不容易到了公交站，正是学生上学的高峰。
　　站台上挤满了穿校服的学生，吵吵嚷嚷。
　　姜榆像片小叶子，被人流硬挤上了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公交车。
　　车里又闷又挤，各种早餐味儿混着汗味儿。她被人推着往里挪，眼睛一扫，最后一排靠窗还有个空位！
　　她心里刚冒出一点高兴，赶紧从人群往那儿挤。
　　眼看手就要碰到椅背了，旁边“嗖”地窜出个人。
　　一个穿同校校服的男生，腿长步子快，眼瞅着就要一屁股坐下去。
　　姜榆脚步停住，心里那点小火苗“噗”一下灭了。
　　算了，认命吧，站着就站着！
　　可那男生屁股还没挨着座位，一扭头，看到了被他抢了位置的姜榆。
　　他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眼前的女孩低着头，额前几缕头发被汗打湿了些。她的脸很小，皮肤白，这会儿因为挤车，透出点粉红。
　　他不但没坐下，反而伸出手，轻轻推了姜榆胳膊肘一下，劲不大，却把她稳稳地送进了那个空座位。
　　“哎，你坐这吧。” 他声音挺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调调，在乱哄哄的车厢里，清清楚楚传进姜榆耳朵里。
　　姜榆完全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下了。
　　她有点懵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像装了阳光的眼睛里。
　　“谢…谢谢你。” 姜榆赶紧道谢，声音还是细细小小的。
　　男生随意地摆摆手，好像这事儿根本不值一提。他一只手抓住头顶的扶手，稳稳地站在她座位旁边的过道上，高大的身子替她挡开了一部分挤过来的人。
　　姜榆把头扭向窗外，陌生的街道、楼房飞快地向后退去，糊成一片流动的颜色。
　　车窗玻璃像一面有点花的镜子。
　　姜榆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上面，里面映着飞跑的街景，也映着那个站在她座位旁边的男生。
　　车窗里的影子即使模糊，但也能看出侧脸的线条很利落，鼻梁直直的，下巴的线条也分明。
　　姜榆看着窗外跑过的景色，又看看车窗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心里那股被丢下的冰凉劲儿，不知怎么的，慢慢化开了一点。
　　公交车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北城附中。
　　姜榆下车时，又小声对那个男生说了句“谢谢”。
　　男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很快就被涌向校门的人流淹没了。
　　姜榆深吸一口气，也汇入人流。
　　九月的北城附中，梧桐叶边缘已染上浅黄。空气里除了初秋的微凉，还弥漫着一种对新学期、新面孔的好奇与审视。
　　姜榆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高二（三）班的教室。
　　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音，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姜榆同学，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班主任的声音温和，指向唯一的空位，“姜榆，你就坐苏淮羽旁边吧。”
　　教室里有瞬间的寂静，随即响起压抑的嗡嗡议论声。
　　所有的视线，在姜榆和那个角落之间来回扫射。
　　苏淮羽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他正侧头看窗外，阳光穿过窗外摇曳的梧桐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里。
　　姜榆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硬着头皮快步走向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木质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苏淮羽似乎被这细微的噪音惊动了。
　　搭在窗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带着浓浓的不耐，将头往远离姜榆的方向偏了偏，用后脑勺对着她，无声地宣告着“生人勿近”的领地。
　　姜榆垂下眼，将书包塞进桌肚。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干净气息。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他刻意偏头后后颈绷紧的线条，清晰得刺眼。
　　班主任是个笑容温和的中年女老师，姓李。她走上讲台，开始宣读新学期的各项要求和注意事项。姜榆努力集中精神听着，关于作息时间、课程安排、行为规范……那些条条款款像流水一样淌过耳边。
　　她不敢分神去看左边的苏淮羽，只盯着笔记本，一笔一划地记下要点，字迹拘谨又用力。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像细小的芒刺，扎得她脊背微微发僵。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
　　姜榆悄悄松了口气，正犹豫着是继续坐着还是去透透气，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在身旁响起：“嗨！新同学？”姜榆有些诧异地抬头。
　　一个扎着高马尾、眼睛圆圆的女生正站在她课桌旁，微微弯着腰，笑容很友好，带着点自来熟的热情。
　　“嗯…你好。”姜榆小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我叫林薇，就坐你前面！”女生指了指前排的一个座位，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姜榆脸上，带着真诚的赞叹，“哇，你皮肤好白啊！像牛奶一样！不像我，天生黄皮，怎么都白不起来，烦死了。”她说着，还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姜榆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局促，脸颊微微发热。她看着林薇小麦色的健康皮肤，虽然她自己觉得有些黄，但透着阳光的气息，很生动。
　　“没有…你的肤色很健康，很好看。”姜榆轻声说，试图安慰，“而且…白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容易晒伤。”
　　林薇听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真的吗？嘿嘿，你人真好！对了，你叫姜榆对吧？名字真好听！”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姜榆的拘谨和周围微妙的气氛，自顾自地开心起来，“等下要去操场开学典礼了，我们一起走吧？我知道路！”
　　一股小小的暖流，悄然淌过姜榆冰凉的心底。
　　她看着林薇明亮的笑容，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也努力牵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嗯，好。”
　　这大概就是…她在这个陌生学校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姜榆心里那沉甸甸的压抑感撬开了一丝缝隙。
　　去操场的路上，学生们像溪流一样汇向同一个方向。
　　林薇果然很熟路，叽叽喳喳地给姜榆介绍着沿途的教学楼、实验楼和小花园。
　　姜榆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苏淮羽正独自走着。
　　他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步伐不快，显得有些疏离。
　　阳光穿过林荫道，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姜榆身上，此刻她正微微侧头听林薇说话，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背影在喧闹的人流里，显得有些单薄。苏淮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到了操场，按照班级排队。
　　高二（三）班的位置在中间靠后。姜榆和林薇自然地站在一起。
　　苏淮羽则慢悠悠地踱过来，站在了姜榆斜后方的位置，隔着一两个人。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放空地望着主席台的方向。
　　“嘿，姜榆同学？”旁边队伍里，两个男生笑嘻嘻地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她，“以前在哪个学校啊？怎么转来我们附中了？”
　　姜榆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话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林薇，才小声回答：“……是从邻市转来的。”
　　“哦！邻市哪所中学啊？”另一个男生追问。
　　“就…一个普通中学。”姜榆的声音更低了，她不太习惯成为被关注的焦点，尤其是在苏淮羽的视线范围内。
　　她能感觉到斜后方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就在她回答时，苏淮羽的目光确实扫了过来。
　　他看着姜榆微微泛红的侧脸和窘迫的样子，脑海里却突兀地闪过几天前在治疗室的情景，针尖刺入她血管时，她偏过头，长长的睫毛垂着，脸上也是这种隐忍的、带着点脆弱感的苍白。
　　那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他自己都有些烦躁。
　　姜榆回答完男生的问题，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目光朝斜后方探寻过去。
　　几乎就在她视线转过来的瞬间，苏淮羽猛地扭开了头！动作幅度之大，甚至显得有些刻意。
　　他抬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后颈，眉头紧锁。
　　姜榆只看到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略显僵硬的姿势。
　　她有些茫然地收回目光，心想大概是自己感觉错了。
　　冗长的开学典礼开始了。
　　校领导讲话，教师代表发言…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欢迎新生、展望未来、强调纪律。
　　姜榆站在队列里，努力挺直背脊，目光落在主席台上，思绪却有些飘忽。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操场上弥漫着青草和塑胶跑道混合的气味。
　　“……下面，有请我校高二年级优秀学生代表，江衍同学发言！”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激励人心的昂扬。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姜榆跟着拍手，目光随意地投向主席台。一个挺拔的身影从侧方走上台，步履从容。
　　他站定在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隽的轮廓。
　　是他！那个在公交车上把座位让给她、替她挡住拥挤的男生！他清了清嗓子，清澈有力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操场：“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二（一）班的江衍……”
　　“江衍……”姜榆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原来他叫江衍，原来他是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
　　她看着他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从容自信地侃侃而谈。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