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错题》化奶油

1、别再让我看见你 暑

　　暑假后一天的傍晚，书店的门被风撞得吱呀响。沈晗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指尖夹着本翻热血漫画，蹲在台阶上发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左脸颊靠近颧骨的地方，贴着块创可贴，边缘还泛着点青紫。是昨天跟人约架时被划的，不算重，但看着扎眼。

　　“让让。”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沈晗没动，反而把腿又往前伸了伸，故意挡住台阶最下面一级。

　　来人穿着简单的纯色短袖，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他怀里抱着一摞书，大概没料到会被挡路，脚步猛地一顿，视线直直落在沈晗腿上。

　　“听不懂人话？”男生的声音清冷淡漠，像块浸了冰的铁块，稳稳当当压下来。

　　沈晗这才慢悠悠抬头，目光从对方怀里的《数学竞赛真题集》，扫到那张清隽的脸——皮肤白净，眉骨硬朗，眼尾微微下垂，可眼神里半点温度没有，活像尊冷冰冰的玉雕。

　　“路这么宽，不会绕着走？”沈晗扯掉嘴里的烟，用指尖弹飞，动作带着股混不吝的野气，“还是说，书读傻了，连路都不会走？”

　　男生没接话，微微侧身，想从沈晗旁边挤过去。沈晗却像故意找茬，膝盖往外一顶，结结实实撞在对方膝盖上。那摞书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摔在沈晗脚边，封皮磕出个角。

　　“操。”沈晗低骂。

　　男生弯腰捡书，手指拂过封皮破角时，动作滞了滞。他没看沈晗，一本本摞好书，抬眼扫了沈晗脸上的创可贴，声音依旧平直：“脸上的伤，打架闹的？”

　　沈晗眼神瞬间冷下来，脚往那本破角的书上碾了碾：“怎么，想替我上药？”

　　“不想。”男生抱着书站直，定定看着他，目光里没火气，只有纯粹的不耐烦，“但你挡路还毁人东西，有素质吗？”

　　“素质能当饭吃？”沈晗嗤笑，站起身，刻意往前凑，身上若有似无的烟草味飘过去，“我就没素质了，你能怎样？”

　　他刚打完架事刚被亲爹训斥了一顿，正一肚子火没处撒。眼前这人看着像好学生，偏生一副“规则至上”的死样子，浑身裹着层“别碰我”的冰壳，反倒让沈晗想往他身上泼点脏水。

　　男生往后退半步，躲开他的气息，抱着书转身就走。走到巷口，才头也不回丢下句：“希望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

　　“谁他妈想见你？”沈晗对着背影吼，“最好这辈子别撞见！”

　　男生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巷尾。沈晗盯着地上书拖出的痕迹，狠狠踢飞颗石子，骂句“神经病”，转身进了书店，把这茬抛到脑后。

　　高一（3）班。

　　沈晗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扫了眼黑板座位表，目光定在最后一排靠窗——旁边赫然写着“喻辞”。

　　刚把书包甩桌上，就见门口走进个人。纯色短袖换了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正是昨天那个“神经病”。

　　喻辞也看见他，脚步顿半秒，眼里闪过丝诧异，转瞬被惯常的冷淡覆盖，他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放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脏空气。

　　两人隔着课桌对视，空气里噼里啪啦响着火星子，“干什么？"沈晗抬眼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嫌弃两字，喻辞没理他，拉开他身旁椅子坐下来。不能吧，不能这么倒霉吧！他？我同桌？
　　回过神来，“操”沈晗挑眉，口香糖在嘴里发出“啪”声，“这么倒霉？”

　　喻辞，从书包拿课本，声音平铺直叙：“确实。”

　　“早知道是你，昨天就该把你那堆破书全撕了。”沈晗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声。

　　喻辞翻书的手停了停，抬眼望他，眼神没温度：“早知道是你，昨天就该让你赔那本《数学竞赛真题集》。”

　　沈晗被噎了下，刚想回嘴，班主任拿着点名册进来。两人同时闭嘴，肩膀都往外拧，刻意离对方远远的，像两座互斥的冰山。

　　窗外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空地，划道清晰界限。沈晗盯着喻辞挺直的后背，暗骂世界真小。喻辞翻着课本，余光扫过沈晗露在外面的小臂——那里有道新擦伤，还没结痂。

　　他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大概不会太平静。

　　“把暑假作业收齐！还有——”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册子里抽出张 “捣蛋鬼名单”，“新学期第一次点名，都给我精神点！”

　　沈晗把染血的绷带往抽屉里一塞，课本倒扣在桌上，封皮被压得变形。喻辞瞥了眼，钢，笔尖悬在错题本上，最终没说话。

　　“陈文！”“到！”“林杰夏！”“在！”…… 老班的声音机械又洪亮，沈晗托腮看阳光在喻辞发梢跳荡，看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永远系得规整，突然在课本画起小人：一个叼着烟，一个抱着习题集，叼烟小人朝习题集小人比中指。

　　“沈晗！” 名单上的名字被喊出时，老班特意加重语气，全班瞬间噤声——没人敢笑。沈晗后颈发毛，余光扫到喻辞课本上的公式，嘴比脑快：“到！” 老班狐疑看他，又看喻辞，喻辞垂眸写题，像什么都没发生。

　　“喻辞！” 老班话锋一转，全班瞬间屏息。喻辞起身时，衬衫下摆扫过沈晗的热血漫画，沈晗眼睛一跳，这书呆子不会把自己告了吧？却听见喻辞声音清清淡淡：“到。” 老班满意点头，继续往下点。
　　下课铃刚响，前排突然传来抽噎声。沈晗抬眼，看见林杰夏被几个外班女生围住，书包里的情书被甩在地上：“就你也敢给他递情书？也不照照镜子！”

　　林杰夏攥着衣角发抖，沈晗 “砰” 地踹开凳子，染血绷带从抽屉滑落。全班瞬间安静，外班女生慌了神：“哥…哥……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沈晗没说话，弯腰捡起情书——皱巴巴的纸上画着歪扭的花，和他课本上的火柴人风格谜之相似。他把情书拍回林杰夏桌子上，指节碾了碾外班女生的书包：“玩笑开得挺脏。” 女生们尴尬的走开，林杰夏红着眼眶鞠躬：“谢谢、谢谢哥……”

　　喻辞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钢笔尖在错题本上洇出墨点。沈晗瞥见，恶声恶气甩了句：“看什么看，书呆子！” 转身把染血绷带塞进抽屉，却没看见喻辞望向林小夏的眼神，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他还是那么喜欢替人出头

　　放学铃一响，沈晗堵在教室后门：“喻辞，你给我站住！” 夕阳把影子拽老长，喻辞抱着错题本，眼神比暮色还凉：“又想干什么？”

　　“你故意坑我！” 沈晗逼近一步，卫衣帽子滑下，露出额角新疤，和小臂擦伤呼应。喻辞垂眸，钢笔尖在错题本洇墨：“我只是…… 不想让你把混日子当本事。”

　　这话像钝刀戳胸口，“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找人弄你。”抬手掀翻错题本，力气大纸张被撕了一半，沈晗手里拿着另一半怔了怔又随手扔到桌上，他看见喻辞盯着被撕掉的角不动，“看什么……”纸张被撕掉的角下一页画着歪扭火柴人——一个叼烟，一个抱习题集，叼烟的朝习题集比中指。
　　……好尴尬，

　　他猛地僵住，喻辞怔住了。暮色里，影子重叠又分开，沈晗攥着热血漫画的手尖颤，脸颊发红，突然转身跑掉，卫衣带起的风，把错题本最后一页的火柴人，吹得晃了晃。
　　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
　　晚自习前，沈晗把不良漫画塞进喻辞抽屉，封面画两个小人击拳，旁边写 “算你狠”。他刚要溜，喻辞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小夏的情书，画的花很丑。” 沈晗臊得耳朵通红，却听见喻辞又说：“明天早自习…… 教你画正常的花。”
　　你搞清楚了吗？你就乱说？还有你会画吗？……书呆子。

　　校霸的 “平静日子”，怕是真要没了，连画画这事儿，都要和书呆子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