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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集 温渝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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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渝宁可能接下剧本的消息传开后,其它几个投资人也不见得消停下来。
尤其是钱进,几乎天天给方士铭打电话,追问合作什么时候能 “钉死在棺材板上”,那股子急切劲儿,恨不能当天签合同当天开机。
方士铭被催得头皮发麻,索性直接找上门堵谢砚川。
“老谢!救命!钱进那孙子快把我逼疯了!天天就问棺材板啥时候能钉死!”方士铭瘫在沙发里哀嚎。
“钱进可是你点头让进来的,” 谢砚川靠在办公桌后翻着文件,头也没抬,“你自己惹的人,自己应付。”
“什么你的我的,” 方士铭往沙发上一瘫,抄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就灌,“咱们俩还分这个?”
“他催的是你。” 谢砚川翻过一页纸,语气平淡,“跟我可没关系。”
“我派人去圣域那边探过口风了。” 方士铭啧了声,一脸不耐:
“那帮人就会打太极,左一个‘行程待定’,右一个‘正在考量’,全是废话。不就一句话的事吗?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给惯的。”
谢砚川笑了笑打趣道:“你自己不是说他难请么?”
方士铭可就不乐意了反倒往前凑了凑,语气里的八卦因子快要溢出来:
“别人不知道内情,我还不知道?当年他欠的那笔债,是谁二话不说给垫上的?就冲这份恩情,他别说看剧本,刀山火海也得跳!别人不知道,温渝宁他能不知道么?”
“他早就还我了。”谢砚川说道。
温渝宁当初是签约一家小型经纪公司,打算以男团出道,可惜选秀的时候,小孩年龄太小,还没长开,没什么观众缘。
后来在公司被晾着,听说还遭过前辈霸凌,最后咬着牙付了违约金单飞,靠接些零散客串,小成本网剧,还有一些线下商演活动糊口。
谢砚川和他相识,正是拍柴静那部《逆风》的时候。那时候温渝宁才十八,瘦得像根被风吹歪的豆芽。
那会柴静开给新人演员的薪酬不高,谢砚川知道温渝宁的情况后,给他垫过几次还款。
那时候的谢砚川,在娱乐圈也算不上大红。二十八岁的年纪,没演过什么爆剧男主,接下《逆风》这部双男主短剧,本就是场孤注一掷的挑战。
好在最后赌赢了,剧火得一塌糊涂,他却在最该乘胜追击的时候急流勇退,转身成了资方,摇身一变成了乐境老总。
他那会人气不比温渝宁差,圈内人都说可惜 —— 他外形演技都在线,完全能再拼几年。
也有人说他精明:二十八岁早过了偶像黄金期,演艺圈更新换代比翻书还快,这时候转身圈钱做资方,不算差选。况且只要他想,随时能重返荧幕,根本不愁没戏拍。
这些原因或许是一部分真相,谢砚川之所以能够从容成为资本方,实际上他自己出身本就不差,少数知情人调侃他:不好好演戏就回家继承公司。
现实确实是这样。
“你们那时候就没真发生点什么?” 方士铭挤眉弄眼,语气里的探究藏不住,“剧里那眼神,甜得能齁死人,谁看了不说一句好嗑。”
“该发生的都在戏里演完了,” 谢砚川合起文件,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要是忘了,让陈滨把片源发你,重温一下?”
“那你犯得着事事替他着想?” 方士铭不依不饶,“放着现成的钱不赚,非得怕这怕那,影响他星途?”
“换作是你,” 谢砚川抬眼看向他,反问道:“你会为了赚钱利用我吗,方士铭?”
“会啊,” 方士铭想都没想,“赚来的钱分你一半。”
“你怎么就觉得,” 谢砚川摇头,“你分我的那一半,比我往后能走的路还值钱?”
方士铭一时间语塞,但又不肯甘拜下风:“反正我不管,我和你齐心协力就行。”
“就算是利用,就不能商量着来?非得各打各的算盘?你凭心而论,你觉得好的路,就一定对他胃口?你跟温渝宁讨论过吗?你怎么知道就是最好的?劲儿不往一处使,你一个人瞎琢磨顶屁用!”
谢砚川听完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方士铭…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通透?”
“你以为你是谁啊?就你精明?” 方士铭翻了个白眼。
“你大爷。” 谢砚川慢悠悠地接了句。
“操你大爷!” 方士铭脱口而出。
“别,” 谢砚川一本正经地摆手,“我大爷恐同,经不起你这么吓。”
方士铭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没好气地问:“说正事,到底去不去找他谈?”
“去啊,” 谢砚川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总不能让你白催这么多天。让陈滨订个地方。”
方士铭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地掏出手机给钱进发消息,手指飞快地打字:“我这就给钱进报信,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可左等右等,两天过去了,谢砚川那边始终没个准信。方士铭忍不住又把电话打了过去。
“川子,有好事听不听?” 电话那头的方士铭语气雀跃,透着股藏不住的兴奋。
“说。” 谢砚川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昨天费欧娜品牌晚宴,温渝宁不是作为代言人出席吗?” 方士铭故意卖了个关子,“钱进跟他搭上话了。”
听到这的时候,谢砚川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钱进那人,打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圈子里面的人都知道他那点风花雪月。
此刻跟温渝宁搭话,能安什么好心?
方士铭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跟你说件事,你肯定感兴趣 —— 温渝宁跟钱进表态了,这部戏稳了!后来钱进提议今晚组局庆祝,你猜怎么着?温渝宁居然答应了!”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方士铭 “喂” 了两声,才听见谢砚川冰冷的嗓音:“地址发我。”
——
“咔哒” 一声,电话被挂断。方士铭举着手机愣了愣,随即看向旁边的周舟,挑眉道:“周舟,你这有点厉害啊,我害怕谢砚川不来呢。”
周舟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我这几天没少补课。谢总就是在意温渝宁那小子,你还看不出来?”
方士铭:“看得出来啊,所以你让我去怂恿钱进和温渝宁搭话,用谢砚川把温渝宁骗过来?”
但是方士铭不了解温渝宁:“可是,温渝宁就一定会过来?”
方士铭还是有点怀疑。
周舟说得很笃定:“谢总已经放话,温渝宁会接这个替补的。谢总的判断不会有错。”
方士铭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周舟,心里暗自咋舌:乐境有这么个瞻前顾后的制作人,到底是谢砚川的福分,还是……
前几天周舟特意找上方士铭,提议把温渝宁可能合作的消息放出去。
机场的记者问话和后续的热搜标题,方士铭早就已经托人打点好了。
一切都朝着周舟预料的方向进展。
方士铭饶有兴趣地问道:“谢砚川给你开多少工资,你这么给他卖命?”
周舟一本正色道:“还行,如果温渝宁接下这部戏,我的奖金有望翻倍!”
周舟眼中迸发出对金钱最纯粹、最炽热的光芒,看得方士铭直乐。
离开方士铭的办公室后,周舟只想回家补个昏天黑地的觉。
这几天他熬着夜,把网友整理的 “川渝不分家” 大型资料看了个遍。
那些逐帧分析的“糖点”、脑洞大开的同人文……硬是把谢砚川的“默默守护”和温渝宁的“倔强依赖”编织成了一个荡气回肠、感人肺腑的暗恋故事!
尤其是“谢砚川为爱退圈,化身资本大佬默默守护顶流成长”的终极虐梗,看得周舟这个钢铁直男制片人,半夜都忍不住捶胸顿足,热泪盈眶!
谢总这为爱隐忍、甘当幕后大佬的人设,简直苏断腿!太够味了!
周舟其实对这件事,并没有多大把握,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借着那一点直觉赌了一把。
生意场上本来事事都有风险,而如果两个人都朝着周舟的设想发展,那这件事情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
钱进家的私人菜馆藏在郊区山腰,黑瓦白墙浸在松竹的清雾里,倒有几分避世的雅致。
饭局散场时已近深夜,宾客陆续离场。温渝宁被钱进拉着喝了好几杯,最后脚步虚浮,是被谢砚川半架着往山下走的。
“陈滨,去开车,在入口等。” 谢砚川侧头吩咐,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怀里半醒的人。
方才酒桌上隔着几张椅子,此刻手臂相抵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过来,倒让谢砚川得以仔细打量。
五年不见,温渝宁蹿高了不少,肩背舒展得像株拔节的竹,镜头外的眉眼褪去稚气,添了层冷冽的成熟。
简单的白 T 配牛仔,在他这身笔挺西装旁,倒像两个世界的人。
走至半山腰,温渝宁突然直了直身体,试图挣脱搀扶:“我自己能走。”
谢砚川松了手,退后半步看着他踉跄的脚步,迟疑着问:“能走?”
温渝宁没应声,只抿紧唇往前走,侧脸绷得像块冷玉。在谢砚川眼里,倒像是受了委屈又不肯说的模样。
“实在不行 ——” 谢砚川刚想再说什么。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温渝宁猛地打断,声音里带了点酒后的嗔,却偏要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掠过。
他步子迈得急,伤脚突然发软,踉跄着往栏杆倒去。谢砚川伸手去扶,指尖堪堪擦过他微凉的手腕,却被他猛地抽回。
温渝宁扶着栏杆稳住身形,偏过头避开谢砚川的目光,闷头又往前走,倒像是在和谁置气。
谢砚川也不催,只不远不近地跟着,皮鞋踩在落叶上,没什么声响。
“你把我‘卖’给圣域那笔钱,够撑起现在的乐境?” 温渝宁的声音突然从前面飘来,带着酒气的含糊。
“差不多。” 谢砚川望着他的背影,坦诚道。
“为什么不演戏了?” 温渝宁又问,脚步也慢了些。
“累了。” 谢砚川的声音沉了沉,望着他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想换条路走。”
温渝宁忽然停在路灯下,转过身来。酒意让他眼底蒙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我现在还是喜欢你。我不是 18 岁了,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入戏 —— 我就是喜欢你,怎么办?”
谢砚川喉结滚了滚,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你喝醉了。”
“你老有理由。” 温渝宁突然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像只受了伤的小兽,“总有理由躲着我。”
谢砚川刚想再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陈滨的电话。他看了眼蹲在地上的人,没再继续这场醉后的对峙,接起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
挂了电话俯身去叫他时,才发现温渝宁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洒在膝盖上,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的冷冽和倔强都褪了,倒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柔软。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谢砚川蹲下身,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将人打横抱起。
今夜,有人做了一场漫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