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猫是有种族隔离的吧？》相咀以湿

5、调查 晨光像一把

　　晨光像一把细碎的金沙，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客厅地板上，也扰醒了藤篮里的苏子洛。身体残留着昨夜信息过载的余震，每一块肌肉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酸软，脑袋更是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紫色立方体、苏辰的话语、苏醒者、殖民舰……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翻腾碰撞，几乎要将他的猫脑子撑破。
　　“醒了？”林玥峰低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高领毛衣，腰上系着那条印着蠢萌柯基的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瓷盘。盘子里是熟悉的、被冲洗过的金枪鱼碎，搭配着半个煮熟的鸡蛋，旁边醒目地躺着一颗小小的白色药片。
　　苏子洛挣扎着从篮子里探出头，猫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疲惫。他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那份沉重感。就在这一瞬间，昨夜苏辰给予他的“感知增强”似乎被动地开启了。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色彩更饱和，声音更分明，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都清晰可见。
　　林玥峰递过盘子，他的手指依旧修长干净，动作精准，连放下盘子的角度都无可挑剔。但苏子洛透过那层“感知”的滤光镜，察觉到一种细微的、冰冷的违和感。
　　那感觉并非恶意，更像是某种……内置的程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过分，透出非人的、近乎完美的稳定和效率，如同一台设定精密的仿生机器在执行日常指令。
　　他递过维素片的动作，和他平时缝合伤口或调试仪器时几乎没有情绪差别。
　　尤其是他的眼神，落在苏子洛身上时，那审视观察的意味远超普通铲屎官的关心，更像研究员在记录实验数据。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服务器机房的金属臭氧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冰冷而缺乏真实人类的情感脉动。
　　苏子洛的心脏没来由地揪紧了一下。苏辰的警告——“小心林玥峰，他并不简单——他的用户ID曾触发过权限外操作记录！”——仿佛带着电流穿透了他的脊椎。
　　林玥峰放好苏子洛的食盆，用手挠了挠三花下巴，算是问候，然后拿起放在玄关的钥匙：“茉莉今天跟我在诊所，你看家。”
　　压迫感随着林玥峰的离开而减轻了些许，但苏子洛心脏的狂跳并未停止。
　　他想着隔壁那个取代了自己的存在，就是苏辰口中万分之三的“苏醒者”！一个为了生存，强行夺舍了他身体的流亡者！强烈的敌意和被剥夺的愤怒如同熔岩般在胸腔里翻涌。
　　“不行，不能等。”苏子洛舔了舔盘子边缘残留的最后一点金枪鱼渣，异色瞳中闪过决断的光。“必须去探探他的底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他看着客厅尽头的阳台，苏子洛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之前尝试多次后已经有些熟悉的奇异感觉再次浮现。
　　伴随着左眼微微发热，视野边缘泛起极其微弱的紫芒。他想象着空气的流动，想象自己融入其中，成为一道无形的粒子流。
　　紫色的光流如同薄薄的晨雾，极其内敛地包裹住苏子洛的猫身。他的形态在刹那间模糊、延展，化作一股微不可察的、介乎气体与液体之间的流体态。
　　没有尖锐的破空声，只有极其细微的、仿佛细沙滑过玻璃的“簌簌”轻响。这道紫色的“流体”像拥有生命的涓涓细流，贴附在冰冷的地砖表面，灵活地、几乎无声无息地从林玥峰家阳台的缝隙中迅速渗出。
　　它穿过阳台之间的墙壁，没有重量般轻易地渗透进隔壁阳台的窗缝边缘的微小缝隙，然后悄无声息地重新凝聚、显形。
　　苏子洛轻盈地落在自己卧室——如今是入侵者巢穴——的冰冷地板上。成功潜入！而且比之前流畅了许多，消耗也小了很多。
　　他心头微微一喜，随即被更浓重的警惕取代。
　　苏子洛迅速将身体隐藏在厚重的、久未清洗的落地窗帘的褶皱深处，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异色瞳瞳仁，谨慎地环顾这个曾无比熟悉的家。
　　家具的摆放依旧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那张他淘来的、有着不光滑木质纹理的原木书桌，那个塞满了无关紧要小物件的床头柜，墙上贴着他某次心血来潮买来的廉价星空壁纸。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熟悉的灰尘味道，还混杂着一种……不属于他记忆的、冷冽的的气息。
　　那个假苏子洛正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阳台方向。他似乎不太熟悉这具身体带来的“感受”，动作带着初学乍练般的别扭。
　　苏子洛看到他用右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极其缓慢地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水，喉结不自然地滑动了一下，仿佛吞咽这个动作也需要刻意控制。
　　假苏子洛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眼神空洞地扫过桌面凌乱的纸张——上面是他过去随手涂鸦的方案草图和几本摊开的书。
　　他的眉宇间透露出一种深深的迷茫和格格不入，就像一个困在陌生角色里的演员，努力揣摩着剧本却找不到感觉。
　　他甚至对着镜子抬手练习了几个微笑的表情，那笑容在苏子洛眼中如同劣质的面具，虚假而诡异。苏子洛注意到他右手小臂内侧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融入肤色的青白色电子纹路，一闪即逝。
　　“原来占据别人的身体也并不好受。”苏子洛心中冷笑，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愠怒，“那就快滚出去！”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叮咚！叮咚！”
　　假苏子洛明显惊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猛地从卧室探出头看向门口，眼神里的迷茫瞬间被锐利的警惕取代，如同一只受惊的猎豹。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迅速挂上了之前练习过的、属于“苏子洛”的温和笑容，但那笑容到达不了眼底。他快步走向玄关。
　　苏子洛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匿在窗帘的阴影里，调动起全部的“感知增强”，听觉神经绷紧到极致。
　　“谁啊？”假苏子洛的声音努力模仿着原本的音色。
　　“子洛，是我，秦川！听说你之前跑步时突然不舒服请病假了？没事吧？今天特意翘班来看看你！”门外传来一个爽朗又带着点关切的男声。
　　这声音苏子洛太熟悉了！秦川，他在“方案优化组”的同事，一个热心肠、稍微有点八卦的技术支持工程师，两人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个便餐聊聊方案。
　　假苏子洛似乎是认得这个名字的，但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犹豫了足足几秒，才想起门禁系统的操作。苏子洛清晰地“感知”到他开门动作中那份生涩感。秦川那张热情洋溢的圆脸出现在门口。
　　“哎呀，吓我一跳！怎么脸色好像真的有点白？”秦川熟门熟路地挤了进来，把手里的水果袋放在玄关柜上，目光落在假苏子洛身上。
　　“真没事？跑步跑晕了？我跟你说现在那些热量银行的指标都是瞎定，别太拼。组里还担心呢，王可让我代表大家来看看你，顺便问问那个‘数据整合方案’的客户反馈你整理好没？明天客户催着要初步思路呢。”
　　秦川自顾自地说着，神态动作都与苏子洛记忆中一般无二。
　　然而在苏子洛的“感知增强”下，一些极其细微的、普通人类甚至普通猫都无法察觉的差异显露出来——秦川的笑容，嘴角扬起的弧度完美得像个建模完成的虚拟角色。
　　他的眨眼频率精准到恒定；手臂摆动时的轨迹像是尺子量过一般标准；他的瞳孔深处，完全没有正常人应有的光芒流转，他是AI！一个服务于虚拟世界规则、扮演着“秦川”这个角色的人工智能！
　　假苏子洛显然也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在秦川毫无防备地踏入客厅、自顾自唠叨时，他的目光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他趁着秦川弯腰放水果的瞬间，将双手背到身后。
　　苏子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假苏子洛的右手拇指，极其隐晦地在右腕内侧一个看起来像是手表或者某种可穿戴设备的位置，快速地按了一下。
　　没有光效，没有声音，但苏子洛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震颤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信号流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住了毫无防备的秦川！
　　秦川的身体猛地一顿。他刚刚放下水果袋，抬起头，脸上那原本生动自然的热情笑容瞬间凝固。不是那种突然想到什么而停止说话的表情，而是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眼神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变得空洞无神，嘴角依旧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彻底失去了任何温度，僵硬得如同劣质的雕塑。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突然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
　　假苏子洛缓缓放下手，脸上虚假的温和笑容早已褪尽，只剩下审视和某种掌控者的冰冷傲慢。他走到秦川面前，伸出食指，动作带着一种研究新物种的好奇与轻蔑，戳了戳秦川僵硬的脸颊。
　　“啧……低级节点AI。”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反应堆栈模型老旧，情感拟真引擎也差得可怜。果然是非核心角色的冗余算力产物。权限低得可怜，连基础的防火墙都没有……除了浪费储存单元，简直毫无价值。”
　　他绕着静止的秦川转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件物品，最后停在他正面，用一种命令式的、毫无波澜的口吻低语：“现在，回答我，‘苏子洛’平时在公司主要与哪些人有密切往来？人际关系如何？列出详细名单和特征。”
　　秦川的嘴唇机械地开合着，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如同AI生成的语音播报：
　　“目标苏子洛的人际网络如下：核心成员1：王可。职位：方案一科科长长。特征：女性，28岁，深棕色短发，圆框眼镜。关系：领导与被领导，目标对其态度较为恭敬但私下称其‘可姐’，关系融洽。目标常协助其处理非核心事务。”
　　“核心成员2：张晓辉。职位：技术支持工程师。特征：男性，30岁，微胖，喜欢穿格子衬衫。关系：技术互助伙伴，同组经常共同处理技术难题，常于员工餐厅共用午餐。”
　　“核心成员3：秦川。职位：技术支持工程师。特征：男性，29岁，略圆脸，发型中分。关系：普通同事兼朋友，讨论技术及娱乐资讯较多，工作餐时常同行。”
　　“次要接触者：李敏（前台接待员）、刘明义（后勤主管）、宋倩（行政专员）。”
　　假苏子洛听了，点了点头，继续道：“你平时跟他聊天很多，他平时生活中接触的人你知道哪些”。
　　秦川思索一下，回答道：“非工作原因接触者：林玥峰（对门邻居），据沟通得知其性格冷淡，不喜与他人言谈，与目标仅因快递冲突和宠物相关有偶发交流。其他人员暂无记录”，他顿了顿，“总结，对象苏子洛社会联系薄弱”。
　　苏子洛在窗帘后听得猫毛倒竖，心中既惊又怒。
　　这个冒牌货在用这种方式窃取他的人际关系资料！王可、张晓辉、秦川……这些名字和细节被以如此冰冷的方式陈述出来，充满了一种非人视角下对“社交价值”的评估，让他感到极其不适。而最后那句“社会联系薄弱”的评价，更是带着假苏子洛对“人情”价值的完全漠视。
　　假苏子洛听完，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哼，果然是个边缘角色。不过也好，背景干净，社会关系简单，便于接管。”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下一步，又低声问道：“那么，关于林玥峰，除了住对门和是宠物医生，还有什么额外相关信息？特别是……超出常规或引起过怀疑的行为？”
　　秦川木然地回答：“信息库内无异常记录。仅有社区备案资料：林玥峰，临江和平宠物诊疗中心执业医师，拥有动物医学高级资格认证。”
　　他顿了顿，说道“林玥峰工作表现优异。无任何公开可查违法行为或社会敏感事件记录。曾因协助警方处理涉案动物获得社区表彰一次。日常表现符合其职业与身份设定模型。无超出常规行为记录。”
　　“啧……”假苏子洛对这个回答似乎不太满意，微皱了下眉头，“系统记录而已……太表面了。”他似乎在秦川的回答里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关于林玥峰“特殊”的佐证。
　　然后，苏子洛清晰地听到他几乎微不可闻地低语了着，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冰冷的决心：
　　“看来从这种外围AI身上也挖不出什么核心信息了……时间宝贵，基础信息差不多够了。得想办法……尽快‘接触’那个林玥峰了。老耗在一个陌生躯壳的初步适应阶段可不是办法……”
　　他来回踱步，皱着眉头“我周凌绞尽脑汁进来可不是来弄这个的，毕竟我可不像那些沉睡者一样有足够的时间去轮回，我在虚拟世界活多少年可真消耗现实多少年寿命”
　　周凌！他的名字叫周凌！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苏子洛的脑海！他终于知道了这个侵占他身体的存在是谁！
　　这个自称“周凌”的苏醒者，掌握了某种控制底层AI的后门权限，正像个冷酷的掠食者，在他苏子洛生活的废墟上搭建着伪装的巢穴，伪装着自己的面目，甚至已经将阴鸷的目光投向了林玥峰！
　　那句“尽快接触林玥峰”让苏子洛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周凌似乎确认从秦川这里榨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了。他再次背过手，手腕内侧那个微小的装置似乎又被他操作了一下。
　　笼罩着秦川的那种冰冷冻结感如同潮水般褪去。他僵硬的身体极其轻微地一震，眼中熄灭的光芒瞬间恢复了“神采”——当然，那只是AI程序恢复运行的模拟。
　　他脸上那热情的笑容无缝衔接般重新出现，仿佛刚才那几秒可怕的静止从未发生。他甚至无比自然地抬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看我，光顾着问工作了！你没事就好！组里就是想确认下你情况。”秦川说着，拍了拍周凌的肩膀，动作热情无比，“多休息！那个方案不急，王可说晚一两天也没事。水果记得吃啊！我先回公司了，一堆事儿呢！”
　　“好的，谢谢秦哥。慢走。”周凌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温和到虚假的笑容。他甚至还学着苏子洛记忆中秦川爱用的“秦哥”这个称呼。
　　秦川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然而，就在他握住门把手，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苏子洛清晰地“感知”到秦川极其短暂地停顿了大概0.3秒左右的时间。
　　秦川的动作、表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像是信号接收不良般的卡顿。紧接着，他整个人仿佛重新被无形的“设定线”拉正，步伐节奏恢复了精准的稳定，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门被他在身后轻轻带上。
　　此时房间里面就只有周凌和苏子洛两个人了。
　　周凌在门关上的刹那，脸上的笑容就像冰雪消融般消失无踪，瞬间恢复了那副冷漠探究的神情。他甚至没有再看门口一眼，而是慢慢转身，目光如探照灯一般开始在房间里扫视——从客厅到厨房，再到……苏子洛藏身的卧室方向！
　　他走进卧室，环绕一周，目光定定落在窗帘，准确来说是窗帘后面，他走上前拉开窗帘。
　　“刷——”
　　后面是落地窗连着洁白的墙壁，什么都没有，周凌用手拉了拉落地窗，窗户发出哐当的声音，没有被拉开，还是反锁的状态。
　　“应该是我感觉错了”，周凌回到自己的桌面，继续着自己之前的练习。
　　隔壁——
　　三花虚弱的趴在地板上，“累死本猫了，这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两次能力，简直跟饿了一天一夜一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