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鲜活 他的心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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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方才神采奕奕的洛愔不知为何有些低落。他与柳骞并排走着，却时不时斜眼看着柳骞手上的那条红绳与腰间的银铃。
柳骞也有所察觉，问道：“你总看这个做什么？”
“啊……我，有吗？”洛愔愣了一下，下意识摩挲着指尖。“只是觉得，有几分熟悉……”
“你怎会熟悉呢?应该看错了吧……”柳骞心下疑惑，掩饰性地笑了，“这银铃是我的朋友卿珹送的，红绳是两条一对，我送了条给他。但现在大概是没了。”
一提到卿珹，柳骞脑海就一阵翻涌，一幅回忆画卷又浮现出来。
那是卿珹轻轻给他带上莲红绳的情景。对方温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磨蹭着他的手臂，有点痒。
“二哥，你的手真好看，衬得这红绳更好看了。”
“……”
脑海中画面一转，来到了危急关头，是被钟军追杀的场景。
“到这儿便分头走罢，这铃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今日送你当念想。等我回来……”卿珹解下腰间浴恬铃，递了过去。
这铃便是他刚来临安时在床上摆弄的了。
“嗯！今日不会是诀别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柳骞眼尾潮红，接过银铃。
时间紧急，不容告别，二人挥了挥手，便分头而去了。
柳骞回过神来，心道：怕是真成了永远的诀别了吧……
***
“你又发什么呆呢？我瞎看瞎说的，不必在意。”洛愔不放心地道。
“没发呆，胡思乱想罢了。”
二人疾走，很快来到了兰山村。
走进村内，只见四处十分荒凉，茅屋破旧，积满灰尘，处处都是细细的蜘蛛网，树木有的还被连根拔起，倒在地上。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毫无生气，不似有人居住。
“这是什么地方？”
“这儿我上次来时还是炊烟袅袅。必定是有人作恶，导致当地人民死亡，兰山村迅速衰败。”
“看，那间屋子的灯亮着。”柳骞伸手指向间明亮的茅屋。
“去看看。”洛愔抓住柳骞伸出的手，就向那间屋子疾步走去。
屋子里坐着一个老公公，见有动静，先吓了一激灵。他揉了揉昏花的眼，缓缓起身推开房门，见门口站着两位仙风道骨的标致公子。
“你，你们……是谁？我年纪大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公公受了惊吓似的，颤声道。
“这位太公，您误会了，我们俩是来调查疫情的。您可听说了近期爆发的索命痘？”柳骞忙解释道，“请问您老人家怎么称呼？”
“哦……”老公公缓了缓，“我姓胡，大家都叫我胡太公。那个索命痘么，当然知道，源头估计就在我们兰山村了。”
“哦？”洛愔扬了一下眉，笑道，“我们是这附近的道人，修仙的，专为民除害。您老人家别急，从头说起，究竟如何？我们只是来调查的，放心说。”
“唉，你们既是好人，那么进来坐吧。说来话长了……”
三人走进屋，由胡太公娓娓道来。
“我是这当地土生土长的村民。我家有地，自耕自种，做点儿小生意过日子。我们这兰山村的村民热情，生活安稳幸福。几年前，有一位黑衣道人在这兰山上修行，半年之后离开了。但他离开后，这兰山却诡异得很，山入口处是一片密林，林后山间常常云雾缭绕，时而还有奇怪的叫声，有许多猎户入山打猎，却很快又出来，惊慌失措，说是山中有奇异的怪兽，还会法术。后来人们便都不去兰山了。”
胡太公咳了两声。
“直到有一次，几个年轻人不信邪，硬是要去看看，但进去后却再也没出来，我也不知详情，应是死在那儿了。”
“嗯……”洛愔点了点头，“这兰山竟如此怪异，我来时也不见如此。”
“你来过了？”胡太公略为惊讶，“你进了兰山还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之前来过兰山村，却不曾听闻这传说，您继续讲。”
“哦。几个月前吧，有两位仙人在兰山下打了一架。”
“两位仙人？”柳骞蹙起了眉。
“我们知道这兰山诡异，林子却平安，当时大伙都围着看热闹了，我也略知一二。兰山后山住着一位仙人修行，号琼仙人。但当时一位号霜仙人者却来到了这兰山。那人有村民亲眼见过，身穿桃花色道袍，却是位男子，脾气也不大好。”
“男子穿桃花粉？奇怪了。”柳骞眉拧得更紧了。
胡太公继续道：“这霜仙人法力高超，居然轻轻松松召集了全山的野兽，所有怪物都听他指挥。这下琼仙人便也知晓了，便出庐来到兰山正面，恐霜仙人驱兽害民，便好意劝说他。”
“霜仙人果真心怀不轨，突然面相大变，应是换了副皮，还戴着一副银黑面具，遮了上半张脸。他摆开战势，仰天大笑，恶狠狠地盯着琼仙人。琼仙人也是为护我们，令我们村民回家闭门不可出，自己也慨然迎战。”
“那么战情如何？霜仙人强么？”
“后来的战事我也不解其详，略知这二位战力相平，不分胜负。但就在战斗激烈之时，霜仙人却忽然消失了。琼仙人搜寻几日无果，才断定此人已去，便又放我们如原来一样活动，做生活儿了，他自己也回了后生
山。”
“那这么说来的确奇怪，这霜仙人不落下风，却为何突然离去，他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还有他与索命痘又有何联系？”洛愔抚额道。
“是啊，这人究竟想做什么？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悲剧发生了。”胡太公垂下了眼，神情流露出几分忧伤，“也就是你们问的，索命痘爆发了。村子里突然有好几个村民身上红肿，长出许多痘痘，还奇痒无比，带些刺痛。我们都以为是普通的疾病，便取常见药方治疗，却不见好转。那些痘痘像皮球一样水肿得巨大，不少人忍不住挠抓肿包。痘痘破了，毒水流出，却有一股似气体的不知名东西，被人吸入体内。”
“之后，被传染的人越来越多，吸入毒气的人开始丧失理智，时而突然狂暴，手持凶器乱砍乱杀。村子里的人不是被传染失控，就是被人伤到，重还致死。一阵折腾下去，不少人都丧了命。不久，村里人都死光了，就剩下两三个，我也算是幸存者了。我抵抗力好，，疫发后我就没再离家，才留得性命。听说泯水一带，疫情越发严重，临安危机重重。听说柳氏大族也被灭了，那柳宗主也真是可怜啊。”
“我……”
说到柳宗主时，柳骞不禁一阵心悸。
试想当时，常宗主修阴神道而有所成，率精兵几万大军压阵。而柳氏正处衰落，千人族中无一有才能之贤人，独靠柳骞一人孤军奋战。疫情爆发更是难上加难。
身边的人死的死，亡的亡，无亲无故，只留下了他一个孤魂野鬼。
但此刻，他仿佛又见一束希望之光。
洛愔救了他。
他终于有人关心，有人作伴，有人理解。
他想要寻找答案。而现在，已有迹可寻！
柳骞好不容易振作起精神：“如此说来，真相便藏在此兰山之中了。”
“别回想了，看前方吧！”一只温凉的手停在柳骞肩头，耳边突然一声细语，带着些炽热的气息。柳骞回头一看，是洛愔温柔俊美的脸。
“走吧，上山。”
***
二人告别了胡太公，行及至兰山前的林子，就听见洛愔道：“这林名兰林，有许多野兽出没。照胡太公所言，如今这山中可添了怪兽，既无人来，必然更为猖狂，可得小心。”
“嗯。”
二人缓缓走进林中，耳边回荡着自己的脚步声。
此兰林果真诡异，四周朦朦胧胧，黑雾环绕，路也看不太得清，只能顺着小径前行。四周传来几声动物的叫，荡漾着空幽阴森的回声，敲击着耳膜。
虽是下午，却似夜晚，漆黑迷茫。若说云雾缭绕处似仙境，这儿可谓是阴曹地府了，怪不得无凡人敢来。
“琼谣，我怎么觉得，有点儿……”柳骞对于动静十分敏感，此时隐隐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无妨，有我在，别怕。”洛愔握住了柳骞的手。那手虽冰凉得很，却令人万分心安。
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不知为何，洛愔在身旁时，柳骞就有一种没由来的依赖性。
他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而后叹了口气。
兰林中刮着阴嗖嗖的凉风，几只乌鸦在斜阳下飞过，哀哀惨叫。
小径道上柳骞踢到了好几次白骨。那白骨半埋土中，半露于外，在斑驳光影下白森森的，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柳骞在连年的战场上，血海中，当然是不会怕这个的。
但很奇怪，有洛愔在旁，柳骞总觉得很有安全感，好像原本是害怕的一样。
他好像不再是一具麻木无情的躯体，心脏偷偷鲜活地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