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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烛泪 笔在颤,字 ...
又过了几个时辰,他饿得不行,可腿被自己扎了一刀,这下真走不了路了。
这一回的速度比上次略快些,已经抄了完《论语》和《大学》了,可离目标还是差太远了……
卿珹胃疼了起来,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笔都快握不住了。
他其实迫切期望有人能来。
幸运的是他的愿望成真了。卿楸这会儿空闲,吃了晚饭,听说卿珹一日未出现了。
她担心,便带了点儿饭菜来卿珹房间了。
“阿弟,在做什么呢,怎么一日不见人?”卿楸开门进来了。
果然,只有姐姐疼。
“我,我……”
此时卿珹已全身无力,手上也被自己划了好几道口子,还是未能清醒,头昏目眩。
他大口喘着粗气写字,把牙齿咬得咔咔发抖。
“你!这是……”
卿珹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映入眼帘,卿楸不由地愣住了。
卿珹很冷静,他知道时间不足,也知道姐姐近日很忙,几日后正巧有一场重要的大型测验,不可浪费时间。
他咽下血沫,轻笑出声:“姐,带了饭啊,谢谢了。我今日玩得太欢摔了一跤,流了点血,不妨事的。还有点作业,我很快写完就去再处理一下,应该是刚才没处理好。饭放了你就回去罢,马上就测验了,要加油哦!”
“真的?那快去止血,处理好了再写也来得及。”
还好灯光昏暗,卿楸一下子看不清,放了带来的饭,正要往前准备看看弟弟的伤。
突然,门外冲进两个仆人,齐声急道:“宁王大人找姑娘有事儿,快去罢,可费我们寻了半天呢……”
卿楸被拉扯走了。
卿珹苦笑着吃了姐姐带来的饭,他太饿了,狼吞虎咽,饭菜吃到嘴里也没有什么味道。
吃完有了点儿精力,他便又写起来,《中庸》也已经抄了一大半了。
深夜的天空,繁星点点,漆黑如墨。
吃饭也仅是维持体内的能量,卿珹饿了一天了才吃上一顿,精力一会儿又消耗殆尽。
困意与疲倦重重猛烈袭来,手中的笔也捏不牢了,止不住地痉挛。
不行,只剩一天了,却还未抄完一遍,不能停……
卿珹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三”这个数字的可怕。
夜深了,已经到了五更天,要不睡会儿?
不行,没时间了。
卿珹内心矛盾,正思索着,忽然一阵剧烈的心痛直扎脑神经,连续了好几阵。
他的手一下子软了,剧烈地痉挛,沾了墨的笔掉下来时在衣袍染了一团黑色。
卿珹踉跄着赶紧捂住心口,面目挣拧。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爬上喉咙,嗓子底有一股又甜又咸的液体直往上涌。
于是他狠命地咽了回去,干巴巴的喉咙如裂开一般,浓重的铁锈味蔓延开来,难受得很。
卿珹慌乱中拿起昨天早上剩的凉水,猛灌下去,呛得咳了好几声。喉咙舒畅了一些,心痛渐缓,但仍隐隐作祟,头晕脑涨。
他知道这样下去身体不行,于是随便倚在枕上阖了眼。
卿珹睡了约一两个时辰,便起来了,如之前一般快速写起来。
时间不够了。
可心还是过几刻钟便会痛,延绵不断。
疼啊!这心脏怎么这时发病,还疼个不停。
熬吧……
翌日傍晚,暮色渐暗,有一个侍从来了。
“公子,卿宗主让我给你送来晚饭,并转告公子,罚抄再宽限一晚,明早他亲自来检查。”
落日的余晖洒在卿珹血红的身子上,今天又划了不少口子,可那位侍从并没有多看一眼,办完事便走了。
卿珹嘴角一抹笑,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笑父亲的“宽容”。
多一夜,何用?不可能抄的完。
不过是为了再折磨他一晚罢……
胸中的疼愈发频繁,也愈发激烈,他身子似有千万斤,重得下一秒就要倒下。
夜深天黑,几支蜡烛竖立在桌前,烛泪汩汩,映着泛黄的纸张。
笔在颤,字在抖。
突然,“咳咳”几声,纸上蓦地出现几点猩红,在光下是多么刺眼。
毛笔掉了,甩了桌与纸上满是小墨点儿。咳声愈来愈急而猛,红点儿已连成一片。
卿珹衣襟被红透,胸口已抓出淤青,全身又紫又青,深浅不一。他猛然倒下昏去,不及反应过来,脑海中已没了意识……
晚风过林梢,血浆已干,僵硬的一纸枫红铺在冷冰冰的书桌上,好看是好看,唯独少了生气。
怕死么?
不,他习惯了,面对绝境是可以平淡从容的。
甚至,他怕活。
所以哪怕他意识到心脏病就要来了,也还是装作无知地写。
可能骗的是自己吧。
清晨的几缕阳光透过窗,洒在冰冷的身子上。房中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好在姐姐来了。
卿楸自从上次未看清弟弟身上的血色,心中一直挂念着。
大考将至,管得严,今早她好不容易才溜出来。
这一来,算是救了卿珹一命。
“啊!琼瑶你……”卿楸被吓到了,如五雷轰顶,面色惨白,顿了半晌才发现这是现实,眼角瞬间酸得发红,泪水一泻而下。
她使劲儿摇着卿珹,可对方却如死人一般一动不动,好像失去了体温。
血蹭到了卿楸沉香色的学服,与内衬的绛红衣交织,很是般配。
不,还有呼吸,他没死……
可巧卿宗主还真不赖,用了早饭便来了,此时正进门。
卿冽打量了好几遍眼前狼狈不堪的人,却仍是一脸冷漠与无情,走上前道:“卿珹怎么了?”
卿楸含泪哭红的双目狠狠瞪了一眼卿冽。
“你是我们父亲,是堂堂宗主,就可以这样对他吗?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他自己心中有数。”
卿冽冷冷地答了一句。
“……”
卿楸好想就这么失去理智,不顾父亲威严。
但她做不到,她一个女儿的怒斥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说。
她能做的只有像现在这样跪在父亲面前,头发像鬼一样披散着,满脸是血与哭红的痕迹。
卿冽面无表情地扶起并推开卿楸,二指一点,一丝残余微弱的灵力绕着卿珹的身子。
可惜的是法术使到一半,卿冽发现自己残留的法力彻底用完了!
“他已经恢复一些了,去请大夫来治。”
于是卿楸看着父亲低头无奈又无所谓地盯着双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不敢耽搁时间,冲出房门便去寻来仆人与大夫。
应该是法力起了作用,等她带着一众人回来的时候,卿珹已经有活人的体温了,脸色与全身也不再如死人般惨白。
卿楸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卿珹嘴角源源不断渗出的血丝。
什么大测验了,管他呢。
过了一日,卿珹醒了。
“啊……咳咳”,苍白而沧桑的脸动了,明亮悠深的双眸睁开,里面映着卿楸。
“姐姐?”
“你怎么在这儿?你明日不是还有测验么,来管我做什么?”
“闭嘴……”卿楸心绪有些乱,“测验算什么,有命重要么……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好休息吧。”
“嗯……”卿珹合上了那两瓣毫无一丝血色的唇,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卿楸没来,她去测验了。
这个测验是对卿家女修各个方面的检测,从而选拔人才,不及格的退出学堂,优秀的去更好的班,由更好的长老指导,甚至可以同男子一般习武。
卿珹知道,卿楸是个好强的人,她不甘做平庸妇女,渴望学武艺。
等到卿珹后一天再次看到卿楸时,她面色凝重,在房中踱来踱去,干净秀丽的脸颊上显出些疲惫。
“姐,别太过忧虑了,这事儿怪我。”
“不怪你,我的问题,”卿楸抚了抚弟弟的头,“就算你没病,我也不一定就会好。”
卿楸就是这样,从不把心中事说给别人听,也总是一个人顶着压力熬。
当晚,她在卧室终于哭了,哭得很安静,无声无息。
这次没发挥好,很悬……
从小父亲不管,母亲不顾,哥哥心性扭曲,卿楸又何尝不与卿珹一样活在黑暗中呢?
他们只是同病相怜。唯一比他好的,就是她先天无病罢了。
后来成绩出了,她垫着底进了更好的班。
……
那年卿珹学习更用功了,没日没夜一味地没有目的地苦学,他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或许是麻痹自己,把时间填满吧。
他也被人欺负,比如几个一群将他围住打一顿,或是逼到墙角扇巴掌,掐住脖子直到快晕过去。
别人或看不惯他,或受宁王卿棹指使,再或是不服卿珹的好成绩与好容貌,这孩子天资超凡,随着年龄增长愈发秀气了。
父亲卿冽一如既往地不管,不过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让他罚抄了。
卿珹在长时间中习惯了,甚至懒得还手抵挡,都能以笑面对。
他只要自己知道他没有招惹任何人。
于是他的绰号就从“病秧子”变成了“死疯子”。
然而直到卿珹快满9岁时,发生了一件令他毕生难忘的事。
那年与卿珹同辈的弟子都年纪不小,学识不少了。于是学堂中开展了一个实践任务,让弟子实地对敌,去消灭弱小的鬼。
卿珹那个班被分成了三组,每人都参与,最终比较哪组总共消灭的小鬼多,最多的一组会得到很高的奖金,在学堂被点名表扬。
但很不巧,是随机分的组,卿珹被分到了最常欺负他的贵族无赖那组。
感谢观阅
把前3章修了一下,一部分内容有点改动,有空有兴趣的可以再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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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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