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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未老(一) 玉兰剑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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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舟没那么废物,也不是刻意藏锋,属实是跟在谢无恙身边用不着他出手。
久而久之,大家看他目光就变得有点惋惜起来了,他起初不明白,后来明白了也不解释。
无非就是男风么,痴心殿那么多,这种事又不新鲜。
只要不跑到沈轻舟面前胡说八道,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旁人的误解,就更没有必要理会了。
归根到底,是因为他喜欢谢无恙,换做是旁人,他都不见得会多环顾一眼。
血海苑。
这倒霉名字也不知道是谁给取的,沈行舟覆着面具,找寻半日,面无表情地踏入,苑中破败不堪,杂草疯长,看起来荒废挺久的了。
沈行舟跟着图纸所对照的方位,寻到了一个机关,伸手按了下去,听得咔哧几声,密道应声而出,沈行舟毫不犹豫的迈步进去,顺着密道一路往前。
路上机关重重,他险而又险的避过,快没脾气了,也不知道递给他消息的人是让他来找真相,还是让他来找死。
手臂上多了一道擦伤,他啧了一声,心道果然是悠闲久了。
他武功再稀松平常,也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当初一路护着沈轻舟,也是见了血杀过人的。
只不过是跟在谢无恙身边,他被那人护得太好,没有动手的机会。
他为人和善,也只是因为他性子使然,那可不是因为他手无缚鸡。
他就挺不明白,痴心殿人老把人往花瓶架子上架究竟是些什么毛病?
弱不禁风有什么好,痴心殿一抓一大把,都是按那个标准来的,也不知道是为了讨什么人欢心,难不成就为了让他们屈于人下?
沈行舟其实老早就看不惯了,他想,迟早要掀了那破地方,养娈童尽讨好那些权贵,丧尽天良的鬼地方,存在就挺伤天害理的。
石门打开,盘丝洞似的陈设先让人眼花缭乱,还以为是误闯入了那个风月场所里,沈行舟略一皱眉,看着石门缓缓合上,递过了一块令牌和一沓银票,直入主题地问:“有生意做不做?”
一位妖艳的姑娘迎面走了过来,笑着问道:“公子要探听什么呢?”
沈行舟道:“令牌的出处,有关落霞山庄的事。”
姑娘的笑意不见了,接过令牌,缓声说道:“碧落黄泉。”
她打量着沈行舟,从声音猜来人应当是个少年。
沈行舟道:“离别二三意。”
原是锦画堂说的人,姑娘柔声回:“再逢草木深。”
她随后翻出一沓准备好的书页,推到了沈行舟面前。
沈行舟翻开那有些破损的书页,逐字逐句的看。
落霞山庄的祸事,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他翻看着那由外人撰写的故事,只觉得沉重非常,里面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再往前,他找到了一个名字——玉兰剑庄。
书页上只交代了一句交情匪浅,不知为何,沈行舟偏就往心里去了。
姑娘道:“我可以免费送公子一个消息,清水居。”
沈行舟知道,那是碧落黄泉的一个分舵。
碧落黄泉的营生,无外乎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不过归根结底,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背后自然还有主使。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沈行舟凉薄的想,碧落黄泉也是暗月宫的死对头。
同为邪魔外道,两派可谓是谁也不怵谁。
沈行舟后来回去过,家里珠宝银钱洗劫一空,盗得干干净净。
倒还真是贼不走空。
姑娘见他没有异议,抽走了几张银票,道:“锦画堂既然抽走了大头,我便留点小费吧,繁花送客,有缘又来啊!”
沈行舟并不盼着与她有缘,收回自己的东西,随着姑娘换条道离去了。
从个小当铺出来,他根据步伐,推断了一下血海苑的地下占地,有点叹为观止,地都快给刨空了,官府是死的吗,竟一点也没有察觉?
不过这可与他无关,尸位素餐是朝廷的事,和他一个有冤无处申的人关系不大,爱莫能助。
权力更迭,兴亡皆是百姓苦。
繁花似锦之下,是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
是无数被殃及的池鱼,无故被灭口的无辜者,无奈只能供人玩弄的奴隶。
只能像畜生一样毫无尊严地苟活着。
痴心殿便是如此。
失去了谢无恙的庇护,他很快成了人们觊觎的猎物,而那些觊觎他的人,也曾是其他人的猎物。
他总能招惹一些无缘无故的恨意与妒忌。
沈行舟后来明白了,痴心殿的人还有一条出路,就是委身于他们的“主上”。
殿中弟子多负情蛊,洁身自好是条死路,谢无恙可是个良缘。
可见他当初推开谢无恙的举动是多么的“不识好歹”,也难怪除夕夜有人打他的主意,怕是早按耐不住了。
报复心还挺强,沈行舟连嘲讽都懒得嘲讽。
朝弱者下手是个什么毛病,他们的遭遇也不是他造成的,真有那骨气去弄死规矩的制定者好了,也连带着改一改这妖风习气。
也省得大家对色|诱男子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沈行舟也是才搞清楚痴心殿的营生,一直以为都是自主选择,后来才发现根本没得选。
他查过情蛊,发现情蛊就是堕落的开端,中蛊者唯有风月可解,无一例外。
自来男女婚配,真断袖有几人,那些刻意的引导就很居心不良,真断袖也就罢了,纯迎合男人的,乐在其中的不少,活活被逼疯的也大有人在,继而变本加厉,就这样恶性循环下来。
沈行舟当时人都麻了,他本对男子间的床笫之事没什么意见,只要是两厢情愿的,后来知晓了还有这样刻意的引导,有点受不了。
沈行舟忽然恍然大悟,痴心殿的人可以养蛊,那其他人呢?时常往痴心殿跑的谢无恙呢?
他不由想起谢无恙的反常来,他究竟是偏爱囚禁式的情事,还是另有隐情?
自己可是误会了他。
沈行舟将自己关在房里,细细梳理着线索。
他可以利用殿主这个身份查阅一些书籍,知道一些往事。
临走时带走几本风月画本,假装自己就是奔着那些来的。
反正拎回去也是随手一塞,他根本就不翻看,过几日又给拎回去放好,再换几本,日复一日。
为此不还被谢无恙发作了一通吗?他可冤死了,都没看过那东西。
玉兰剑庄,他苦思冥想,总觉得很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他拍了拍脑袋,叹了口气。
抽空和陆清酌去看沈扶风,那人伤势稍好,倒是片刻也不敢懈怠,正在院中练剑。
沈行舟灵光一闪,想起来了,他有柄软剑,送给了谢无恙,那不就是玉兰剑庄所铸吗,剑身上有玉兰剑庄的标识。
陆清酌见他行色匆匆,刚来又要走,不明所以:“什么事这样急?”
沈行舟撂下一句:“回头再与你细说。”
陆清酌冲他背影大喊:“不是,这回又要去几日,无恙问起来我如何圆?”
沈行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自己看着办。”
陆清酌:“……”
真是盏不省油的灯。
谢无恙玩他呢,干嘛要派给他这样艰巨的任务?觉得凭沈行舟的心眼子,也不一定就能吃亏,他宁愿回去种草药卖钱去。
沈行舟快马加鞭回了趟家——落霞山庄。
兀自穿过萧条的山道,青苔覆上了石阶,沈行舟被旧思绪所扯,脚步慢了下来。
放任马匹低头吃草,他一步步踏上了石阶。
记得谢无恙陪他回来时,他一步步走得痛不欲生,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摔在了熟悉又陌生的旧路上,失声痛哭。
谢无恙给了他一个安静的拥抱,没有劝慰,没有安抚,只是将他单薄无助的身体揉进怀里,给予了他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
伤口裂开了,他不知疼痛似的,呆呆地看着眼前景象落泪。
谢无恙陪他回了趟家,帮忙入殓了他亲人的骨,回去后反而不开他玩笑了,也不说要他以身相许的话了。
与他相处相敬如宾,礼遇有加。
沈行舟推开门,先给亲人烧了纸钱,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将庭院中杂草清理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天已经黑透了,他点灯去了书房。
暗室里藏的东西,他没来得及仔细翻阅,若是父母有所觉察,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将掉落的书籍拾起,他拍拍灰尘,将书放好,翻到了一些与玉兰剑庄往来的旧信件。
一封书信中提及了“谢郎”,沈行舟神经质的来回看了几遍,继续翻,一封书信中提及了那柄软剑。
沈行舟接着翻看,说的是玉兰剑庄出于私交,赠送给了他爹娘岁晚剑的事。
里面有些事他没太懂,比如亲事,似乎是他们两家还定过亲,但信中写的又是犬子,没见提及女儿。
不知是书信遗落了还是怎么。
还说不日拜访,先将岁晚剑送来给他们过目。
沈行舟带着疑惑继续翻阅,找到了一份玉兰剑庄覆灭的消息。
沈行舟在满地的狼藉中枯坐了一宿,天将破晓时,他伸手揉了揉眼睛,面有倦色。
落霞山庄遭祸前,爹娘在查玉兰剑庄覆灭的真相,落霞山庄的祸事,可是与玉兰剑庄有关。
他将东西归于原位,有些没明白,既不日便要拜会,又为何要先送剑过来,一同带过来不更方便,那场拜会,讲究有没有如愿。
父母和玉兰剑庄,究竟是什么关系,挚友?可似乎也没听他们说起过。
他打算再去一趟血海苑,想要弄清楚。
他又在落霞山庄逗留了两日,一来一回,百花宴已经接近尾声了。
陆清酌说要去延缘寺求平安,沈行舟打趣他:“清酌,你还记得自己是来江宁办事的吗?”
陆清酌脸不红心不跳,坦白道:“不这么说你会跟我出来吗,肯定是自己闷在青竹苑,那有什么乐趣。”
陆清酌接着道:“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啊,是有人煞费苦心。”
沈行舟:“……”
你倒是说清楚啊!
谢无恙么,他知道自己不高兴了,所以让清酌带自己出来散心么?
延缘寺一行,温相识说要跟着一道,陆清酌好奇道:“相识打算求什么呢?”
温相识大言不惭道:“姻缘。”
陆清酌一口茶喷了出来,温相识气鼓鼓地道:“怎么了,不行吗?”
陆清酌乐不可支:“可以啊,但以我之见,你应当不缺桃花。”
温相识顺杆爬:“那是,风流倜傥如我,自然是不缺桃花的,但可以帮别人求啊!”
陆清酌抱臂:“那不妨替我也求一个呗?”
温相识啧一声:“你少来。”
他早看出来陆清酌避讳风月了,邀他去风月场喝花酒从未成功过。
他又问沈行舟:“行舟打算求什么呢?”
沈行舟道:“平安,顺便赏赏花,延缘寺的花不是闻名天下吗,凑巧赶上了,就去看看呗。”
延缘寺山道难走,香客却是络绎不绝,看得出大家还挺虔诚。
敬完了香,三人循着条人少的小径走,路旁盛满了春花,香气扑鼻,蝶绕蜂挤,处处都是赏花幽会的男女,险些晃瞎了三人的眼。
一个分岔道拆散了三人情谊,沈行舟要往左,余下二人要往右。
“那便山上会和。”陆清酌罕见地没有邀他一起,拽着温相识走了。
“唉,等等。”温相识嚷嚷道,“我觉得左边也不错哎。”
陆清酌与他掰扯:“你看这花,开得多好,没得你一顾,岂不可惜。”
温相识:“……”
清酌你是被什么附体了吗?
二人声音远去,沈行舟才拾阶而上,他并不高兴,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
这段小径似乎是鲜少有人走,枝桠都没人打理,疯长。
沈行舟巧妙避开一枝桃花枝,低头往上走。
一道人影停在眼前,哦,路太窄,挡道了,沈行舟往左边一挪,人影跟着往左,沈行舟失笑,这默契,他又往右边走,人影也跟着往右。
“你这人……”沈行舟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
谢无恙上前一步,温声道:“行舟。”
沈行舟微微仰视着他:“你也来许愿?”
谢无恙伸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腰,笑道:“嗯,许的姻缘,看来很灵啊,回去就可以还愿了。”
沈行舟在他怀里仰头,张了张口,脑袋被人按住了,谢无恙蜻蜓点水似的落下一吻,小声道:“我骗你的,求的平安,希望行舟平安喜乐。”
沈行舟似乎是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谢无恙微微俯身,沈行舟的手攀上他脖颈,笑了:“好巧,我求的也是平安喜乐。”
谢无恙不由分说地堵上了他的唇,沈行舟短暂地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有些笨拙地回应他的吻。
谢无恙干脆攻城略地,灵巧地撬开了他的贝齿,探入其中。
沈行舟不自觉地捏紧了他的前襟,有些招架不住。
谢无恙短暂放过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调侃道:“怎的还这样生涩?”
沈行舟下意识抿了抿唇,红唇还泛着水润的光泽,格外诱人。
他道:“自是不如殿主熟能生巧。”
谢无恙忽然道:“我只吻过你。”
沈行舟磕巴了一下:“干,干嘛跟我解释?”
谢无恙如实答:“不想你误会。”
“除你以外,我没同别人亲近过,我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