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在冥府当领导的那些年》星河似我

51、不完美的人类

　　奥林匹斯山的祭坛广场，此刻正被神性光辉镀上一层金芒。九丈高的黄金祭台以天河之水打磨，台沿缠绕着从极西金苹果园采撷的不死藤，藤叶间缀满鸽卵大小的石榴石，每一颗都映着诸神的身影，赫拉的孔雀神袍流光溢彩，尾羽上的眼纹随神力流转开合；波塞冬的三叉戟斜倚在祭台柱上，青蓝色的水纹顺着柱身蜿蜒而下，在地面凝成细碎的浪花；雅典娜的青铜盾牌悬于臂弯，蛇发女妖美杜莎的瞳孔里，正倒映着祭台中央那团即将孕育生命的泥土，眸光锐利如鹰。
　　宙斯立于祭台之巅，左手托着盛有盖亚生命精华的羊脂玉瓶，瓶中土黄色的粘稠液体泛着琥珀般的光泽，那是瑞亚以“大地荒芜需生机”为由，在地心神殿跪了三日，才从盖亚那里求得的本源之土，每一滴都蕴含着能让枯木抽芽、顽石生苔的力量，瓶身雕刻的藤蔓纹路，此刻正随着液体晃动而微微发亮，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转。他右手握着雷霆杖，纯金杖身镶嵌的闪电气宝石，因主人的期待而持续震颤，杖尖不时溅出细小的金芒，落在祭台的泥土上，激起一圈圈浅金色的涟漪。
　　“今日，当使大地焕新生！”宙斯的声音裹挟着雷霆之威，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周围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普罗米修斯，该你了。”
　　站在他身侧的普罗米修斯，已换下平日的粗布铁匠袍，身着宙斯赐予的紫绒神袍，领口与袖口绣着银线编织的灵魂纹路。他手中握着一根由父亲伊阿珀托斯神骨打磨而成的银杖，杖尖跳动着幽蓝色的魂火，那是他从塔尔塔罗斯深渊边缘，冒险取回的父亲残魂本源，经过百年温养，才凝练出这足以赋予生灵神智的灵魂之力。听到宙斯的召唤，普罗米修斯深吸一口气，银杖在掌心轻轻转动，魂火随之升腾，映得他眼底满是复杂的光：有对创造生命的敬畏，有对父亲的愧疚，更有对泰坦后裔未来的期许。
　　诸神屏息凝视。缪斯女神们的琴弦已按在指尖，却迟迟未敢拨动，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时刻，连最爱嬉闹的赫尔墨斯，也收起了带翼凉鞋上的玩闹气息，神杖上的双蛇温顺地蜷在杖身，吐着信子注视着祭台。
　　宙斯缓缓倾倒玉瓶。盖亚的生命精华落在泥土上的瞬间，发出“滋啦”的轻响，土黄色液体与褐色泥土相融，像融化的黄金注入青铜，泥土瞬间开始蠕动、隆起，渐渐勾勒出数十个人形轮廓，手臂、躯干、头颅，每一处细节都在神力的催动下逐渐清晰，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隐约跳动的血管，那是生命即将苏醒的征兆。
　　“注入灵魂！”宙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想起三日前在密室中的试验：同样的生命精华，同样的灵魂之力，曾凝聚出一个身高八尺、面容俊朗的成年男子。那人类有着小麦色的肌肤，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对神明的敬畏，屈膝行礼时，声音沉稳如钟：“拜见神王宙斯，父神普罗米修斯，母神盖亚。”那时他以为，自己终将创造出超越黄金人类的完美生灵，让奥林匹斯的荣光遍布大地。
　　普罗米修斯不敢怠慢，银杖轻点，幽蓝色的魂火如细雨般洒落，精准地注入每一个人形之中。魂火触碰到泥土的刹那，那些人形猛地一颤，胸腔开始起伏，像是有了呼吸。然而，当光芒散去，诸神脸上的期待却瞬间凝固，
　　祭台上的生灵，竟全是三尺高的孩童模样！他们皮肤白皙如瓷，头发柔软如棉，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口中发出“咿呀”的模糊音节，连站立都需扶着彼此的肩膀，稍一松开便会跌坐在地。更令人诧异的是，这些孩童身上的气息单一而纯粹，全是男性的阳刚之力，没有一丝女性的阴柔之美，仿佛被世界法则刻意抹去了“孕育”的可能。
　　“这……这是什么？”宙斯的声音骤然变冷，手中的玉瓶“哐当”砸在祭台边缘，几滴生命精华溅落在一个孩童的手背上，却只让那孩童咯咯笑了起来，丝毫没有成长的迹象。他猛地转头看向普罗米修斯，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怀疑与怒火，雷霆杖在掌心微微颤动，杖尖的金芒变得锐利如刀：“普罗米修斯，你在灵魂之力里动了什么手脚？为何与那日试验的全然不同！”
　　普罗米修斯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银杖险些从手中滑落。他慌忙俯身检查那些孩童的灵魂，指尖触碰到孩童的额头时，清晰地感受到魂火的完整，没有残缺，没有紊乱，却像被一层无形的迷雾包裹，无法正常生长，只能维持在孩童的神智水平。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日的试验确实完美，却在宙斯冰冷的目光下，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诸神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有质疑，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发疼。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缪斯女神们的琴弦发出尴尬的嗡鸣，被她们慌忙按住，赫尔墨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试图将自己藏在波塞冬身后，免得被宙斯的怒火波及。
　　“我伟大的父神。”雅典娜最先打破沉默，她上前一步，“或许是天火对大地的创伤尚未愈合。”她的目光扫过祭台上懵懂的孩童，“盖亚大神的生命精华虽本源深厚，但大地生机枯竭，才导致新人类的形态未能圆满。”
　　这番话像一场及时雨，瞬间缓解了尴尬。赫尔墨斯立刻附和，神杖上的双蛇重新活跃起来：“雅典娜姐姐所言极是！天火焚烧十年，连大洋河的水都被蒸干了三尺，大地精华的效力自然会打折扣！”德墨忒尔也点头，裙摆上的麦穗轻轻晃动，翠绿的神力在指尖流转：“待大地彻底恢复，我降下甘霖，让谷物铺满平原，滋养生机，届时再创造人类，定能恢复完美形态！”
　　诸神纷纷应和，一时间，广场上又响起赞同的声音，仿佛方才的尴尬从未存在。宙斯的脸色稍缓，正欲顺着这个台阶下，广场东侧的密林里，却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嘶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条水桶粗的巨蟒正缓缓爬出。它的鳞片呈墨绿色，上面布满金色的大地纹路，每一片鳞片都像精心雕琢的翡翠，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双眼是两颗硕大的祖母绿，瞳孔呈竖状，扫视诸神时，带着原始神特有的威压，让奥林匹斯的主神们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那是盖亚的圣兽，“地脉之蟒”，专司监察大地异动，寻常时候深藏在地心。
　　“大地精华，无半分缺憾。”巨蟒的声音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诸神的意识里，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污蔑地母者，当受地脉之罚。”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大地突然剧烈震颤，祭台边缘的石榴石纷纷脱落，坠入裂缝之中。雅典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心冒出冷汗，青铜盾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这才惊觉，自己为了讨好宙斯，竟犯下了何等愚蠢的错误！盖亚是与世界同源的原始神，她的本源之力岂容凡人随意揣测？方才那番话，不仅是对盖亚的污蔑，更是对原始神权威的挑战。
　　地脉之蟒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雅典娜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后便缓缓退回密林，庞大的身躯消失在枝叶间，只留下地面上尚未愈合的裂缝，像一道无声的警告。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宙斯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盖亚的表态，彻底撕碎了雅典娜编织的谎言，他站在祭台之巅，像一个被剥去外衣的小丑，接受着诸神无声的审视。
　　“咳。”一声轻咳从人群后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哈迪斯缓缓走出，玄色袍角拂过地面的碎石，留下淡淡的冥府寒气。他手中握着一根由冥界黑曜石打造的权杖，杖顶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石中流转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冥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冠冕上的命运神格却泛着柔和的光，仿佛已洞悉了这场闹剧背后的真相。
　　“并非大地精华有缺，亦非灵魂之力不足。”哈迪斯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抬手挥动权杖，投射出一幅巨大的虚影，那是天火焚烧大地时的场景，红色的火焰并非只有毁灭，更在修复大地深处因泰坦之战留下的裂痕。那些裂痕中流淌着黑色的混沌之气，正是世界法则的漏洞，而火焰每吞噬一份混沌，大地的本源便会增强一分。
　　“天火十年，实则是世界法则的自我修复。”哈迪斯继续说道，虚影中的火焰渐渐褪去，露出大地深处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痕，那些裂痕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世界本源在缓慢恢复，“修复漏洞，消耗了世界的本源力量。如今法则虚弱，根本无法支撑一个人口众多、形态完美的种族诞生，那会像抽血一样，彻底吸干大地的生机，导致世界再次陷入混沌。”
　　诸神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波塞冬收起了三叉戟上的水纹，青蓝色的神力变得温顺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洋河的深处，本源之力确实比往日稀薄了许多，连海妖的歌声都变得有气无力。赫拉也轻轻抚平了孔雀神袍上的褶皱，眼底的不满渐渐消散，原来不是宙斯能力不足，而是法则限制，这样一来，奥林匹斯的颜面总算是保住了。
　　“神谕亦是如此。”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神谕女神菲碧从人群中走出。她穿着灰蓝色的星纹长袍，袍角绣着德尔斐神谕的古老符文，手中捧着一卷由月光编织而成的神谕卷轴。菲碧是勒托的母亲，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的外祖母，掌管着世间最古老的神谕，此刻她的眼神深邃如夜空，仿佛能看透过去与未来。
　　“方才世界法则通过德尔斐神谕向我传递了讯息。”菲碧展开卷轴，月光般的文字在卷轴上流动，照亮了她的脸庞，“白银人类的孩童形态与百岁寿命，是法则的平衡之策，孩童消耗的本源最少，百岁寿命既能维持种族延续，又不会过度透支大地生机。待世界本源恢复，法则自会允许更完美的生灵诞生，甚至赋予他们繁衍的能力。”
　　宙斯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虽然白银人类并非他心中的完美形态，但有了哈迪斯的法则解释与菲碧的神谕佐证，他总算摆脱了尴尬的境地。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对着虚空一招，一道金光闪过，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出现在祭台上，正是三日前私下创造的完美人类，阿尔法。
　　阿尔法穿着朴素的亚麻长袍，面容俊朗，眼神沉稳，走到宙斯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如钟：“陛下。”他的身上没有孩童的懵懂，反而透着超越年龄的成熟，那是完美灵魂与充足本源结合的成果，也是白银人类中唯一的例外。
　　“阿尔法，你是白银人类的希望。”宙斯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期许，“从今往后，由你带领这些族人前往大地，教导他们搭建房屋、耕种谷物，守护他们免受野兽侵袭。待世界本源恢复，我会赐予你们繁衍的能力，让白银人类在大地上生生不息。”
　　“遵命，陛下。”阿尔法起身，转身走向那些懵懂的孩童。他伸出手，一个胆子稍大的孩童便蹒跚地扑进他怀里，其他孩童也纷纷围了上来，抓住他的衣角，口中发出欢快的“咿呀”声。阿尔法温柔地抚摸着孩子们的头，眼神中满是责任与坚定，随后便带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祭台，朝着远方的大地走去，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小。
　　诸神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纷纷散去。这场声势浩大的造人盛会，最终以这样一种不了了之的方式结束。宙斯站在祭台之巅，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接受现实，他知道，法则的威严不容挑战，今日若强行创造完美人类，恐怕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普罗米修斯走到哈迪斯面前，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冥王陛下解围。”他的声音带着感激，若不是哈迪斯及时开口，自己恐怕真的会被宙斯当作替罪羊，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泰坦神一脉。
　　哈迪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便准备返回冥界，他想念寝殿里的塔尔塔罗斯，想念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儿，比起奥林匹斯的虚伪与喧嚣，冥府的安静与温暖，才是他真正的归宿。菲碧看着哈迪斯离去的背影，轻轻卷起神谕卷轴，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她能感觉到，世界法则的修复之路还很漫长，而白银人类的诞生，或许只是这场漫长旅程中的一个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诸神面对。
　　广场上的神性光辉渐渐散去，黄金祭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些散落的石榴石和未愈合的裂缝，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喧嚣与波折。
　　大地上，阿尔法正带领着白银人类搭建简陋的木屋。
　　而在地心深处，盖亚的意识缓缓苏醒，她看着雅典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今日的冒犯，她不会轻易忘记，她会让这位自以为是的智慧女神，明白原始神的威严，究竟有多么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