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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悸的警告 当急诊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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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宇集团市场部,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星辰项目的最终方案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沙漏,细沙飞速流逝,每一粒都带着倒计时的死亡气息。苏瑾坐在工位前,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打着最后的定稿,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从沉重的泥沼里艰难拔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球干涩发疼,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闪烁的灰斑。心口那枚蛇形印记,如同深埋的冰核,持续散发着寒意,与身体深处翻涌的疲惫和透支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终于,屏幕上跳出“打印”完成的提示。苏瑾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她强撑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角落那台发出低沉嗡鸣的打印机。厚厚一叠带着油墨温热的纸张正从出纸口缓缓吐出,堆叠在托盘里。
就差最后一步了。她弯下腰,伸出手,去拿那叠承载着她连日来所有心血和煎熬的最终定稿。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边缘的刹那——
毫无征兆地!
整个世界猛地旋转、倾斜!
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眼前骤然一黑,视野里所有的色彩和光线都在瞬间扭曲、破碎,化作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漆黑!耳朵里充斥着尖锐、高亢的耳鸣,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大脑深处,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紧随其后,心脏——那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粘腻、带着铁锈气息的巨手,从胸腔内部狠狠地、死死地攥住了!
“呃——!”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卡在喉咙里。
无法呼吸!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是吸入了滚烫的砂砾,灼烧着气管,却无法抵达肺部!剧烈的绞痛以心脏为中心,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全身!肋骨像是要被生生勒断!冷汗在刹那间浸透了她的衬衫和外套,冰冷的布料紧紧黏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像一截被狂风折断的朽木,痛苦地蜷缩着向下倒去!
“哐当——哗啦!”
手肘和肩膀重重地撞在旁边的金属文件架上!沉重的文件夹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雪白的纸张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散落一地!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炸开!
“啊——!”
离她最近的李晓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猛地从工位上弹起来。当她看清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痛苦抽搐、额头布满豆大汗珠的苏瑾时,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
“苏瑾!苏瑾!你怎么了?!”李晓芸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她惊慌失措地扑过来,却不敢轻易触碰。
“怎么了?!”技术宅赵明宇也闻声冲了过来,看到苏瑾的样子,他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也满是惊骇。“苏工?!醒醒!能说话吗?!”
苏瑾的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浮沉。她能听到李晓芸和赵明宇焦急的呼喊,却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模糊。每一次心跳都像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胸腔上,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心口的位置,那蛇形印记的冰冷感与心脏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分不清这致命的痛苦究竟是来自身体真实的崩溃,还是那冰冷契约带来的可怕反噬!
“药…药……”苏瑾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工位抽屉。那里有她常备的速效救心丸。
赵明宇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抽屉,翻找出那个小小的棕色药瓶。李晓芸手忙脚乱地拧开瓶盖,倒出几粒药丸,塞进苏瑾颤抖的嘴唇下。
药丸融化带来的短暂麻痹感稍稍缓解了那撕心裂肺的绞痛,但眩晕和窒息感并未减轻多少。苏瑾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冷汗如同小溪般从她惨白的脸上滑落。
“不行!必须送医院!”赵明宇当机立断,脸色凝重,“我去叫车!”他迅速掏出手机。
李晓芸用力搀扶着苏瑾瘫软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声音带着哭腔:“苏瑾,坚持住!车马上来!”
混乱中,苏瑾模糊的视线扫过周围。张薇和几个同事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惊疑不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她是什么可怕的瘟疫源。沈墨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门后阴影里,目光幽深难测,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很快,赵明宇叫的出租车到了楼下。在李晓芸的搀扶和赵明宇的帮助下,苏瑾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被架出了办公室,塞进了出租车后座。她的身体瘫软得像一滩泥,每一次颠簸都带来心脏的剧烈抽痛和更深的眩晕。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挣扎。心口那印记的冰冷感如同跗骨之蛆,而心脏那撕裂般的剧痛又如此真实,两者交织缠绕,让她如同置身于冰与火的炼狱。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苏瑾无力地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滚烫的额头,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彻底掏空的破布袋,生命的气息正从每一个毛孔里飞速流逝。
刺眼的白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各种药水、汗水和恐惧的味道,瞬间将苏瑾淹没。
她被推进了急诊科。嘈杂的人声、救护车尖锐的鸣笛、担架车轮滚过地面的噪音、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指令声……所有声音混合成一片巨大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洪流。
“让一让!让一让!心源性疾病!疑似心梗!”
“氧气!快!”
“上监护!”
冰冷的氧气面罩扣在了她的口鼻上,带着一股塑料和消毒剂的混合气味。冰凉的、带着黏胶的电极片被快速贴在她的胸口、手腕、脚踝,连接上那台闪烁着红绿光芒、不断发出规律“滴滴”声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代表心跳的绿色波形疯狂地跳跃着,杂乱无章,峰值忽高忽低,伴随着刺耳的警报提示音。
“姓名?年龄?有什么基础疾病?最近有没有熬夜、压力大?……”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语速极快地俯身询问,声音在苏瑾混乱的听觉里嗡嗡作响。
苏瑾艰难地喘息着,试图回答,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的剧痛。冰冷的电极片贴在皮肤上,那感觉竟与心口印记的寒意有几分相似,让她更加混乱。
“严重过劳!心脏神经官能症急性发作!”医生看着监护仪上狂乱的心跳波形和护士快速测量的血压数据(血压计袖带勒紧手臂带来的胀痛感异常清晰),脸色严峻,“不排除有潜在的心肌缺血!立刻开放静脉通道,抽血送检心肌酶谱!准备床边心电图复查!”
冰凉的生理盐水针头刺入她手背的血管,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护士熟练地操作着,鲜红的血液被迅速抽入几根真空采血管中。
苏瑾躺在狭窄、冰冷、铺着一次性蓝色无纺布的急诊推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周围是冰冷的仪器、刺眼的灯光、嘈杂的人声,还有那持续不断的、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的“滴滴”声。心口那枚印记在混乱中似乎沉寂了,但身体深处那种被彻底掏空的虚弱感和心脏那真实的、沉重的绞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走到了崩溃的悬崖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心悸的警报声似乎缓和了一些。监护仪上的波形虽然依旧不规则,但不再那么狂乱。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快步向她所在的推床走来。脚步声沉稳而带着职业性的节奏感。
苏瑾的意识依旧有些模糊,视线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她努力聚焦,视线从对方干净整洁的白大褂下摆,向上移动,掠过扣得一丝不苟的衣襟,最终,艰难地落在了对方左胸口袋上方,那块小小的、光洁的金属胸牌上。
胸牌上,深蓝色的宋体字清晰地印着:
心内科主治医师
林承宇
林……承宇?
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骤然擦亮的一根火柴,带着灼热的温度和遥远的熟悉感,猛地刺破了笼罩在她眼前的混沌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