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日的你告白》以南辞

2、第 2 章 我叫瞿

　　我叫瞿世闲。
　　第一次遇见谢蕴风是在小学的一次计算竞赛。
　　当时我出考场就哭了出来。
　　太难了。
　　我一个也不会。
　　有一个人蹲在我旁边。
　　“不就一次比赛。”
　　通过朦胧的泪眼，我只是看清楚她的身形。
　　“可……可是对我很重要。”
　　我不管不顾。
　　现在我记不清她当时说了什么，但我至今忘不了她递给我那瓶牛奶是手掌的温度。
　　她站在风里，站在光里。
　　明明是第一次遇见，我却莫名其妙有这样的感觉。
　　分明看不清面容。
　　就觉得她像自由的鹰。
　　可能是气质吧。
　　我使劲擦干眼泪，不想让自己再继续丢脸。
　　我当时好像是从她的校牌上看到她的名字的。
　　谢蕴风。
　　风。
　　自由。
　　无拘无束。
　　我脑袋里突然蹦出这几个词。
　　我想着，呆呆的站着。
　　老师来接我，谢蕴风冲我招手。
　　“再见。”
　　哎，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呢？
　　我被老师拉着走向公交站台，一步三回头。
　　老师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这不是隔壁附小的那个吗？叫什么？谢蕴风，她数学可好了。”
　　数学好？
　　我暗自下决心，我一定要好好学数学。
　　让她记住我的名字。
　　后来再见到她是在高中的辩论赛上。
　　她感冒了，戴一个大口罩，自我介绍时嗓音沙哑。
　　“反方二辩，谢蕴风。”
　　时隔4年，我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
　　掌心的温热仍有余温。
　　见到那个人。
　　不过她现在还不认识我。
　　没关系。
　　我是正方一辩。
　　如果我赢了她，她是不是就会记住我了？
　　我当时就这么想的。
　　结果不出所料。
　　没赢。
　　但是没关系。
　　她看了我好几眼呢，她是不是认出来我了？
　　应该不是吧？
　　她为什么看我呢？
　　是不是她也觉得我辩论的样子很帅？
　　不对，不对。
　　你不要这么自恋啊！
　　我对自己说。
　　我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转而听旁边同学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诶，那个，反方二辩叫什么？她好漂亮啊！”
　　啊？
　　她不是戴口罩了吗？
　　我的目光移过去，她摘了口罩，正在喝水。
　　我和她对视了。
　　她眼睛好漂亮。
　　我赶紧偏过头，不敢再看。
　　“谢蕴风啊，你说她？你还不知道她？”
　　“哦，是她啊。我名字和脸对不上，我知道她，她成绩老好了。
　　你说她选文选理啊。”
　　“选理吧。物理成绩不差，没有必要选文啊。”
　　“应该是。”
　　我和朋友们走在回去的路上，听着旁边两个朋友聊天。
　　“她上次期中考多少分？”我好奇的问。
　　“好像有800多分呢。”
　　我去。
　　这么高？
　　那我要想和她分到一个班，得努力努力了。
　　“让你好好学习，不是只学数学不学英语！”英语老师在我面前咆哮。
　　“我这不是为了进一班吗？”
　　所以就献祭了英语。
　　“那你光数学好也没用。”
　　其实我觉得挺有用的，期末考老好了。
　　肯定能和她分到一个班。
　　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结果她选的是文科。
　　学校把所有班级的名单贴在公布栏上。
　　我在文一班找到了她的名字。
　　不是？
　　那这让我怎么办？
　　我垂头丧气的回了家。
　　“妈给你租了一个离学校近的房子。自己一个人去住，照顾好自己哦。”
　　我看着妈妈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对着我碎碎念。
　　“少玩手机，不要熬夜。”
　　她对我说，手里叠着衣服。
　　“妈这次要出国，没个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你自己一个人好好的。”
　　“实在不行让外公外婆来照顾你。”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思考着可能性。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别麻烦他们了。”我说。
　　她总是这样忙，经常要出去学习，工作。
　　有时候我也会想，
　　妈妈，你有没有想过，没有家长在身边的我万一真的有一天被带坏了？
　　我也曾有一段不学习不求上进的时光，以为这样就能吸引她的注意，她的关心。
　　“算了，学不好没事啊。你自己对自己负责就行。”这是她当时对我说的话。
　　我突然就泄了气，再也不这样干了。
　　想到这里，想要转文科的话在嘴边就说不出口了。
　　本来想了一个下午的。
　　“反正就是高一下学期的预分科，还不算正式分科。”
　　准备好的话说不出口。
　　我要对自己负责。
　　算了，还是理科更适合我。
　　只是一个喜欢的人，以后又不是没有别的机会遇见了。
　　没必要这样。
　　长期没有家长在身边的我，被迫提前独立。
　　站在新租的房子的洗手间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想到了她。
　　谢蕴风。
　　我觉得现在的气质好像有一点像她。
　　说不清道不明。
　　到底为什么像呢？
　　我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楼下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忍了一会儿。
　　声音越来越大。
　　我打开门，刚要走下楼梯。
　　发现楼下的楼梯上坐着一个人。
　　是她。
　　我在刹那间突然想明白，为什么？
　　我当时第一次见她对她的感觉是，自由的，不受束缚的。
　　那场计算竞赛结束后，参赛的同学不是被家长接走，就是被老师接走。
　　她蹲在我面前。
　　直到我离开。
　　从始至终，她的身后没有一个人在等她。
　　楼下的屋子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尖锐的叫骂声，大的整栋楼都能听见。
　　原来如此。
　　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第一次遇见，记住她是因为她的温暖，第二次重逢，想起她是因为第一次遇见，那些萌生的喜欢，不过是因为她的优秀，她的漂亮。
　　我承认我的喜欢是见色起意，是出于慕强心理。
　　她对我来说，是一个目标。
　　一个象征。
　　一种情感的寄托。
　　但是现在，
　　我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哭。
　　我的心脏也随着她的抽泣声一抽一抽的疼。
　　这个点，她吃过晚饭了吗？
　　我转身回头，从家里拿来妈妈临走前留给我当晚饭的牛奶和面包。
　　我想也没想就冲到她面前，张口之后才觉得尴尬。
　　不出意外的，她拒绝了我。
　　我骗她我今天过生日。
　　这个理由假到我自己都不信，但是她接受了。
　　回到家中，我还没有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看着偌大的家里，发出声音的只有制暖的空调。
　　从心疼里品出了一份惺惺相惜。
　　她的父母经常吵架，有时候三更半夜还在吵。
　　我用被子蒙住头，被吵的睡不着觉。
　　那谢蕴风该怎么办？
　　她这个点是不是还没有睡着？
　　这么吵肯定睡不着。
　　我乱七八糟的想着，
　　直到听到了楼下的摔门声。
　　终于停了。
　　她应该能睡了吧？
　　她父母怎么这样？她明天考试怎么办啊？这么晚还没睡。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
　　但总共也没有睡多久，影响到了第二天的考试。
　　考英语睡着了。
　　成功错过了听力。
　　都是乱蒙的。
　　完蛋了。
　　考完试的我对了个答案。
　　一算分感觉自己能上60就不错了。
　　英语老师要把我撕了。
　　费劲的考上了一班，第一次考试要被英语拖后腿，拖大发了。
　　出成绩那天，整个人都非常郁闷。
　　果不其然，英语考了67。
　　幸亏数学考的可以。
　　成绩不算太难看。
　　我用胳膊支撑着脑袋对着窗外发呆。
　　我怎么看到她了？
　　谢蕴风怎么会来顶楼？
　　我一下坐直身子。
　　我竖起耳朵偷听她和刚出班门的一个同学讲话。
　　原来她是来问成绩的。
　　那个人着急上厕所，喊我帮她。
　　太好了。
　　我该怎么说话呢？
　　说好久不见？
　　不行不行。
　　她肯定不愿意被我看到并记住她难过的样子。
　　那就假装不认识吧。
　　我做什么表情呢？
　　我做表情好像有点丑，那就面无表情吧。
　　这个白板怎么这么卡？
　　半天成绩都没跳。
　　反而被她看到了我的成绩。
　　完了，英语考了67，被她看见了。
　　幸好她没有笑我。
　　可能是出于礼貌。
　　她的成绩跳转出来了。
　　我的天呐！
　　她英语考了145。
　　这是人能考出来的成绩吗？
　　她数学怎么只考了67啊？
　　跟我英语一个分。
　　那要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用相互帮助为理由和她认识？
　　我觉得非常可以。
　　我问了她。
　　她同意了，还和她加了微信。
　　太好了！
　　激动的我都没怎么睡着。
　　脑子抽风了一样，大周末的6点钟给人家发消息。
　　这也不能全怪我脑子抽风。
　　她父母早上6点钟开始吵架，声音那么大，我也估摸着她能起了，才给她发的消息。
　　忐忑等了半天。
　　她10点钟才回我。
　　好吧，我猜错了，她睡眠质量还蛮好的。
　　也不一定。
　　万一她是等吵完之后继续睡了呢？
　　我怀着想把她逗乐的心，给她发消息。
　　也不知道她笑没笑。
　　她答应来我家了。
　　Yeah！
　　我该和她聊点什么好呢？
　　肯定不能提她父母。
　　我反复叮嘱自己，一定不要。
　　她妈做的饭还蛮香的，不如就说这个吧。
　　万一还可以收获一顿免费午饭呢？
　　结果阿姨进了医院。
　　幸亏没事。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没精打采的。
　　却还要撑起一口气，笑着向我道歉。
　　“浪费你学习时间了。”
　　好心疼她。
　　不过我要是说没有关系的话，她肯定会愧疚。
　　那不如让她请我喝杯奶茶，这样就不会让她觉得欠了我人情。
　　这样她就不会有负担了。
　　我真聪明。
　　从这天以后我和她就开始熟悉起来。
　　我和她在周末经常去图书馆，她坐在我旁边。
　　有时候我会用余光偷瞄她专注的侧脸。
　　清朗的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美得像是仙女。
　　然后我就会收起目光，好好学习。
　　我一定要配得上她才行。
　　我发誓再也不用英语早读课看数学题了。
　　我英语成绩只要上来，肯定能上一个好的学校。
　　然后学最赚钱的专业。
　　我要赚大钱。
　　然后帮她安顿好阿姨，带她远走高飞。
　　一定要。
　　我怀着这样的心思，一直到期末考试。
　　成绩出来了，我和她都有进步。
　　不错，不错。
　　我想和她表白了。
　　在公开课上暗戳戳说了自己有喜欢的人。
　　她很好奇。
　　你说她这么好奇会不会也是有一点喜欢我？
　　不然她肯定不会在乎这些。
　　我怀着忐忑和期待。
　　她说表白有70%的可能，那她会答应吗？
　　算了，表白也只是表明心意。
　　她答不答应是她事情。
　　我破罐子破摔。
　　我知道，大概率她是不喜欢我。
　　对于她来说，我可能只是她的一个好朋友。
　　我总感觉她望向我的眼睛和望向赵泠的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一样的，都是朋友。
　　万一和她表白了，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呢？
　　可是如果表白了，那我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追求她。
　　那这样有可能会日久生情。
　　我还是表白了。
　　她很诧异。
　　说她根本看不出来。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知道。
　　给我一个了结。
　　“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一点？”
　　她说太突然了。
　　然后就把我赶出来了。
　　走到楼上我才想起来。
　　我的数学草稿本没带。
　　完了，那上面是我东拼西凑想出来的情书。
　　被她看见怎么办？
　　上面的话可羞耻了。
　　她一定不要看啊。
　　我洗完澡出来，又听见楼下开始吵架。
　　不过我也习以为常了。
　　躺下就睡觉了。
　　但是第二天她没有来上学。
　　她怎么了？
　　我躲在厕所里给她发消息。
　　她说得了传染病。
　　我很担心。
　　提出要去看她，被她拒绝了。
　　抓心挠肺的挨到了周末。
　　她给我发消息说她要吃南城的那家豆腐脑。
　　我赶紧冲下去买。
　　三个小时。
　　我没想到，就这三个小时，她完完全全的从我世界里消失了。
　　微信和电话被她拉黑。
　　我问1楼的大婶，我才知道她爸妈离婚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走啊？
　　那个大婶说，因为这个房子是她父亲的。
　　而她跟着她的母亲。
　　那个婶子絮絮叨叨的跟我说，让我以后千万不要这么缺德，两个人还房贷，房产证上只写一个人的名字，千万不要这么干。
　　我没听进去。
　　“那你知道她去哪儿吗？”
　　“那我怎么知道撒？”
　　我回了学校，我找到了赵泠。
　　她也不知道。
　　就连她也被拉黑了。
　　她彻底的走了。
　　为什么？
　　我想要找她，赵泠劝我不要找。
　　她说，她这么干肯定是因为想要和过去切断联系。
　　我们是她过去的一部分。
　　她应该不想再见到我们。
　　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呢？
　　我不相信。
　　我仍然要去找她。
　　她成绩那么好，以后肯定会参加竞赛。
　　我就照着这个想法，看各大学校的竞赛获奖名单。
　　却始终找不到她的名字。
　　怎么会呢？
　　连她最擅长的英语，我都没有看到。
　　她不会出国了吧？
　　后来我考上大学。
　　也放弃了这种找寻方式。
　　从我上学的这座城市开始，我有空就在街上走。
　　试图在人群中看见她。
　　这种方法很笨，很愚蠢，但是我也只能这样了。
　　我真的没招了。
　　到后来到北京工作，我也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江苏的大学附近都找过了。
　　还是没找到她。
　　休年假的时候我去了深圳。
　　就在几个大学附近晃悠。
　　还是没有。
　　晚上回到宾馆我会想，她现在在我心里算什么？
　　从最开始的见色起意到后来的心疼。
　　到现在也许是一种执念。
　　我还爱她吗？
　　我反复问自己。
　　后来我想了很久。
　　爱。
　　这辈子就这么死心塌地的爱上一个人。
　　就爱这一个。
　　这辈子就一个。
　　不再有第二个了。
　　年假还没休完，我就被公司拖回来工作。
　　我和同事来了R大，同事可能是第一天开会空调吹多了。
　　感冒了。
　　我把外套借给他。
　　他说要买奶茶，感谢我。
　　其他两个同事也要。
　　他就去买了。
　　我还没有等到奶茶。
　　却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蕴风。
　　好久不见。
　　我刚感叹1秒。
　　她转身就跑。
　　我把她抓了回来。
　　“你的答案，我等了6年。”我说。
　　她说我太完美了，太善解人意了。
　　没有办法给她带来安全感。
　　完了，我装过头了。
　　光顾着要保护人家隐私。
　　但是我不想放弃。
　　我已经努力了6年了，我不想和她就这么算了。
　　我追上她。
　　絮絮叨叨和她解释。
　　我的语序很乱。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得懂？
　　能不能理解？
　　但是……
　　不管怎样，幸亏我没有放弃。
　　我问她我可不可以成为你的追求者？
　　她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她说：“我的荣幸。”
　　啊，啊，啊啊啊！
　　太好了！！！
　　以后再也不装了。
　　后来我顺利的成了她的男朋友。
　　再后来我和她结了婚。
　　一个平静的午后，她突然翻到了我的相册。
　　那里面包含了我找她6年。
　　“瞿世闲，你不该为我浪费那么多时间的。”
　　“我不配。”
　　她看着我，满眼都是心疼和愧疚。
　　你怎么能不配呢？
　　你就来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最值得，你值得一切，知道吗？
　　我这时候才明白，她大抵一直都是自卑的。
　　我握住她的手。
　　吻了她的唇。
　　亲爱的，我改变不了你的过去。
　　但是我尽我所能的，我把我最好的给你。
　　最多的爱，最好的车，最好的房。
　　我的一切。
　　我要把你养的像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