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追兵是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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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锋？
崔令宜来不及疑惑，她挣扎着起身走向庙外，借着天光再次细看这封没头没尾的信。
说是信，实则文字寥寥，大多是简笔画。
第一幅是宅院大门挂着“囍”字，一个流着泪的小人从里面逃出来，角落还蹲着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额头上写着“广”。
第二幅地点换成鼎福酒肆，流泪小人和一个猪头相遇，猪头上面写着“衡”。
第三幅是小人和猪头跑出城门，拥抱。旁边有文字批注：孽缘开端！
……
一幅幅看下去，旁人兴许觉得工笔滑稽，崔令宜的心脏却狂跳。
这些场景，几乎完全对应了她梦境里的剧情。
而画上的批注，都在告诉她，如果不规避，就是这样的下场。
青天白日，和煦的暖阳穿透殿宇洒在崔令宜身上，她无端地战栗起来。
她颤抖地抚摸着信帛，落款没有名字，而是一个清晰的小猫爪印。
“是她……”
从猜测到惊讶、再到答案浮现的那一刻，崔令宜没有丝毫怀疑，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安心感。
“竟然真的是她……”
那位庄娘子大概不知道，她和她的小猫，是多么与众不同。
崔令宜见过许多狸奴，唯有那只尤其可怜可爱——金色的毛发蓬松，圆头圆脑，叫人一见倾心。
她也见过许多美丽的眼睛，唯有那双，是如此澄澈分明。
自从梦中醒来，崔令宜活得浑浑噩噩，与人相处都像隔着一层雾。只有那天遇见她，阳光短暂地穿透浓雾，叫人记忆犹新。
庄娘子唱着她听不懂的歌，把狸奴当成孩子，还为它取怪模怪样的名字。
庄娘子不会女红不会调香不会烹饪……说是识字，写的却又缺胳膊少腿。
所以崔令宜当然知道，她不是原书里一闪而过的“庄娘子”。
是孤魂野鬼也好，投胎转世也罢，都不重要。
崔令宜只是想，那样机灵爱笑、生机勃勃的女郎，无论在哪都可以很好地生活。而她也愿意在离开世界前，为对方略尽绵力。
崔令宜将信帛紧贴胸口，闭上眼。
一滴泪滑落，墨迹缓缓晕染。
所以，仅仅是举手之劳，便能换来如此坦诚的回报吗？
此前，她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一只窥探了天机的蝼蚁，肉身永远爬不出天堑，意识也无法回到原点，面对明知的虚无，她无法说服自己活下去。
而此刻……
有人冒着暴露的风险伸出触须，让她这只绝望的蝼蚁，找到了同类。
崔令宜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微风拂过，她僵硬地走出庙宇，仰起头，重新体会阳光的温度。
这里是玉都的下三巷，与上三巷公侯勋贵云集不同，这里住着最底层的百姓。娼妓伶人匠工乞丐皆混迹于此，却也被日光一视同仁地照耀着。
不远处，有孩童追着一只毛绒绒的奶狗玩耍，笑声清脆。
破庙久无香火，杂草丛生，墙角一朵野花毅然地探出新芽。
……
那层隔绝声色的浓雾消失了，崔令宜睁开眼，似乎闻见空气里的青草香。
“女郎，你的鞋还没穿！外面冷！”霍守拙担心地追了出来。
“别管她，药也不吃，看封信就丢了魂，是存心想死，恐怕人家还嫌我们多管闲事。”霍思危面色不虞，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珏扔了过去，“东西还你，我们两不相欠！”
说着他便大步离开，“霍守拙！走，出城！”
“霍少侠，留步！”崔令宜愣了一瞬，而后捡起玉珏追了上去，“可否……请您带我一起出城？”
霍思危顿住脚步：“你说什么？”
崔令宜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扯开嘴角：“我说，我想好好活着。”
崔令宜的指尖摩挲着信上的爪印。
透过布帛，她仿佛看见了那一夜，庄云馥在烛火下写信时的踌躇。
如果只是提醒，有隐晦的画作足矣，那枚多余的小猫爪印，就像是对方犹豫再三，留下的伏笔。
也许是初遇的那一天，在她发现对方的异样时，庄娘子也察觉了她身上的死寂。
于是即便顾虑重重，还是压上了对人性的赌注，不愿错失某种可能性——希望她好好活着。
人之一念，眨眼便能分出千百条路，起心动念的那一刹那，谁也不知有怎样的结果。而源头的那颗心，是赤忱清晰、有情有义的。
她看见了庄云馥的那颗心，萍水相逢却希望她好。
她也看见了眼前的师兄弟，一个懵懂纯真，一个面冷心热。
既已试过死路，又有什么理由不去为自己争一条活路？即便命运会设下层出不穷的难关。
像是映证崔令宜所想，不远处传来嘈杂动静——兵卒脚步声、喝骂声、孩童尖叫声混成一片。
“官府例行搜查，屋里的人出来！”
“近日可有见过画像上的人？”
“使君……小的不曾见过！”
“搜！”
……
棚户低矮，巷弄窄小，三人同时望去，只见一列兵卒正沿着街道搜查，而队伍末端，一个身形高大的异族女子缓步而来，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鹰隼般扫视，所过之处，或骇于她的形容、或震慑于兵卒之威，连孩童都止住了啼哭。
是乌齐娜！
崔令宜心头一跳，立刻闪身躲进檐下。
乌齐娜是母亲从罪奴营选出的暗卫，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杀神。
梦中的剧情里，便是乌齐娜带着崔家府兵布下天罗地网，守住所有要道，逼得男主元衡折损数名悍将，才带她逃出生天。
如今没有元衡，恐怕插翅也难逃。
她看向霍思危，正要开口，霍守拙却抢了先。
“师兄！酒肆老板真报官了！”霍守拙惊讶，愤愤道，“守财奴，居然想送咱们蹲大狱！快跑！”
崔令宜刚要解释，就被霍守拙拽个踉跄。
“女郎得罪了，没抓到我们，那个老贼也不会放过你，不如一起走！”霍守拙刚说完，脚尖一点，整个人灵活如轻燕，眨眼便拎着崔令宜跳上高墙，
小小少年力气倒是大，崔令宜还没看清动作，人已经随着霍守拙飞速掠过数道屋檐。
他还抽空回头大喊：“师兄别发愣！跟上！”
霍思危站在原地，崔令宜回过头，恰好对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
她微怔，下一秒，却见他恢复原样，不屑道：“催什么催？让你一刻也追得上。”
他懒散撩开玄衣下摆，眨眼间蹂身而上，很快便没了影子。
同一时刻，巷弄里，一道鹰隼般的视线锁定此处的异样。
乌齐娜低喝：“在那边！追！”
霎时间，众兵卒密密麻麻铺开，但比不上高处飞掠的速度。
异族武婢立刻腾空而起，紧随其后，快得看不清人影。
“追过来了！”霍守拙大喊，“官府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就为了六十五文钱，至于吗？！”
疾风中，崔令宜看着乌齐娜越来越近，心不断地往下沉。
不远处，玉都城墙高而宽阔，瞭望塔上重兵把守，纵有通天之能，也必须落地。而唯一的城门通道守卫森严，过路的商人行者正排满了长队，依次接受盘查。
崔令宜袖中手指缓缓紧握：“守拙少侠，放我下来。”
霍守拙没听清：“什么？”
说话间，一支长箭破空而来！
霍守拙仓皇闪避，还是被箭羽擦伤脸颊。他跳下屋檐，哇哇大叫：“糟了！破相啦！我还没娶媳妇呜呜呜！”
身后，乌齐娜迎风而立，拉开大弓，三箭齐发！
霍守拙来不及惊呼，带着崔令宜艰难闪避，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终于，他眼前一亮，“那有辆马车！”
下一秒，躬身钻进去，扬鞭一甩，“是我的了！”
“欸！我的车！快追！”
“小贼！停下！”
商贾追得脚底冒烟，马车已扬尘而去。
……
数道箭矢扎进车身，攻势越发凌厉。
崔令宜被塞进车厢，她勉力稳住身形，听见外面的霍守拙一边驾车，一边大叫：“啊！别再射了！六十五文钱还你行了吧！”
天边突然滚雷炸响，霎时乌云密布。
崔令宜探身望去，与紧随其后的乌齐娜视线交汇——那双深蓝色眼睛从容冷漠，似乎笃定一切尽在她掌控。
崔令宜突然推开车厢，在车辕上立起身，望向后方。
“危险！女郎快进去！”霍守拙焦急大喊。
狂风中，崔令宜眼神平静，“少侠，追兵是冲我来的，有我在，你们走不了。”
霍守拙愣住。
高檐上，异族武婢看着马车上站立的女子，扯开一丝笑，收起弓箭，遥遥地俯身行礼：“三娘子。”
底下众兵卒终于赶上，朝着马车包围而来！
前方是城门关卡，身后追兵将至，似乎已至绝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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