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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纸条 开头实在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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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银杏树叶掠过教学楼,阮鸣肩上斜挎着纯白单肩包站在一中中学门口,学校的喧闹让他不太自在。
他抬手扯了扯校服,划过领口时露出了半截腕骨,肤色冷白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块。
“高一高二往这边走,高三在东侧教学楼…”广播中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阮鸣面无表情地听完,拖着箱子往公示栏走。阳光照在他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刚好遮住眉骨下方一点,让人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
公示栏前挤满了人,大多是高一新生。阮鸣站在人群外围扫了一圈,很快在高二(6)班的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刚要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一些女生压抑的惊呼和低笑。
“让让,借过一下。”
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浸在冰水里的薄荷糖,清凉却又透着甜意。阮鸣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人群里穿过来,身上穿着红黑色校服,却把袖子往上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左手手腕上带了一条松松垮垮的银色四叶草手链。
惹眼的是右耳上的耳桥钉。
“夏野!这里!”林帛在公示栏另一侧挥手,男生转过头来,阮鸣刚好看到他的侧脸,下颚线利落,嘴角微微上扬着,眼神里是没睡醒的慵懒。
夏野,这个名字在阮鸣来之前就听过。父亲的助理汇报转学事宜的时候提过这个名字,是一中学生会会长,文科理科两极分化,理科全省前三,文科成绩却在及格边缘打转。
夏野察觉到有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看什么呢?”转过头,直直看向阮鸣。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点探究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走了,回教室,没什么好看的。”夏野转回去对着林帛说了这一句就自顾自走
了。
阮鸣站在高二(6)班门口,肩上斜挎着包,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得轻晃,抬脚迈进了教室,并没有在乎教室中骤然投来的目光,视线从斑驳的墙面扫过,从褪色的“好好学习”标语落在靠窗的空位,像在评估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这位是新转来的阮鸣同学,大家欢迎。”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手长在软棉被上,虚虚按了下,“你就先坐最后一排那个位置…”
靠窗的位置听见了班主任的声音抬起头来,带着点笑意,向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阮鸣循声看去。男生半趴在桌上,胳膊肘支着桌沿,指尖转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弧。半长狼尾卷发梢扫过颈后,泛着点被晒浅的棕调,左耳两枚银色耳桥钉随着转动的动作闪了下--原来不是一个,是两个耳桥钉交叉在一起,看起来像扁平的x。
“夏野,”男生对着班主任扬了扬下巴,视线落在阮明脸上时顿了半秒,目光在他脸颊右侧停了停,“老师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新同学的。”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阮鸣感觉像是羽毛搔过了心间,有点起鸡皮疙瘩。
阮鸣没接话,径直走过去。鞋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没发出一点声音。经过第三排时,有女生捂着嘴小声议论“他长得好好看”,他眼睫都没颤一下,拉开夏野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像片叶子落在水面。
夏野侧过身,手肘架在两人共用的课桌中线,几乎要碰到阮鸣的校服袖子:“新同学,叫什么啊?”
阮鸣刚把单肩包放进桌肚,闻言掀起眼皮。男生比自己高小半个头,校服外套敞着,里面黑色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左边锁骨窝处有颗小痣,像不小心沾了点墨。他没理会那明显的调侃,只吐出两个字:“阮鸣。”
“阮鸣。”夏野拖长了调子,尾音卷着笑意,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我叫夏野,夏天的夏,原野的野。”他目光扫过阮鸣那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单肩包,挑眉,“看你这行头,家里开矿的?”
阮鸣从包里拿出课本,动作没停:“比你家矿小。”
夏野愣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幅度透过紧贴的课桌传过来。这转校生看着清冷,嘴巴倒也挺毒。他刚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响了,尖锐的铃声里,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
“上周的周测卷,都拿着。”数学老师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落在阮鸣身上,“新同学?正好,也来一份,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课代表发卷子时,夏野已经转着笔开始动笔,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很轻。阮鸣捏着笔,目光落在第一道函数题上,没立刻写。
旁边的夏野写得飞快,余光瞥见他半天没动,侧头问:“不会?”
阮鸣没理。
等夏野写到最后一道附加题时,眼角的余光又飘过去——阮鸣的卷子已经写了大半,字迹清瘦挺拔,连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都排得像印刷体。他挑了下眉,刚要开口,却见阮鸣忽然停下笔,侧过脸。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夏野的笑还挂在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玩味。阮鸣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能遮住眼底的情绪,此刻抬着眼,眼神静得像结了层薄冰的湖,映不出一点光。
“你呼吸声太大。”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夏野:“……”
他屏住呼吸,看着阮鸣转回去继续做题,耳根还是白净的,没一点泛红的迹象。这倒奇了怪了,以前他用这种眼神看别人,不管男生女生,多少会有点不好意思,害羞,这转校生倒像块捂不热的冰。
这节数学课,夏野难得没开小差。他做一会儿题,就忍不住往旁边瞥一眼。阮鸣坐姿笔挺,背脊像按了标尺,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落在卷子上的影子都透着股疏离感。下课铃响时,阮鸣刚好放下笔,卷面写得满满当当,连最后那道全班没几个人能做出来的附加题,都写着完整的解题步骤。
夏野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前桌的林薇薇忽然转过身,手里捏着本物理笔记本,脸颊有点红:“夏野,昨天物理老师留的最后一道大题……”
“不会。”夏野想都没想就打断,视线还黏在阮鸣的卷面上,“问新同学去,看他这样子,不像理科差的。”
林薇薇愣了愣,随即转向阮鸣,声音更小了:“阮鸣同学,你会做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吗?就是那个电磁复合场的……”
阮鸣正在把卷子折起来,闻言抬头:“哪道?”
林薇薇赶紧把笔记本递过去,指着其中一页:“就是这个,我辅助线画了半天,还是没思路。”
阮鸣扫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图上画了条虚线:“辅助线错了。”他指尖点在图上的某点,“这里,用动量定理比动能定理简单,省去洛伦兹力的矢量分解。”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纸上,三两下就把思路理清楚了。林薇薇听得眼睛发亮:“哇,你好厉害!比夏野厉害多了!”
夏野在旁边啧了一声,敲了敲林薇薇的笔记本:“喂,我文科不行,理科还是能打的。上次物理竞赛……”
“全省第三。”阮鸣忽然开口,把笔记本递回去,“比你厉害的有两个。”
夏野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阮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他怎么知道自己物理竞赛的成绩?
“你调察我?”夏野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话时的气息几乎要扫过阮鸣的耳廓,“还是说,你在偷偷关注我?”
阮鸣的笔尖顿了顿,没转头,声音却冷了半度:“学生会公示栏,去年的竞赛获奖名单。”
夏野挑眉,刚要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又响了,这次是语文课。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从桌肚里摸出本物理竞赛题集,干脆趴在桌上翻起来,对讲台上班主任讲的“之乎者也”充耳不闻。
阮鸣看着他明目张胆的小动作,没作声。他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课文上,却没怎么看进去。刚才夏野凑近时,他闻到了男生身上的味道,不是烟草味,也不是香水,是种很淡的皂角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像夏天傍晚的风。
这种陌生的气息让他有点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掐了掐课本的边角。
语文课过半时,班主任忽然点了名:“夏野,这篇课文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夏野茫然地抬起头,显然没听课。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他摸了摸鼻子,刚想随便编句应付过去,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是阮鸣写的,字迹清瘦,只有一行字:“借景抒情,表达对田园生活的向往。”
夏野愣了愣,抬眼看向阮鸣,对方却已经转回了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能感受到纸页上残留的温度,忽然低笑一声,站起身:“老师,这篇课文通过描写田园风光,借景抒情,表达了作者对田园生活的向往。”班主任有点意外,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坐下时,夏野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了校服口袋。他侧头看阮鸣,对方正盯着黑板,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那两颗痣像落在雪上的墨点,莫名让人想伸手碰一碰。
“谢了啊,新同学。”夏野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没想到你文科也这么好。”
阮鸣没说话,只是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他其实不喜欢语文,只是记性好,看一遍就能记住大概。
放学后,夏野收拾书包时,看到阮鸣已经站起身,单肩包甩到肩上,准备走了。
“喂,阮鸣。”夏野叫住他,“一起去吃晚饭?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味道不错。”
阮鸣脚步没停:“不去。”
“怕我下毒?”夏野追上去,跟他并排走在走廊里,“还是说,富家少爷吃不惯路边摊?”
阮鸣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那两颗耳桥钉上:“学生会会长,不应该起模范带头作用吗?”
“模范带头作用就是……”夏野忽然停下脚步,在阮鸣转身的瞬间,伸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般擦过他的眉骨,“多关心新同学。”
他的指尖带着点温度,像电流一样窜过皮肤。阮鸣的瞳孔缩了缩,往后退了半步,没说话,转身快步走进楼梯间。
夏野看着他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额前碎发的柔软触感。他低头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成方块的纸条,又看了一眼,才慢悠悠地重新塞了回去。
楼梯间里,阮鸣靠在墙上,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角,那里还有点残留的温度。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夏野这个人,像夏天的太阳,太亮,太烫,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他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发了条消息,刚收起手机,就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夏野”。头像是只可爱的歪着脑袋的萨摩耶,跟他本人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点都不符。
阮鸣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通过”。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阮鸣看到夏野站在不远处的梧银杏树下,正跟几个学生会的同学说话,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跟刚才在教室里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
他没上前,径直走向校门口等候的车。坐进车里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夏野发来的消息:“明天见,同桌。”后面还跟了个眨眼的表情。
阮鸣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回,只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车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夏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阮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莫名闪过男生侧脸上的笑,还有那两个闪着光的耳桥钉。
他知道,转来这所学校的日子,大概不会像他预想中那么平静了。而那个叫夏野的男生,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经在他原本平静的世界里,漾开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