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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棒球挂饰与小哭包的沉默 「童年信物 ...

  •   黄昏的阴影漫过操场的塑胶跑道。
      白昼川大脑也是宕机的,只是他现在想搞清楚事情的始终,想也没想的拉起江小夜的胳膊走出操场,不顾看台上学生们的呼喊,不顾裁判的宣判。
      只是一路拉着女孩走到教学楼的门口,另一只握着那枚棒球挂饰的手指微微发颤,金属表面被阳光镀上一层暖橙,却暖不透他掌心的凉意。
      此刻,江小夜的手机还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但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顾及那疯狂跳动的屏幕。
      她整个人呆住了,以至于白昼川一路拉她到了这里,她都浑然不知,只是目光一味着死死钉在那枚挂饰上,眼神里的慌乱像被踩碎的玻璃,折射出细碎且刺目的光。
      “这个……”白昼川的声音比刚才用扩音器时沙哑了很多,尾音带着颤抖“是你的?”
      江小夜这才回过神,低下了头,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深深掐进校服外套的口袋,攥拳的十分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江小夜的喉咙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系统警报] 童年数据泄露!防御机制彻底失效!
      白昼川见江小夜低着头一言不发,便没再追问。他的指尖摩挲着那行歪歪扭扭刻着的字,记忆突然冲破了时光的茧,将他拉入了某个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午后。
      那是小学四年级的暑假。
      蝉鸣聒噪得像要把夏天煮沸,他蹲在石桌上,看着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趴在石凳上画画。她的马尾辫随着笔尖的晃动一甩一甩的,她额头上也因为用力的画画而沁出细汗,像是阳光下亮晶晶的的碎钻。
      “你看你看!我画的你!”女孩突然举起画纸,声音清脆得像风铃。纸上是个 Q 版的棒球小子,挥着球棒,脚下踩着个夸张的棒球,旁边用彩笔稚嫩的写着 “白昼川是笨蛋。”
      他刚打完社区棒球趣味赛,球衣湿得能拧出水,正烦躁地扯着领口,闻言挑眉:“哪里笨了?”
      “你刚才滑垒的时候摔了个屁股墩啊!”女孩笑得前仰后合,马尾扫过他的手臂,散发出柠檬清香的洗发水味道,“我给你改了个新姿势,这样摔下去不会变摔成红屁股的”
      他伸手去抢画纸,两人闹作一团,画纸也在两人的抢夺中揉出褶皱,就这样玩闹到了傍晚。
      最后女孩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金属挂饰,递到他手里:“喏,送你的。”女孩两手叉腰,“我爸爸买给我的,本来想挂在书包上的。”
      那是一个挥棒的 Q 版棒球手的金属挂饰,背面被磨得有些模糊,只是刻着的字出卖了女孩——给小哭包画师?昼。 “谁是小哭包?”他当时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分明是她上次参加了比赛,画砸了参赛作品,躲在一旁掉金豆豆,被他撞见还嘴硬说“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就是你!”女孩依旧叉着腰,只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以后我可是要当大漫画家的,你就当我漫画里的男主角好不好?我给你画一百种姿势,保证比你滑垒摔屁股墩帅一百倍!”
      那一刻,在他的眼里,她的笑容比夕阳染红的天空还要烂漫。
      那时的她,刘海都剪得利落,说话时眼睛闪闪的,像盛着整个夏天的星光。
      白昼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看向眼前缩成一团的江小夜,她的轮廓在黄昏里模糊成一团灰扑扑的影子,和记忆里夕阳下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重叠又分离,像幅被揉皱后重新展开的画,最后只剩下模糊的线条。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其实很早就认出他了。
      那时高一开学,他站在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笑容爽朗得像要把阳光揉进声音里。重逢那一刻,她怀里的漫画惊的差点掉在地上 —— 是他,是那个自己小时候夸下海口说将他当做她漫画男主角的白昼川。
      然而那个记忆中的“昼”现在已经变成了的校园太阳“白昼川”。
      那份快要被遗忘掉的憧憬和好感,在重逢的瞬间,被点燃了。
      只是,巨大的差距和长久的自我封闭,让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办?
      初中那两年,她就像活在透明的泡泡里。同学们觉得她的”系统发言”是神经病,老师说她”不合群、心思不正”,父母也每天叹着气说”你能不能正常点”。
      她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日复一日对着空白画纸说话,画里的主角永远是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因为记忆中只有他会笑着对她说”你的画超棒的”。
      她以为到了高中会不一样,却发现尝试开口比登天还难。每次她想走到他面前,喉咙就像被堵住,脚步像灌了铅,只好绕路而行。
      他身边永远围着人,充斥着笑声、欢呼声,他是人群中的焦点。而她像是一个误入过他彩色世界里的黑白剪影,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喜欢他的这份感情在重逢后的每一天都越来越汹涌又冗杂着卑微,像阴暗角落里滋生的藤蔓,疯狂缠绕着她的心脏。她不敢靠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她害怕自己笨拙的接近会打破那份美好的记忆,害怕自己现在死宅的样子会让他失望甚至厌恶。
      只能画画!
      画他在篮球场上投篮的瞬间,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的弧度;画他帮同学搬书时,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画他被老师点名时,嘴角偷偷勾起的笑意。那些不敢说的话,不敢靠近的距离,最终都变成了速写本上的线条,一格一格,填满了她空荡的世界,也变成了《周刊少女心动》里畅销的《野犬与月亮》。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奇怪。明明心里有那么多话想说,一旦去说就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但现实却是只有脑内的弹幕和自己在沟通,索性只能在画里让主角替她开口。
      她会在看到他和林薇说话时心慌,会在听到别人叫他”白神”时偷偷开心,甚至会在他摔得狼狈时,一边画四格漫画嘲笑他,一边又在心里偷偷担心他有没有摔疼。
      就像刚才他的短裤滑落时,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弹性不错,适合画进漫画”,紧接着才是铺天盖地的羞耻 ——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像个躲在暗处的小偷,偷偷收集着他的一切,却连一句”你好”都说不出口。
      她多希望自己能像漫画里的角色一样,有勇气走到他面前,说一句:“好久不见,昼。” 或者说:“我……我一直记得你。”
      “这个挂饰,”白昼川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江小夜的幻想,”我找了很久。”
      “江小夜,” 他叫住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会帮你!” 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把你从你自己筑的这个壳里,拉出来!”
      江小夜猛地抬头,眼神与他对视。夕阳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复杂的情绪。
      “这个,”他开口,声音沉静下来“暂时由我保管。”
      “……”
      江小夜忘记了那天是怎样结束的,她只知道自己的秘密彻底暴露了。
      他知道了她就是当年的“小哭包画师”。
      他收走那个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唯一的、有温度的挂饰。
      还有他所说的那句“我把你从你自己筑的这个壳里,拉出来!”
      他现在……会不会她很奇怪?很糟糕?觉得她只是一个躲在阴暗处偷画他、利用童年回忆当素材的、无可救药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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