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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宴前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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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皇后说了您若从宫外回来便叫奴婢伺候您先歇下,不必再来见她。”
木槿小跑拦着姜梨靠近西暖阁。
“让开!”
姜梨一把拉开木槿,推开大门进去,面上带着冷笑,
“许笙你什么意思,明知我和牧野不和,还让我负责关河的行程安排!”
西暖阁内,许笙正在修剪一株白梅。剪刀“咔嚓”剪断横生的枝条时,殿门便被姜梨猛的推开。
许笙垂眸看着被剪刀划破的食指,轻轻甩掉血珠,花盆里顿时绽开几朵血梅,
“娘娘恕罪!奴婢实在不敢拦……”
许笙抬起完好的左手示意她下去,木槿立刻噤声退到门外。
许笙再次将目光落在花盆上,手在花间挑挑捡捡,
“哪里不和了?前些天让你去迎接使臣,我见你答应挺快的,还以为你喜欢这个安排呢。”
姜梨烦躁的拍在门框上,震得梁间悬着的铜铃叮当作响,她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本就是皇上让我举办宴会,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刚好你让我去我就去了,这和你让我负责关河的行程安排有什么关系?”
许笙放下剪刀,疲惫的捏了捏眉眼。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忙的她前不顾后。
“近日事情太多,本宫乏了。”
许笙将带血的帕子扔进炭盆,火舌瞬间吞噬帕子,化作一缕青烟。
“横竖牧将军后日便要赴宴,你陪少卿应付两天便是。”
姜梨上前两步,鞋尖几乎踩到许笙逶迤在地的裙角,想要为她擦血的帕子停在半空中,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好。”
第二天,四方馆。
姜梨站在雪地里,抬头望着树上的牧野。
他懒散地倚在枝干间,黑色大氅半敞着,发辫垂落,末端的骨铃垂落在风中。
“人不是好好在这,没丢吗?”
她冷冷开口,声音里多少透着几分不耐。
鸿胪寺的人是吃饱了撑得吗,这么大一个活人在这都看不见,真要丢了就去报官,找她是怎么回事?
少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用眼神和手下交流。
“刚刚没见这里有人啊。”
牧野挑了挑眉,翻身坐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的看她,
“怎么,贵妃娘娘亲自来寻我,就为了确认我死没死?”
姜梨心中冷笑,面色担忧的说,
“自然不是,鸿胪寺的人说牧将军失踪了,本宫不得不来看看。”来看看你是不是真死了。
牧野低笑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激起一层薄雪。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屑,朝她走近两步,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来都来了,”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调侃,
“不带我们逛一下京城?”
姜梨后退半步,眼神里有警告,
“牧将军想逛京城,自有鸿胪寺少卿作陪。本宫对盛京也不甚了解,再说宫宴事务繁多,本宫恐怕是不能奉陪。”
牧野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身后那群手足无措的鸿胪寺官员身上,又移回她脸上,笑意不减,
“怎么,这点时间都没有?还是,贵妃娘娘怕我?”
姜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怕他?
从前她能一枪贯穿他眉骨,现在照样能让他血溅四方馆!
鸿胪寺少卿被手下强推着上前,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后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硬着头皮打圆场,
“牧将军,贵妃娘娘对京城确实不甚熟悉,不如……由下官带您去茶楼听听书?”
牧野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听书?”
少卿讪讪陪笑,
“是、是啊,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可是一绝,连皇上都曾夸过……”
牧野没说话,目光仍落在姜梨身上,像是在等她反应。
姜梨面无表情地转身,
“少卿大人既然自告奋勇,那便好好招待牧将军吧。”
她抬步欲走,牧野却突然开口,
“贵妃娘娘,临行前贵国商队托我带的东西,始终找不到原主,问了许多人都没办法,要不您帮我想想办法?”
姜梨脚步短暂停留,继续往前走。
“去醉仙楼。”
牧野挑眉,快步跟上。
醉仙楼三层雅间,临窗的檀木案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烟袅袅,氤氲了半室光影。
姜梨端坐在席间,指尖搭在杯沿,目光冷淡地扫过对面悠然自得的牧野。
他正拎着茶壶给自己斟茶,骨铃随着动作轻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刺耳。
“牧将军,”
姜梨开口,手不着痕迹向前伸,
“这故事还好听吗?”
东西还我。
牧野摊手,背靠着座椅把玩茶盖,
“还可以,不显无聊。”
别这么无趣嘛。
“那要不给你换个地方?”
还不还?
“诶,离开京城后就听不到了。”
离京的时候还你。
明白了牧野是在戏弄自己,姜梨起身狠狠甩袖,“本宫没空陪你消遣!”
少卿等人一个头两个大,都不明白才说了几句话怎么就又‘拔刀相向’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牧野倚在窗边,指尖轻敲桌面,听着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讲着‘长恨歌’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鸿胪寺少卿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道,
“牧将军,这故事可还入耳?”
牧野懒懒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窗外,对面酒楼的二楼窗边,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许笙,这个时候她怎么出宫的。
许笙披着雪狐斗篷,正与一名男子交谈。那男子背对着窗,看不清面容,但腰间佩着的玉牌却让牧野眸光一沉。
关河密探的标记?
事情变得更有趣了,牧野唇角微勾,突然起身,
“少卿大人,本将军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少卿一愣,嗑瓜子的手顿住,
“啊,啊?可这茶还没喝完……”
牧野已经大步离去,骨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酒楼附近的一个死胡同内,姜梨见牧野也很快走出酒楼,朝周围看一眼后随处转悠。
小心跟上。
夜色沉沉,凤仪宫内烛火摇曳。
许笙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密信,眉头紧蹙。
“娘娘。”木槿轻声唤道,
“姜贵妃来了。”
许笙抬眸,见姜梨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
“许笙,”姜梨直截了当地开口,
“牧野今日在酒楼见了关河密探。”
许笙指尖一顿,缓缓将密信折好,拿到烛台边点燃,
“本宫知道。”
姜梨皱眉看着烧毁的信,
“你知道?那你还让我……”
许笙抬眸,烛光映得她眼底晦暗不明,
“正因为知道,才要你去。”
皇帝病危的消息泄露。三日前,关河大军已至百里外。牧野此行,是为里应外合。
她起身,走到姜梨面前,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雪,轻声道,
“阿梨,你信我吗?”
姜梨挑眉,双手环上姜梨脖子,轻笑一声,
“怎么不信?”
许笙微微一笑,指尖滑过她腰,嘴唇贴近姜梨耳朵,
“那便按我说的做吧。”
深夜的四方馆,牧野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骨铃。
铃舌轻轻一旋,从内部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密信,上面画着皇城守备最薄弱处。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猫叫。
牧野唇角微勾,将密信焚毁。火光明灭间,他的骨铃无风自动,发出诡异的节奏。
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