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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布偶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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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许笙看着姜梨脚边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状似不经意的说,
“姜梨,你家人待你很亲切的。”
姜梨吃着风干肉,闻言才不舍的抬起头来,有些疑惑,
“是挺好的,但家人不是都这样吗?”
察觉到许笙心情不好,她将自己怀里的零食忍痛分了点放在许笙旁边,仰头示意她。
“吃点好的会让心情变好,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吃些美食保准高兴……”
姜梨的话许笙没听进去多少,这是她第一次在姜梨面前感到无措,迷茫的像个孩子。
家人都是这样吗?
嘴里的肉干有些苦涩,和她的心一样,五脏六腑像被冰水浸过,连呼吸都凝着霜气。
母亲在她五岁时病逝,父亲便没有续弦,将全部期望寄托在她这个独女身上。琴棋书画、女红礼仪,样样都要求做到最好。
渴望她将来能够担得起高门主母之责,为许家增添一份荣光。
她是活生生的人,是她许丞相的亲女儿,可在她的记忆里,自从母亲死后他就没对自己和睦过,家法伺候更是常有的事。
所以她从不逾越,她成了京城女子敬仰,男子钦慕的对象,更是因名动京城而入宫为后。
指甲陷进旁边的扶木上,刺痛让她有了些真实感。
遥记得当年进宫时父亲给她寻了十几个老宫女,没日没夜的教导了她两个月,那两个月她的手和膝盖就没好过,而他从来就是看不见。
心头那根弦倏地绷紧,过去是苦的,许笙再不愿回忆半分。
“亲爱的笙娘娘,有事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也许可以给我这个忠实的小胖猫讲讲,喵~”
许笙愣神回来,看见举到眼前的胖猫布偶,有些哭笑不得,
“从哪弄来的,看着好丑。”
闻言姜梨收回手,左看看右看看,感觉也没那么丑啊。随即她赌气似的说,
“前些天和庄妃学的,丑就丑,你爱要不要。”
许笙一把抓过来玩偶放在手里摆弄,在姜梨过来夺时笑着开口,
“虽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既然给我了那现在它就归我,哪还有抢回去的道理。”
姜梨抱拳佯装生气,过了一会偷偷看了眼戳猫的许笙,暗中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刚刚许笙想到什么了,情绪那么低落。
见人现在没事了,她偷偷朝肉干靠近。
吸溜,好香啊。
姜梨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许笙的眼睛,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姜梨给她的那只胖猫布偶。布偶的针脚歪歪扭扭,棉花填充得一边多一边少,却莫名让她舍不得放手。
过去是苦的,但好在以后不是了,她遇见了心软的小太阳。
“刚刚你与哥哥在聊什么?”
许笙拿出手帕为姜梨擦拭手上的油,
“没什么,就是置办宫宴的事情,这一个月有的要忙了。”
听许笙这么说,再联想到这个月大家都要忙着准备宫宴而脚不着地,姜梨就没兴趣再问下去了,郁闷的嚼着肉干,发出声响才肯罢休。
到了许笙宫里,二人只见木槿在宫门口来回踱步,见自家娘娘终于回来,木槿快步上前,小声说,
“娘娘,奴婢没拦住,淑妃此时正在在寝宫候着呢。”
“走。”
很快就到寝宫门口,姜梨还未进去,便活生生看到一幅美人卧图。
孙小娇躺在寝宫外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搭着青瓷茶盏,姿态娴静如画。她生得一副极温柔的长相,只是可惜……
孙小娇余眼瞅到二人,身子往后一靠手撑着脸颊,对着站在身旁的贴身宫女说,
“诶,小红你说,殿里新来的那只白猫啊整天瞎跑,哪里就冻不死它了呢?”
孙小娇懒洋洋地晃着手中的茶盏,故作惊讶的朝姜梨她们看,
“呦,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私奔了呢。”
姜梨嘴角抽了抽,和许笙对视一眼,只是可惜张了一张嘴,活活破坏了这份美感。
许笙接过木槿手上的暖炉咳嗽几声,素白帕子按在唇上,
“妹妹今日来我这若只是说这些的,便回吧,莫要将病染给了妹妹。”
闻言果真见孙小娇后退一步,手虚挡在面前,
“咳咳,姐姐玉体欠安,妹妹这心中忧切。还望姐姐静心调养,六宫还需您主持。”
话语中不难听出咬牙切齿的感觉。
许笙这一病,后宫的腌臜和前朝的破事全要她和庄妃管,这几日她吃不好睡不好,都长了两根白发了!
面对孙小娇怨气冲天的眼神,姜梨下意识揉了揉鼻子,自己也是靠关系躲过的,还是不往她面前凑了。
倒是许笙,不急不缓地朝殿内走去。
“屋外凉,妹妹进屋里说吧。”
看着二人都进去了,孙小娇冷笑一声,用手将袖子往上提提,活脱脱干架的模样。
她扭头对身后的宫女说,“你们就在外候着,本宫倒要看看皇后要与本宫聊什么。”
说罢甩头进去,发间的流苏声响不断。
小红仰着头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她担心自家娘娘吃亏,焦急问身旁的木槿,
“木槿姐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木槿像一个顶梁柱一样站在那里,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不要急,随便怎么吵,娘娘们不会动武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花瓶砸地的声音。看着周围小宫女疑惑的眼神,木槿握拳咳嗽一声。
依旧似顶梁柱般站立在那里,内心却凄凉无比。娘娘们啊,说好配合奴婢增加宫威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还有演戏不用演这么全套吧,宫里就算是个花瓶也是价值连城啊。
殿内,孙小娇用手指将身边一个花瓶推倒在地上,姜梨看见后有些不解,
“你干嘛?”
声音有些刺耳,孙小娇事后忙捂住了耳朵,闻言眨着无辜的眼睛说,
“木槿说的对,每次来你们这吵架都是动动嘴皮子,一点儿都不显得我威武霸气。”
看许笙一脸微笑望着自己,就又瞅了一眼那碎花瓶,小声嘟囔,
“再说这花瓶也太丑,碍了我的眼嘛。”
良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理的事,挺起腰杆抬手质问二人
“姜梨!你出宫带着这个病秧……病人,也不叫上我,果然四个人的友谊只有我不配拥有姓名,呜呜呜。”
姜梨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她们是有正事去做,孙小娇呢,纯粹是为了出去玩,这还不说什么,关键是一扭头的功夫这货就找不着了。
遥记得去年去寺庙祈福,她不见了后侍卫将整个山头都找遍了,结果这妞跑到后山倒挂在树上看穷书生和富小姐邂逅去了,往后谁还敢带她出宫?
有时候姜梨真的在想,孙家让她进宫真的不怕出事吗,这宫里就没有哪个地方没被她跑过。
这么想她也这么问了,结果人家怎么说的?
“担心啊,但我爹娘更担心院子困不住我,哪天跑出去死外面也没人收尸。宫里好歹墙边时刻有御林军巡查,不怕我每天计划着跑出去。”
姜梨……该说不说还是孙父孙母想的周到。
许笙低头看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那位打算让姜家主持宫宴。”
说到正经事孙小娇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她单手撑着下巴晃腿,看向打着哈欠的姜梨,
“收到消息我就来了。”
孙小娇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姜家若是倒了,我们谁也跑不了。”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笙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养心殿。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风暴的源头。
她想起自己入宫那日,父亲对她说的话,“许笙,许家的荣耀系于你一身,切莫辜负。”
那时的她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却仍不服气般一声不吭。
父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一丝温度,“记住,在这深宫之中,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许笙?”
姜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手在许笙面前晃悠,
“你还好吗?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
许笙转过身,对上姜梨担忧的目光。心中一暖,谁说感情无用,她最是重要。
“我没事。”
孙小娇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那表情跟死了亲爹似的。”
“孙小娇!”
姜梨朝她眨着眼。
她心情不好,你就别惹事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
孙小娇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想到什么嗤笑一声,
“许丞相那老古板……”
“够了。”
许笙打断她,声音却很平静,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毫无防备。那位生性多疑,若我们反应过度,反而会引起他的猜忌。
宫宴必须办的前所未有的盛大,让所有人都看到姜家的忠心与能力。”
姜梨忽然想起什么,“庄妃呢?”
“在她宫里还抱着她那几张画呢。”孙小娇撇嘴,“也不知道她殿里的画有什么特别,还不叫人看。再说就画个背影,我还不稀罕看呢!”
孙小娇看许笙手里一直捏着个玩偶,悄悄伸出罪恶的手朝玩偶靠近,却被许笙拍开。
搞什么啊,就一个玩偶也不让碰,小气鬼!孙小娇突然想到什么,再次坐会位置上,“知道那位为何突然让姜家主持宫宴吗?”
姜梨问,“不是因为姜家军吗?”
许笙眸光一凛,“说。”
“我爹收到消息,北境三州闹饥荒,朝廷拨的赈灾粮被人掉了包。”
姜梨与许笙对视一眼,当年姜玖查的也是军粮贪腐!
“所以让姜家出面”姜梨恍然,“既能试探我哥是否还记恨当年,又能借姜家之手准备国宴?”
“一箭三雕。”孙小娇冷笑,“事成后若朝野不满,还能推姜家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