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预约》雾散散

2、无声的崩塌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时，温念还保持着蜷缩在地板上的姿势。她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右臂因为长时间压迫已经麻木。药瓶倒在一旁，几粒白色药片散落在地板上。

　　手机震动的声音将她从半梦半醒中拉回现实。温念艰难地撑起身体，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是医院的提醒短信。

　　「温念女士，您的心脏复查报告已出，EF值降至35%，请尽快预约心内科专家复诊。」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35%，比三个月前又下降了5个百分点。医生说过，当这个数字低于30%，就必须立即进行手术了。

　　温念删掉了短信，慢慢站起来。全身的关节都在抗议，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走向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怔住了——苍白的脸色，红肿的双眼，凌乱的头发，嘴角还带着干涸的泪痕。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温念站在水下，让水流冲刷着身体。她用力搓洗着皮肤，好像这样就能洗掉周予安留下的所有痕迹。但那些记忆就像烙印，越是想要抹去，就越是清晰。

　　——周予安第一次吻她时，是在大学图书馆后的樱花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发间，他的嘴唇温暖而柔软。

　　——她生日那天，周予安送给她一条银项链，说是祖母留下来的，只给最重要的人。

　　——上周野餐时，他抱着她说："念念，等年底我升职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温念关掉水龙头，浴室突然安静下来。她看着雾气中模糊的镜子，突然一拳砸了上去。

　　"骗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格外刺耳。鲜血从她的指关节渗出，混着水珠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温念用毛巾随意包扎了伤口，走出浴室。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往常这个时候，周予安应该已经发来早安消息，或者直接打电话叫她起床。温念下意识拿起手机，又想起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温念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公司系统申请了年假。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提交申请后，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输入了"林妍林氏集团"。

　　屏幕上立刻弹出大量信息——林妍，24岁，林氏集团董事长独女，毕业于美国常春藤名校，去年回国进入家族企业担任副总裁。照片上的女孩明艳动人，穿着高定套装，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与自信。

　　最新的一条新闻是昨天的商业版消息：「林氏集团与周氏企业达成战略合作，两家联姻在即」。

　　温念关掉网页，胃里翻涌着酸水。她冲进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上周她和周予安本来约好今天一起去超市采购的。

　　这个公寓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回忆，每一件物品都与周予安有关。温念突然无法忍受，抓起钥匙和钱包冲出了门。

　　街上阳光明媚，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心碎的女孩。温念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她和周予安常去的那家超市。

　　"温小姐，今天一个人啊？"熟识的收银员笑着打招呼。

　　温念勉强点点头，随手拿了几样东西结账。走出超市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温念吗？"一个女声问道，声音清脆悦耳，"我是林妍。"

　　温念僵在原地，手中的购物袋掉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

　　"我...我想和你谈谈。"林妍说，"就在你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半小时后，可以吗？"

　　温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只是想看看这个抢走周予安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当她推开咖啡馆的门时，林妍已经坐在了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今天咖啡馆出奇的安静，几乎没有其他顾客。

　　林妍比照片上还要漂亮，精致的妆容，得体的着装，手指上戴着一枚耀眼的钻戒。她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焦糖玛奇朵。

　　"我点了你喜欢的。"林妍微笑着说，声音里没有温念想象中的傲慢，反而带着一丝紧张。

　　温念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你想说什么？"

　　林妍转动着左手上的戒指，沉默了片刻。"首先，我想道歉。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残忍..."

　　"你是来炫耀的吗？"温念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尖锐。

　　"不！"林妍急忙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她深吸一口气，"这场联姻不是予安自愿的。"

　　温念冷笑一声："所以他是在被绑架的状态下和你订婚的？"

　　"差不多吧。"林妍苦笑，"周氏企业面临严重的资金链断裂，如果没有林氏的注资，下个月就会破产。我父亲提出的条件就是联姻。"

　　温念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所以他选择了钱，而不是我。"

　　"不是这样的！"林妍倾身向前，"予安抗争过，他父亲以死相逼，甚至..."她突然停住，像是说漏了嘴。

　　"甚至什么？"温念追问。

　　林妍犹豫了一下："甚至威胁要伤害你。"

　　温念愣住了。

　　"周董事长派人调查过你，"林妍低声说，"知道你有心脏病，也知道你在哪家医院治疗。他威胁予安，如果不答应联姻，就会让你失去医保，无法继续治疗..."

　　温念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周予安知道她的病情，但从未提过他父亲也知情。

　　"予安为了保护你，才不得不答应。"林妍继续说，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他拉黑你，是不想让你卷入这场纷争。他以为...这样你会更容易忘记他。"

　　温念突然想起陈默昨天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张被她扔出窗外的银行卡。原来那不是分手费，而是周予安想确保她能得到治疗。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温念问道，声音颤抖。

　　林妍摘下钻戒，放在桌上："因为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婚姻。我虽然喜欢予安，但不想成为拆散你们的帮凶。"她推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认识的一位心脏病专家，全国最好的。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随时去就诊，费用不用担心。"

　　温念看着那张名片，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在施舍我吗？"

　　"不！"林妍急切地说，"我只是想弥补...我知道这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但至少..."

　　"谢谢你的好意。"温念站起身，没有拿那张名片，"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你的。"

　　她转身离开咖啡馆，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温念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是该恨周予安的背叛，还是该理解他的无奈？是该感激林妍的坦诚，还是该怀疑她的动机？

　　回到家，温念倒在沙发上，头痛欲裂。她拿出手机，翻到相册的"最近删除"，那里还保存着昨天删除的所有照片。手指悬在"恢复"按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门铃突然响起，温念以为是林妍追来了，不耐烦地打开门，却看到陈默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温念，"他直接说道，"你得去医院。予安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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