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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名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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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瑞斯特沙漠。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是由无数粒沙子组成的。
这里是地球最荒凉的地方,是在太空之上往下看,漆黑的宇宙里,蔚蓝星球上独一份永不褪色的暗黄。
站在这遮天蔽日的群沙中,看蔓延到地平线消失不见的黄,会有一种变成尘埃的错觉。
但我们的主角——掐腰站在悬崖边缘,仿佛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巨石——易行远,完全没有自觉渺小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尘埃一词,与他无关。
但凡知晓他过往的人,必然只有惊叹佩服的份
——赤手空拳消灭了近千个丧尸!
这样的功绩,敢问谁能做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行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爆发出狂笑。
这时,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打断了他内心的YY。
“你听说了吗,那个……那个人最近也来这了。”
“啊?他怎么会来,他不是一直在各大城市中心出没吗,这里一个丧尸也没有的地方,他来干什么?”
“我听说他知道这里人多,想特意来改善一下口味……”
“太可怕了……”
易行远暗自点头,对,就这么宣传我,令丧尸恐惧的暗夜行者,使人敬畏的正义化身。
“你们说的是谁啊?”
呵呵,这里还有个不认识我的。
“当然是……”
当然是——
“食尸鬼啊!”
“料理尸王……嗯?”
“啊?谁在哪!”
岩石后,结伴窃窃私语的几人惊恐地抬起头,环顾四周,他们的视线最终齐齐落到悬崖边站立的人影上。
那里刚刚恰好被巨石挡住,几人竟然没看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静静伫立!
他们紧紧盯着这人的背影,生怕他突然有什么动作,直到他缓缓扭过头。
他们被惊吓得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缓缓落回胸膛。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青年嘛,黑发黑眸,身材匀称,长得周正,夸得出一句眉清目秀,额,除了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幽怨,其余都很正常。
大概也是和他们一样慕名而来的散户。
几人对视一眼,冲青年挥了挥手:“欸兄弟,你一个人站那干什么,相逢就是缘分,过来一起唠嗑啊?”
易行远闭了闭眼,哀怨地扭过头不去看他们,眺望悬崖外的远方。
“没什么,人生苦啊,来透透气……你们聊,我在这听着就好。”
几人虽有疑惑,却也不再打扰,继续讲起来。
他们的说话声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仿佛就在现场亲眼看见过这些暴力血腥而又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场面一样。
而他们故事中的主人公,正背对着他们呆呆地吹着冷风。
易行远的世界观在今天彻底被震碎了。
什么见到丧尸就两眼冒出凶恶的绿光,长得比被剥皮的巨石强森更青面獠牙,肌肉虬结如同金刚在世,最爱吃脑浆四溢的陈年老僵尸……
这都是他?!
而且,他的名号居然叫“食尸鬼”?
虽然他确实是靠“吃”来解决丧尸的,但再怎么不济也不应该叫这么反派的名字吧,他以为他的形象是剑走偏锋的正义使者来着!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看来平常还是太宅了,信息竟闭塞到如此地步!以后要多多外出走动接触其他人才行。
这种深入人心的邪恶形象必须得纠正过来才行,不然他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视线飘到身后那堆讲得热火朝天的人身上,下定决心。
先把这帮人的思维改过来再说。
“额,你们真的觉得易……额那个人,这么残忍变态?其实我觉得他很善良很正义啊!”
易行远走过去,试探性地说。
“善良正义?!”讲的最欢的一人当即跳起来。
“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可能不了解他的故事,我这次跟你说了,你以后千万不能和别人说这种话啊!”
大哥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一阵认同,离他近的一个人还拍拍他的肩膀。
易行远眼角抽了抽:“啊?为、为什么?”
“我不说别的,就讲他扬名的那件大事——铁皮桶肉汤!你敢说他善良?!”
“啥?”
这边好心的大哥正讲得欢实,另一半易行远听着听着就明白了他说的是哪件事,原来是那次……他不由得陷入回忆之中。
那还是丧尸病毒刚刚爆发的时候,也是他刚刚觉醒的时候。
五感恢复后,最先传入大脑的,是萦绕于鼻尖的浓重的血腥气。
随后是记忆,他依稀记得自己和一只丧尸搏斗,险胜后昏倒了。
再睁开眼,便看见一个瘦骨嶙峋、满脸病态的男人盯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呢?”
“你终于醒过来了……”他声如蚊语地说,“我们家大人找您……”
易行远的视线从上到下把这人扫了一遍,心底有些反感。
先不说他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大人,本身就足够令人警惕,这人自己看上去就够奇怪了。
他身量矮小,目测一米六左右,体型偏瘦,头发干枯发黄,似乎长久以来营养不良;
其次,他眼窝凹陷,眼底发红,站姿别扭怪异,像一只被猎犬咬伤后腿的野兔子。
他衣不蔽体,整段腰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易行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肚脐眼旁边的一颗小红痣——他的裤子也堪堪遮住屁股。
这种衣服还有什么穿的必要吗?
况且,一个男人穿成这样?
易行远心中不解,面上倒也不显,只是谨慎道:“你家大人是谁?”
听及此话,这人双眼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是神啊!”
“什么?”易行远皱起眉。
“我们家大人,是神!她是降临人间的天神!!”这人吼起来双眼都爆起血丝。
易行远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离这人远了些,心里暗道不妙。
果然,他突然冲向易行远。
易行远来不及避闪,被他猛地抓住,那双鸡爪一样的手就死死嵌进了他胳膊的肉里。
易行远吃痛,用力反抓住男人:“松开!”
“我要带你去见她……”男人瞪着一双不聚焦的眼睛,凑近易行远的脸,说罢便抓着他往外走。
这个个瘦弱男人爆发出了和他身型不符的巨大的力量,以一种超快的速度拽着身后比他高一个头的易行远朝一个方向冲。
易行远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跟着男人走,两个人一直在走廊里穿梭,爬了几层楼梯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男人猛地停下脚步,直到他缓缓让开身,用那种狂热的语气说“见见我们大人吧”的时候,易行远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蓝天、到人肩膀高的围墙、和清新的空气。
这里是学校的天台。
易行远看了男人一眼,谨慎地踏过铁皮门的门槛,进入天台里。
他整个人暴露在空气和阳光下,久违的感觉到呼吸畅通。
可还不等他喘一口气,眼前的景象就让他不由自主地握起了拳。
正对着太阳的墙角下,立着一个铁皮桶,桶里装着什么液体,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远看去,一个人头浮在水面,拿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看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易行远不禁有些反胃,他强忍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一步一步走过去。
等走近看清那铁皮桶里的景象时,他差点吐出来。
那人头哪是看着自己,分明死得透透的了。
铁皮桶里那粘稠发黄的透明液体里,浸泡着十几个缝制在一起的人头,这些人头被粗线缝在一个幼儿的酮体上,像狮子头插在筷子上。
那个好像盯着他的人头,只是众多人头中露出水面的那个罢了。
易行远缓缓蹲下身,凑近了看。
那些人头似乎都是女人的头,年龄大约在二十上下。
其中有一个比较熟悉的面孔,似乎是隔壁班的某个女同学,正夹在两个头中间,睁着眼睛泡在水里。
由此可见,这些人头大概都是从学校就地取材的。
而那具幼儿的酮体,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毛都没长齐。
胳膊那儿有道小短疤,猜得不错大概是教导主任的儿子。
这就是那人口中的神?
它…呃…她看起来好像死了……
“这是你家大人?”易行远转过头,没想到和男人四目相对。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静悄悄走到了他身后。
他后退一步,皱眉道:“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你在看她。”男人盯着他,用陈述句说。
“不然呢,不是你让我见见她的?”易行远疑惑道。
“我让你见她,你怎么能这么不礼貌地观察她?”男人出离的愤怒了。
他突然神经错乱一样扒开易行远,扑到铁皮桶上紧紧抱住桶身,然后捧起水里的头,胡乱地挨个亲起来。
他一边伸舌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安慰的话,似乎是想抚慰他家大人被唐突来者惊扰的心灵。
看着男人的红舌头和那些头的白舌头,以及亲吻时带出一下巴的粘液,易行远不禁皱起眉头。
他好心劝阻道:“别舔了。”
可男人置若罔闻,反而变本加厉。
他凭借瘦小的身骨轻松钻进铁皮桶里,一阵咕叽咕叽的声音后,在那桶不明液体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喟。
易行远绕桶一圈,终于在一个刁钻的角度看到了桶里的情况。
原来他和他家大人开始进行了一项非常亲密的交流。
“你是谁,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你想干什么?”易行远沉默,良久真诚地发问。
男人缓缓摇晃的腰身停住了,他慢慢扭过头,看着易行远。
“我的神,我需要更多人和我一起服侍我家大人……”
易行远又有了那种不好的预感,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男人从桶里猛地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飞溅在地上,“我从十年前就看见你躺在那了,你是唯一一个一直没睁开眼但还喘气的人,我知道,你肯定是神选中的……”他喃喃着,眼神又浮现出那奇异的狂热。
易行远甚至没空和他争辩“神”的事,他被一句“十年”砸得眼冒金星。
他昏迷了十年,而不是一夜?!
易行远连嫌弃都顾不上,一把抓住液体里的男人,把他从桶里薅出来,强迫他和自己面对面。
“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男人被他的神情吓得犹豫起来,似乎不知该不该开口了:“就是十、十年前……”
“不可能。”易行远笃定道。
十年过去了,教室里的布局和他昏迷前一模一样,连灰尘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他低头借桶中水面的倒影看了自己一眼,确认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
就连黑色的发丝都乖乖趴在耳侧,丝毫没有长长的迹象。
易行远一手抓起男人的衣领,把他从桶里半薅起来,一手指向天台外:“你最好给我说实话,不然你家大人就会从这里自由落体,摔成一滩肉泥。”
男人惊惧地睁大眼睛,拼命挣扎起来,看易行远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魔鬼。
他实在太过瘦小,比易行远小了一圈,即使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开襟前的桎梏。
“别——别扔她!”男人叫喊着,但始终不改口。
易行远这下不得不相信,这人可能说的是真话。
他的手不由得攥得更紧了些,直到男人脸变得通红,不停拍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松开了男人的衣领。
如果这个死变态说的是真话,那么傻子都能看出来,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变化,才让他能无视岁月流逝,一觉睡到十年后。
易行远脑海中又一次闪过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凝固的血液、神经逐渐不再跳动的肌理、暗红的尸骸……
可奇怪的是,他完全没了当时的恐惧,心脏反而扑通扑通地快速跳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一下口水,感觉到自己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是什么呢……
视线缓缓移到跌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的男人身上,又缓缓移到铁皮桶里浸泡的尸体上,停了下来。
听着自己胸腔里响若擂鼓的节奏,易行远的脑袋里的某根神经突然闪动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了。
是尸体。
“你叫什么名字?”易行远听见自己说。
“啊……我、我叫……”
他没听清,耳边总有电视机冒雪花一样的杂音,或许是天台风太大了。
“哦,好名字。”
他走到离铁皮桶不远的墙角处的杂物堆,轻轻拿起一根棱角分明的木棒。
接着迎着男人疑惑且畏惧的目光,缓缓高举起手。
“我会记住你的,谢谢款待。”
“咻——”
木棒猛地砸下来,发出迅急且巨大的破空声。
“邦!”
男人瞪着一双深凹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生息全无地趴在地上,地上摊开一片粘稠的血。
易行远淡淡地收回目光,平直的嘴角微微上扬。
秋风吹过天台,空气干冷,世界弥漫着萧瑟的气息。
他的视线在地上的男人和铁桶里的缝合怪上来回打转,衡量着接下来该享用谁作为起床后的第一餐。
先吃谁好呢?
这个死变态?
易行远盯着男人还在流淌的鲜血,莫名没有进食的欲望。
不如一起煮熟了吃吧。
就这样,他吃掉了那个缝合怪和男人。
……
易行远从回忆中抽回神。
老大哥感叹道:“把雌雄同体的“阴阳缝合师”和他的缝合怪“人球”一起放锅里煮熟吃了!这是多么强悍的实力、却又是多么可怕的内心……那种东西都吃得下,食尸鬼绝对是个精神变态……”
易行远:“……”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那个变态竟然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称号……
好吧,他承认自己在后来看起来确实很可怕……但这不能怪他。
这是异能带来的负面效果。
他的能力是“吞噬”,依靠吃别的生物来获得能量维持生命。
他那时候刚觉醒又被变态刺激,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很正常啊。
大家都这样,就像冰系异能者刚觉醒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冻结周围的东西不也是一样。
总不能他的异能控制不好有点渗人就给他泼脏水啊!
你看,他后来不也没再做这种事情了,都是用自己的异能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吃丧尸,保护世界来着。
不过是之前犯过一点小错,给人造成了不好的印象,好好解释他的形象一定会变得正派的。
他斟酌着开口:“害,他、他虽然吃了尸体,但也是惩恶扬善,毕竟做了好事,你们看他后来不是只吃丧尸了?”
怎料众人一听此话,非但没有赞同,反而露出更加害怕的神情。
刚刚劝他的老大哥情绪激动起来:“说起吃丧尸,这食尸鬼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你知道他写了什么吗?“料理丧尸的一百种方法”!简直太可怕了!”
“是啊!我光是读就想吐,真不知道他怎么吃下去的,还是人吗……”
“我连读都读不下去……”
易行远:“……”他设计点菜谱怎么了,异能就那样,总比生吃好吧?
他假笑着附和:“啊哈哈哈,是啊是啊,这么看来这个、食尸鬼,额确实是太可怕了……”
看着这群人脸上厌恶恐惧的表情,易行远不免露出黯淡的神色,不过谁也没注意他的失落,他便静悄悄退出人群,回到了巨石后的悬崖边,默默地眺望远方。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山了,易行远还算幸运,赶上了见夕阳的余晖最后一眼,目睹了月亮攀上银云松软的星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想,看来短时间内用三言两语改变大家对自己的刻板印象可能是不行了,只能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了。
就在他躺下准备倚着石头睡过去的时候,那群人朝他喊了一声:“欸兄弟,你也是来看剿杀尸潮的吧?都是散户,咱一起搭个伴?”
易行远眨眨眼,展现自己机会来的也太快了。
“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