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意》尘台杯中酒

4、第 4 章 “所以，你

　　“所以，你是说，拆迁区那里还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死了至少半个月，体内还检测出了残留的K3710？”
　　陆宁周躺在病床上，一口汤还没有进口，就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目前来看，情况就是这样。”庄承点了点头，说道。
　　“哎哎哎老大你干嘛？医生说你需要住院观察。这吊针还没打完呢你拔它干啥！”
　　庄承忙不迭站起来，按住了作势要下床的陆宁周。
　　“去审孙同浩！他肯定知道些什么！”陆宁周说。
　　“现在是周末！局里不上班！”庄承说，“再说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我们刚赶到，你们身后那辆车就发生了爆炸，万幸你和小俞离得远，这才没有生命危险。至于那个黄毛孙同浩，爆炸时他就在车旁边，早就当场化成炭了。”
　　“……”
　　陆宁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看到了自己被打着石膏的左胳膊。
　　地上是刚才被他撞翻的汤碗，正嘀哩咕噜地滚着，随后碰到了桌角，“咣”地一声安静躺下了。

　　陆宁周靠在了枕头上，问道：“你说什么？今天是周末？”
　　“你昏迷了三天了老大！”庄承无奈道，“咱要不先看看自己现在这副尊容，安分些养病吧。”
　　“哪副尊容了？”陆宁周对这方面敏感又自信，他说，“你哥我就算现在这样走进单位，也是局里的颜值顶流。”
　　“啊行行行。”庄承看了看陆宁周那被医用网兜包成八爪鱼状的脑袋，忍住了拿个镜子给他照照的冲动。
　　陆宁周躺了三天，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一群大男人，胡子也没人给他刮，头发在网兜里呲了出来也没人给他顺顺，好不狼狈。
　　庄承嗫嚅了下，没忍住说道：“老大，早点找个老婆吧，对你没坏处。”

　　“嘿你有家室了不起啊。”陆宁周炸毛，他对这方面也很敏感，他说，“有老婆怎么了？能升职还是能加薪？能让我天天躺在金山上数钱，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地破案抓人么！”
　　“行行行行。”庄承举手做投降状，他就不该多嘴，他早就该知道，像陆宁周这种要身份有身份要颜值有颜值的顶级公务员至今找不到对象一定是有深层次原因的，嘴贱肯定就是其中一条！

　　加班就是第二条！
　　队里单身的小伙子全趁着老大住院这一千载难逢的时机跑去参加周末相亲局了，就他还在那自我感觉良好摸不清状况，自己一个已婚男人放弃陪老婆孩子的美好假日时光来看他，反倒被炮轰一顿，活该他没对象！
　　他在心里默默取消了给他介绍导师家闺女的打算，还是别让这种空长着一张好脸的奋斗型无敌直男事业批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陆宁周古怪地看了庄承一眼，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庄承摇头，甩去心里的小九九，摆着手说：“没事没事。”随后他不知从哪又摸出了一个小碗，把保温桶里的鸡汤又倒了些出来，说：“老大您喝汤。喝汤好得快。”

　　陆宁周接过鸡汤，吹了吹，喝了一口，赞道：“这汤不错。”
　　当然不错，这是我老婆亲手煲给我喝的。
　　庄承没敢说出口。

　　“刚说到哪了？”陆宁周将碗里的鸡汤一饮而尽，说，“你说拆迁区里还发现了一具尸体？”
　　庄承说：“是，我们到拆迁区后就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搜寻，在一个废弃的小木屋里发现了这具尸体，经法医检验，死者是一位50-55岁之间的男性，死于吸毒过量。”
　　陆宁周把碗放在桌上，问：“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吗？”
　　“没有啊。”庄承说，“现场除了这具男尸外没有第六个人。”

　　“不对。”陆宁周想，“现场有第六个人。”
　　那两枚射向他和郑晓平的子弹……现场一定有一个厉害的狙击手，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郑晓平呢？”陆宁周问。
　　“和孙同浩一样，当场就被烧成灰烬了。”

　　陆宁周问：“现场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弹壳痕迹吗？”
　　“……也没有啊。”庄承说，“不是老大你在说什么，现场除了从你的手枪里打出的那一发子弹外，没有其他的弹壳痕迹。”

　　不对劲。
　　陆宁周皱眉，那两枚杀人的子弹为什么会不翼而飞？汽车又为什么突然会爆炸？郑晓平和孙同浩为什么都被烧成了灰烬？
　　“那边”又是在指什么？

　　“那边要杀我，我就是个死人了，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这个郑晓平他杀人放火贩毒诈骗那是无恶不作啊，他刚才还想杀您！警官，我自首，我坦白，我还要揭发郑晓平的罪行——这算立功不？”
　　“你是公安的人，被你们抓走总比被他们抓走要好。”

　　陆宁周回想着那天晚上的不同寻常之处。
　　有人要通过郑晓平和孙同浩的死掩盖什么！
　　“那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能让郑晓平这种亡命徒说出这样的话？
　　那两枚子弹大概率来自于“那边”的人，可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难道在场的人里，有“那边”的人？

　　“你们不是很厉害么，自己去查啊。”
　　陆宁周想到郑晓平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那句话时……看的是俞桉的方向！
　　还有……他为什么一直想杀了俞桉？

　　“老大，你在想什么呢？”庄承疑惑，他伸手在陆宁周眼前挥了挥。
　　陆宁周一把抓住了庄承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
　　“别别别老大，我有家室的，不好这口。”直男庄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往外抽手，没有抽动。
　　“俞桉呢？”陆宁周问。
　　庄承用力往后一掼，狠狠把手抽了出来，而后嘶哈嘶哈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奇怪的看着陆宁周。
　　领导可能真的摔坏了脑子，他想。

　　“我问你俞桉呢？”陆宁周又问。
　　陆宁周的眼神很决厉，庄承在很多次审问犯罪嫌疑人时看到过陆宁周的这种眼神，他不免被带着进入了场景，也正色了起来。
　　“小俞当时是跟着你一起住进院里来的，但她刚来没多久，就被老俞总带着一群医疗队给转去了私人医院。小俞身体一直不好这你是知道的，当晚医生做完检查就差点下病危了，吓的老俞总哭得跟什么似的，差点没厥过去。这不，小俞一脱离危险，就被俞家的专业医护给带走了。”

　　“哎你又要干嘛？”陆宁周又掀被下床，庄承一个头两个大。
　　“我有事要找她问清楚。”陆宁周说。
　　“俞家去的是高级私人医院，没有预约是进不去的！”庄承说，“老俞总本来就不赞成女儿来局里工作，局里去慰问的代表都被俞家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别说见小俞的面了，连医院的电梯都没进去过，你就算去了那里，也进不去病房啊。”
　　陆宁周问：“那俞桉现在怎么样了？”

　　嘿，老大不是一直嫌弃小俞身体差不顶用吗，怎么这次这么关心下属了？难道是这次行动培养出了革命友情？
　　庄承稀奇，他说：“以俞家的财力水平，现在应该恢复的不错。”
　　“她昨天还给我报了平安呢。”庄承拿出手机，给陆宁周看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说，“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发微信问嘛。”

　　陆宁周没说话。
　　“你们不会到今天都没有加微信吧？”庄承说。
　　陆宁周沉默。
　　“不愧是你。”庄承腹诽道。

　　“乔局有什么指示吗？”一阵诡异沉默后，陆宁周问道。
　　庄承说：“你总算问到关键点了。”
　　“你昏迷后，省厅就来了电话问乔局要人，一听郑晓平死了，气得暴跳如雷，一个劲得说要问我们平江市局的责，还要让我们刑侦支队集体吃挂落。”
　　“还好乔局顶住了，说省厅没有清楚告知我们郑晓平的底细，导致我们本次组织的行动等级不够。还说我们差点因为省厅的失误丧失了一名优秀的刑侦支队长，省厅也要对此负一定的责任。”

　　“乔局毕竟是省里下来的人，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而且我们平江是副省级城市，论级别来说只比省厅低半级，倒也不用处处忍气吞声的。这不，乔局当天晚上就连夜赶去了省里，第二天早上就和省厅汇报交涉了，我们刑侦支队这才避免了集体吃处分。”
　　“省里的意思，是让你仔细写份报告向上面汇报当晚行动的细节，再写个检讨，深刻反思下自己的不足，这事也就过去了。”

　　陆宁周默默听完，又问：“目前无名男尸案在谁手里？”
　　“鉴于你还在医院昏迷，这案子又涉毒，目前是禁毒支队的孔队长在指挥。不过我听乔局的意思，等你醒过来，这宗无名男尸案还是要交还给你的。”
　　陆宁周点点头。

　　*
　　“安安啊，以后这警局我们还是别去了吧？多危险呀。”
　　病床前，俞惟生挺着富态的肚子，一脸富贵相地坐在俞桉床前，小心翼翼地削了一个形状完美的苹果，和蔼可亲地递到俞桉的面前。
　　俞桉接过苹果，说了句谢谢，然后咬了一口。
　　俞惟生见状很是高兴，他叫来助手，吩咐道：“安安还没吃饭呢，快去新新大酒店把我定的营养餐取来。”
　　“是。”助手忙一路小跑着下楼了。

　　“医生说你最近啊要多休养，不能劳累。”俞惟生又给俞桉抽了张纸弯腰递了过去，等俞桉接了，才慢慢坐了回去，他说，“你这几年的亏空还没补回来多少呢，这次全都回去了。安安呐，你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好好保重身体啊。”
　　“我会的，爸爸，你放心。”俞桉说。
　　“哎，哎，那就好。”俞惟生听到那声“爸爸”，笑得慈眉善目，和那天晚上在公安医院哭的撕心裂肺之相判若两人。

　　“那这局里……”俞惟生试探着问道。
　　“您忘了，”俞桉回道，“我来这里的目的。”
　　“是……是……我知道。”俞惟生搓着手，嗫嚅道，“可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你……”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一定不会有事。”
　　“哎，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