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白色樱花盛开的季节》千岛白

14、第 14 章 同盟

　　【二十六】

　　回忆的尽头仍是那日的雨夜，雨水冰凉，他的掌心也是冰凉。他怀抱着再也不能注视着自己抚摸着自己的母亲，缓慢坠入深渊，没有光亮，似乎也不会有人将他拯救；他只能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这般愧疚与苦楚，永远不会磨灭的罪恶近乎将他逼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先前周边嘈杂的声音随着暴虐触手的攻击瞬间平息，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血红的尘沙掩埋了尸骨，有幸存活下来的天人们望着那个站在由数万尸骨堆成小丘上的阿修罗。那不想是战神，而是比魔神还要可怕的天魔。

　　大雨倾盆而至，本该是透明的雨水却变为了猩红的血，滴落之处尽是浓烈的血腥味。

　　天人们想要逃跑，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动，生怕那黑色的触手穿透自己的喉咙。

　　他们紧紧盯着阿修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竟然蹲下来，双手轻微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被他伤到的女孩。

　　千岛白被帝释天抱在怀里，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伤口处传入她的体内。帝释天并没有治愈的能力，他有的不过是将他人的伤痛转移到自己身上，一番折腾下来，千岛白的伤势虽然好转不少，他却因为吸入太多的伤势而加深了自己伤口的扩大，血水自他肩膀流出，近乎染红了他半个上身。

　　“小白…”阿修罗蹲在他们身边，小心地唤着她的名字，想要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却忘了手上沾满了鲜血，在她脸上留下一抹血痕，慌乱地想要擦去，却越擦越脏；她紧闭着的双眼如利刃捅在他心口，同数年前那个雨夜一起，细数着他的罪孽。

　　一直以来治愈战友的帝释天也快到了极限，确定千岛白已经没有危险之后，才放下了对她的治疗。“没事了，她很快就会醒来。”

　　阿修罗或许没有看见也没有听到，这个孩子到最后，即使被触手刮伤，也仍没有放弃地奔向他，她张开的手臂仍然想要抱住他。可是暴露在冷气下的伤口很快破裂，眼前一片昏黑后，卸力地倒在了阿修罗的脚边。

　　“好。”紧绷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阿修罗接过千岛白抱在怀中，顺势扶了一把帝释天将他拉起来，“你还真是不怕死。”

　　他并不希望有人想要在他失去理智时靠得太近，即使那人有能力可以使自己冷静下来。

　　阿修罗仔细回忆着这次自己陷入狂暴状态的原因，那是在他外出去寻千岛白却找不到人影等再次赶来的时候，就见战火纷飞。几乎是瞬间爆发出来的，未知的担忧与恐惧一并袭来，就如同看到母亲被掳走时一样；是愤恨也是自我的埋怨，自暴自弃地放任心魔掌控自己的魂灵与□□，等到理智恢复后，四周已是狼藉一片，不属于他的血液在他掌心流出，无不诉骂着那来自地狱的阿修罗。

　　他查看着千岛白的伤口，在她自己的神力与帝释天的治疗下，伤口已经渐渐愈合。

　　“这个孩子有自我疗愈的能力，已经没关系了。”帝释天说着，眉目间淡然，分明他的伤势最重要，却没有皱一下眉。

　　“我是阿修罗。”

　　“我是帝释天。”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对阿修罗发起了邀请，“你愿意加入翼之团吗？”

　　“我拒绝。”几乎没有给他任何一点挽留的余地，阿修罗只是望着千岛白的脸颊，快速拒绝。

　　可帝释天也坚持着不想放他走，那渺茫的重振天人一族的希望好不容易出现，他不可能放手不可能不去追逐:“覆巢之下无完卵。鬼族中人越发猖獗，无论你们去哪里都还是会遭到袭击，不如加入我们驱赶鬼族，才能安顿下来，才能更好地保护她。”

　　“哼，该死的人从来都是你们贵族。”

　　帝释天忽得静默，在看到阿修罗转身抱着千岛白离开时，快步上前挡在了他面前；肩头还没有止住的血水滴落在脚边，似乎在彰示着他的决心:“我深知贵族的罪孽，所以才想要改变；我将清除的不仅是鬼域中人，还包括十天众，包括那些高高在上却心无天人一族安危的贵族。”

　　“凭你自己吗？”

　　“不止是我。还有你，我们。”

　　“我答应你。不过我只是为了小白，为了那些在外被鬼域众人屠戮在内遭受不公平待遇的天人。”

　　【二十七】

　　一直都被保护在他们身后的千岛白很少受过伤，她能记得的也就只有在很小的时候被烫过，被神兽抓伤过，被从高天原上扔下来过，还有这次，被阿修罗伤到。

　　许久不曾体会过伤痛之感，在她对这些都淡忘了之后，突如其来的一次刮伤，才会疼得那样厉害，仿佛五脏六腑被绞到一起，再狠狠戳开。

　　梦里的疼痛反应到现实中，重重迷雾散去后将千岛白唤醒。也许是睡了太久头脑依旧昏沉，迷迷糊糊地做起来后就扑入了一个带着些许清凉的怀抱。

　　恍如被清列的池水清洗一番，千岛白瞬间清醒不少，自他怀中退出后，望着眼前这个清冷孤美的脸庞:“我认得你。你是帝释天。”

　　“时间过去那么久，你竟然还记得我。”

　　拥有这般这气质的人，长得这样美的人，纵使教她忘也忘不掉啊。这些年，千岛白每每想起帝释天，能用来形容他的，就是在碧水池中洁净且清丽的一株莲，虽然柔弱仿佛随时可以折断于风中，但他仍亭亭而立，不来也不去。

　　“你为什么将头发剪掉？”千岛白是喜欢长发的，尤其浓密而又顺滑的长发，就像在很小的时候，自己喜欢趴在银身边，将他的头发当做银丝小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帝释天抬手捋了一下只比耳朵长一点的白金渐变的发:“过长的头发在战场中，并不是很方便，甚至因此丧命。”

　　“如果你不曾参军，也会想要留长发吗？”

　　“形色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了。不过你更喜欢长发吗？”

　　“我身边的人大多都是长发，就算须佐的头发也不算是短发。”

　　“小白。”帝释天垂下眼眸，似是不经意间看到了她的因果，“一直沉浸在过去中并不会成长。”

　　“我没有。”千岛白想要辩解，可是记忆中的仍是须佐之男于银安的脸庞。她以为那么多年的时光可以冲淡过往的记忆，这样她就不必怀念不必伤感；可是记忆冲刷不去，她总会在生活的某些小事中去回忆曾经，寻找他们曾在的影子；就仿佛他们还在身边。

　　“你与我们相识的这些岁月也必会成为曾经，而若干年后也必回辞别我们去开启新篇章；所以不必回望过去，只管向前走就好。”千岛白是长老们预言中的天命之人，是来自于异世的神明；但是关于她的命格与命盘皆是茫茫一片空白，没有人了解她没有人认识她也不会有人找到她。只是从来不信命的帝释天偏要去挑战，跟着书中跟着长老预言出的谶语去寻找，多日的跋涉后终于让他寻见了；而千岛白不知道的是，多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与她遥遥相望的那个瞬间，是他此生最幸运的时刻。

　　只是到目前为止，对于她的预言也只有这些，而关于她会做怎样的事，是否会改变天人一族的命运，是否会重新让忉利天降临，仍然没有新的进展。

　　“我知道的。”千岛白的点头让帝释天略显惊异，“在高天原上时，月读就曾对我说过，在我得到某样东西时，就必会失去什么。”

　　话音刚落，她猛然抬起眼来，紫色的瞳孔中熠熠发光:“但是我想明白了，纵使会失去，可是记忆永远不会丢，我依然可以从生活中去寻到他们的身影，虽然是活在幻想中，但是至少可以让我欺骗自己欺骗自己他们还在。”那样的星光逐渐黯淡下去，“所以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并非沉溺于过去，也并非不向前看，只是这样让我觉得无比安心，让我觉得周围到处都是他们，让我觉得自己身处之处就是沧海之原。”

　　“原来是这样想的吗？我知道了，我先去叫阿修罗过来。”

　　其实，在千岛白昏睡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阿修罗守在她身边照顾她，直到她开始有了醒转的迹象时才叫来了帝释天。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要躲开，别扭地如同率真青涩的大男孩。

　　“小白。”果然，在外面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阿修罗一进来就握住了千岛白的肩膀，又怕弄疼她放轻了力道，“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冲上来。”

　　她望着阿修罗红色的眼瞳:“可是，那个人是阿修罗啊。”

　　只这一句话，就让阿修罗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