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鸟》闲则野

6、阶段性 陈韫知

　　陈韫知有些难以置信：“这个辣？”
　　温如也只是看着他，莫名显得委屈。
　　陈韫知觉得好笑，大方把自己的豆浆给他：“还剩一点，要吗？”
　　“谢谢。”温如也当然不会拒绝；他眼泪都要下来了。陈韫知越看他越想笑，又怕人生气，于是偏过头去忍着，掩耳盗铃的拿着书抵在肩上挡住脸。
　　温如也自认和他还是熟了一点的，伸手去拨开他的书：“不准笑我。”
　　陈韫知手上没有用力，很快就没了遮挡物；他看温如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干脆放开了笑：“你好可爱啊。”
　　他一直对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想到什么夸人的话就直接说了，根本就不管对方因为这一句话会害羞还是开心，情绪价值给足了。
　　温如也倒是很受用这个。他眨眨眼，眼泪直接滚下来了：“还是好辣。”
　　陈韫知简直了：“大哥，吃不了辣的就不要买啊我不行了；现在怎么办？只有热水。”
　　他还是要面儿，不愿意斯哈斯哈的喘，抿着唇不说话。
　　“......”陈韫知真的不行了，转头去找盛曲，“姐，介意分我一瓶牛奶吗？”
　　盛曲摇头：“最后一瓶给安西了。”
　　那没招了。
　　陈韫知又要去喊林安西，温如也扯住他：“算了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
　　“真假？不信。”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顺着力度坐下了，顺便不动声色的把衣服抽出来。温如也只当没察觉，落空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蹭了蹭掌心冒出的汗，有点庆幸只是用指尖去够了他的衣角，而不是直接抓住他的手。
　　知了有一点洁癖，不严重，但绝对接受不了别人的汗粘在自己身上。
　　陈韫知看他没有在意这个，又放心大胆的开起玩笑：“不吃辣在相城待不下去的哦。”
　　“我那个朋友也是相城人，”温如也笑了，“我之前说要他带我回家，他也和我说，不吃辣在相城待不下去的。”
　　陈韫知其实昨天听他讲就觉得不对劲。一整个不对劲。
　　现在听就更不对劲了。
　　为什么要带他回家？？？
　　“等一下等一下，”陈韫知举手，“我问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
　　温如也只是笑，好像猜到他要问什么，挑眉看着他。
　　陈韫知又问不出来了。
　　“但是他身体不好，三个胃病，每次体检医生都说要他饮食清淡。”见他不说话，温如也又说，“他这个人吧，说不怕死，每年体检都很积极，说怕死，医生说什么都不听；几乎是饭桌上没有辣的就不吃饭，后面我给他请了一个煲汤很好喝的做饭阿姨才好一点，那会还胖了几斤。”
　　陈韫知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胃。
　　温如要很平静：“他其实高中就查出来了有病；还不止这个。睡眠焦虑神经衰弱抑郁症......在医院陪他的是他朋友的妈妈，在监护人那一栏签字的也是他朋友的妈妈。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要告诉他妈妈。”
　　“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不愿意和他妈妈说，我问过他，他只说没必要。”温如也说着甚至还笑了，眼角挂着被辣出的眼泪，看不出是不是难过。
　　”但是他好像对什么都是没必要。”
　　陈韫知听着真的是难过。
　　他在温如也的视角里看见并共情一个被爱的太晚的人。
　　他又想到陈曦和，想到于心。
　　“那很好了。”陈韫知笑了，“我还是理解他一点。其实本来很多东西就是没必要的，说出来反而矛盾更大呢？”
　　温如也不赞同：“可是觉得难过就是要说啊。不和妈妈说，为什么不能找个愿意听的人说说呢？”
　　陈韫知渐渐敛了笑：“阶段性的，一下就过去了，有什么好说的。”
　　“阶段性的情绪也是情绪啊，怎么可以因为过去了不难过了就当作没发生过。”温如也还是不赞同，但很温和，听的人想流眼泪，“不然时间久了，突然有一天想说了，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又该怎么办呢。”
　　陈韫知真的是觉得心酸。
　　“可能你说的对吧，”他又把枕头拿了出来，扭过头面对着墙壁，只给旁边那人留个后脑勺，“但其实真的，要找这样一个能接住所有情绪的人比把情绪说出来难太多。不然哪来这么多抑郁症。”
　　温如也轻声说道：“会有的。”
　　陈韫知闭上眼。
　　有个屁。
　　这么容易就有的话，陈曦和怎么会那么难过。
　　他又怎么会总是流眼泪。
　　第一节课上课铃打响的时候陈韫知才迷迷糊糊醒来。
　　他看着枕头上颜色深的一块发着呆，直到旁边递过一包纸才彻底清醒，有些尴尬的抽了几张按在上面，又抽一张擦嘴，含糊道了谢。
　　温如也提醒他：“语文课。”
　　陈韫知把枕头有口水的那一块用酒精喷过后晒在窗台上，闻言撇嘴：“夹姐没课也玩不了手机，早知道就不醒了。”
　　“......”温如也看一眼黑板，又提醒一句，“语文要收暑假作业。”
　　陈韫知：“......？”
　　温如也怕他不信，补充道：“老师刚进来的时候在黑板上写的。”
　　“我不行了我没招了。”他简直难以想象，“八天也敢叫暑假，也敢发一本八十多页的书让写完，也敢开学第四天就收，疯子吧。”
　　盛曲百忙中抽空回头附和：“十六中就是狗屎。”
　　温如也真的想笑，也真的不敢笑；他轻咳一声，还没说话就看见刚刚还视死如归的人从书立里抽出作业看了一眼后就放心大胆的枕着手又趴下了。
　　温如也看不懂了：“你不写了吗？”
　　“写个鸡毛啊，又写不完，”陈韫知眯起眼开始酝酿睡意，“反正没写名字，直接交了谁知道这是我的；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连名字都没写。”
　　温如也：“......”
　　盛曲感慨：“命运的赌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