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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独 “那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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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多不好意思。”陈韫知笑嘻嘻的,但还是没放过这个机会,“还想去哪里看看?不过我说实话,十六中看着大,但其实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就是教学楼,寝室,操场,超市什么的;反正我每天下课就顾着回寝室玩手机了。”
温如也也不着急一下就逛完;还有一年呢,慢慢来呗。他看着天边只余下一点的火烧云,问:“那你会介意陪我多走几圈吗?”
“不会。”陈韫知倒是没想到是这种要求,愣了一下才回答,沉默半响,忽然说:“其实我也挺喜欢在操场上慢慢走的,带着耳机听歌,走两圈能想明白很多事。”
温如也没说话。
陈韫知这会也不需要人接话,这样会打断他的思路:“但是一个人会很奇怪,我不想做一个很奇怪的人。我不喜欢出风头。”
高三的时间总是很紧张,连焦虑都要压缩在一定都时间里完成,又或者计算着什么时候干什么事情可以做到有更多时间玩手机打球睡觉,几乎没有人会抽出一点时间在操场无目的地慢慢走。
于是不想成为另类的陈韫知也随大流的每天早早回寝室。
“我也没有什么爱好;不打游戏,不谈恋爱,不看小说,每天拿出手机就是刷视频,“他慢慢说,“很无聊。”
但是他不想做突出的那一位。
所以就这样无聊的过完每一天。
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说话了。温如也适时开口:“我朋友也是这样的。”
陈韫知抬头看他。
“他对着他那些朋友真的很开朗,像个小太阳,他朋友都以为他生活很精彩呢,都说要他推荐什么地方好玩,什么地方有好吃的。”温如也声音很好听,轻声说着这些事,说的人难过,听的人也难过,“他每天就是上班工作下班和不同的朋友聚餐,放假窝在家里睡觉哪里都不去,药吃完了得去医院才会买一张到西城的高铁票,因为在相城认识的人太多了,他不想在医院遇到熟人,然后收到很惊讶的一句‘你生病了吗?为什么会从心理科出来?’或者‘我看你精神状态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到精神科来了’......其实他活得很孤独,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一个人会这么孤独。”
陈韫知真的对他口中的那个朋友起了兴趣,共情的要死:“好可惜啊我艹,如果我们认识就好了,我感觉我们真的会很适合做好朋友。”
“不可惜,”温如也却道,“他有他的新生活了。可以不用很孤独的一个人了。”
陈韫知觉得他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于是只是笑。
晚三的上课铃响起,那一点火烧云很快消失不见,天彻底暗下来,操场开了灯,引来许多小飞虫。
温如也又说:“你不要再孤独了,陈韫知。”
陈韫知很少被这么郑重的叫过名字。上一次还是在陈曦和自杀前一晚。
她不再犯贱叫他小知知,前所未有的认真,带着浅浅的笑意,左眼下两颗痣都无比生动:“陈韫知,我走了你会不会会不会想我?会不会难过?”
陈韫知只当她是高考完了要出门上大学了所以感慨,故意回了她一句:“不会。谁要想你。”
当时陈曦和说了什么来着?
“谁要你想,”她还是笑,看不出来已经崩溃痛苦了很久,也看不出来已经决定好了要结束所有的一切,“老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于心还在门口一直说要她估分,给她盘算着多少分可以上什么大学读护理。
可是陈曦和喜欢历史学。
没有人在意。直到这个参加了许多历史竞赛的女生从高楼一跃而下,也没有人在意她喜欢历史。
“明明这么多分可以读医科大的护理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明明已经高考完了哪里来的这么大压力......”
于心的哭诉在灵堂里格外刺耳,陈韫知看着那张黑白遗照,没有一滴眼泪。
这是家里能找到的最近的照片;十五岁的陈曦和笑容灿烂,一点也看不出这个时候就已经在日记里面写想死。
‘待在这个家最难过的就是,你知道她只是爱你,知道站在她的角度来说她没有错,知道她只是害怕你会受到伤害,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难过;因为我不可能按照她的期望来,我不喜欢她给我安排的路。注定是会有矛盾的。’
‘她就会想,明明都是为了我好啊,明明以前是乖乖的小孩,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她会想不通,她会难过。’
‘可是我也会难过。’
‘可是她是我妈妈。’
日记上笔墨没干就被泪渍浸湿,陈韫知看到这里,听着于心在电话另一头说要他好好读书高考志愿填护理,将来家里有关系可以直接进医院,张口想说他喜欢法学,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最孤独的人,一如十五岁的陈曦和。
“.....好奇怪啊温如也,”他眨眨眼,水汽散在空气里,“你为什么好像很关注我呢?我们不是才认识一晚上吗?”
要说他没有边界感吧,他也不问别人,除了自己都不怎么跟其他人说话;说有边界感吧,又一直在问他,没完没了的问。
总归不能是把他当那个朋友了想弥补吧。
温如也没回。他知道这会陈韫知也不是要个答案,就是不希望再继续孤独这个话题而已。于是他叹了一口气,看向天上月:“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陈韫知也抬头去看:“看你吧,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好,”温如也又去看他,“带我去校门口吧;现在出的去吗?”
陈韫知点头:“刚开学这一周管的都不严。”
两人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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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区房都是老房子,巷子里黑漆漆的,看着瘆人。
温如也顺利出了校门,转头再去看时连人背影都看不见了。
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妈妈。”
“宝宝,怎么忽然转到南方去了?”庾矜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温声问,“谁给你办的转学呀?”
当然是爸爸。
“是哥哥呢,”温如也在心里给大哥道歉,“他说一个人在南方孤单寂寞冷。”
“当时叫他别报那么远又不信,现在知道孤单寂寞冷了?老娘扇死他。”庾矜温柔面具一下粉碎,冷笑道,“我先不说你,反正你也没想在国内高考的,在哪里读都一样;只是你跟妈妈交个底,这么明确要去相城不会是追人追到南方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