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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城初见,风遇香樟 连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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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拍三场,困意渐渐袭上心来,弥漫在我的胸间,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毕业五年,我的事业一直不温不火,最辉煌的时候,服装店的收入也算可观,自疫情后,生意不景气,我不得不闭店。这两年,我带着些积蓄,一部相机在国内四处游荡。也当是散了心。我试着去拍纪录片,可能是术业有专攻吧,始终没拍出什么名堂。
林生,林生。
林生曾对我说,以后你跟我去拍纪录片吧,我一直记着。
兜兜转转,走走停停,身上的积蓄所剩无几。我不得不回到这座呆了四年年的城市。杭城的气候是浸在水汽里的。春日长度绵密的雨。晨间漫步,撞见绵密的雾,我常想,是否有一天能在这朦胧之中遇到林生。回头看脚印已被雾轻轻埋了,仿佛从未踏过这方土地。林生也一样,像是从未出现在这个城市。
清晨的西湖还浸在雾里,我沿着白堤走,拿着相机,边走边记录。走到断桥时,相机在眼前突然咯噔一下,雾中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人举着相机,拿姿势像极了林生。
我的心跳撞得取景器发颤。往前走了两步,只与雨雾撞个满怀。雾气消散,桥头只剩来往的游客,匆匆走过……取景器留下的身影让我迟迟不能忘怀。
五年前,林生也是这样在我的相机里。
[2020年]江城二中
我们是高三才认识的,都是美术生,联考集训后就被学校分到艺术班。原先并不熟。林生参加校考进班晚一些,还坐在后面,加上不爱说话,自然不被关注。二中在城南,我家住城北,所以不得不在城南租房子。父母工作忙,我总是害怕一个人呆在租的房子里,晚上便常常在教室里自习等父母回来。原先教室里只有我一人,自由自在,有时还会放个音乐。后来苏航也会留下来写作业。
苏航是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高二那年分班,我们双双选了文科,缘分让我们在同一个教室靠窗的位置成了同桌。后来备战艺考,又一起挤进了城郊那家挤满画架的画室。每天从晨光熹微画到星光满天,炭笔灰沾满指尖,我们总在休息时分享面包,对着彼此画砸的静物哈哈大笑,连削铅笔的动作都渐渐变得同步。
因为校考,苏航和林生回学校都很晚,他们也成了好友。因为苏航,林生也开始留下自习。我们三个一起聊天,一起学习,时常在背后骂较真的老师和心机的同学。
他俩时常一同去厕所,我虽不随行,却也常为他们备着纸巾,以免他们届时尴尬。
我渐渐对林生感到好奇。
距离高考还有十天,艺术班解散了。我们回到原班,晚自习也不能待在艺术班了。我们和文科生一起晚自习。
某天一个很普通的晚自习,苏航睡着了,我和林生一左一右分别围在旁边,虽然有些距离。我们一起偷拍苏航,忍不住偷笑,后被苏航发现,他又拽着我们要求删掉。拉扯过程中,我和林生撞到一起。我有些害羞,没敢看他。他却大大方方把我扶起来。我回到座位上平复了下心情,忽而,林生蹲在我的旁边,拿着手机,指节分明。我愣了好几秒,才发现是好友申请码。内心窃喜,不过还是压抑住激动的情绪,淡定的扫上了,还不忘加一句,好兄弟在心中。
有人找我借纸,我从抽屉掏出三包不同品牌的纸,我说,随意挑选。我冲着那个同学笑,一回头有看见林生对着我笑。突然手机亮了一下,一打开,就看见林生对我说,“二中最大的纸巾供应商”后面还不忘加狗头和玫瑰花。
每个晚自习我们都会偷拍苏航的照片,发给对方看。这是我们的秘密,苏航不知道。
某天,苏航没来。课间,林生还是习惯性走到我身旁,我跟他说我想回艺术班看看。他抿着嘴笑,若有所思。我很期待,我想,或许他会跟着我一起去。趁他没注意,我先出去了,他没有跟着我。我先去了厕所。
月色朦胧,走廊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衬得我有些尴尬、无措。楼梯间里只有我的身影。
忽然间,我看到林生在楼上对我笑。我实在没忍住,问他
林生,你在这干嘛。
他歪着脑袋说:“我在艺术班没看见你就回来了。”
随即,我们便一起去了艺术班。班里没人,地上的试卷还在,最后一天的作业也留在白板上,不过不知道被谁擦去了一角。林生穿着白衬衣,留长的头发被风吹动。他站在黑板前,细细抚摸黑板上的字。
艺室风动,念你如常。
艺室风动,念你如常。
林生蓦然转头,我的目光撞上他的双眸,他动了动唇刚想开口,却被我制止了。我跟他说:“这字谁写的啊,这么丑!”说罢,还不忘加一个搞怪的表情。林生顺势拿起粉笔,嘴里还嘟囔着:“我写的肯定比他好,我可是练过书法的!”
我掏出手机,害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可能是林生也看不下去了,抄起黑板擦便把字擦了,还一边说算了算了。我的手机里还留着他那张牙舞爪的字。
他写字挺好看的,当然不是粉笔。很多次晚自习前我去签到,都看见他把我和苏航的名字都签完了。等我抬头朝他看,他只对我微笑。
日子像指间漏沙,倏忽就到了倒计时。我们并肩刷题,在晚自习的灯光下讨论函数与诗行,连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都透着默契。
直到最后几天,林生的座位空了,像被抽走了一块拼图。没人说清原因,只有黑板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
终场铃响时,蝉鸣突然漫上来,惊觉高考已落幕,而他缺席了这场兵荒马乱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