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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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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我那天接到了一个电话，于是立刻洗了下手，滑下接听键，边洗漱边问“喂？”
没人回答。
我瞥了下眉，又问了一声，仍然没人回答。
只有哗哗的水流声萦绕在耳边，我这时才意识到没有关水龙头。
我挂了电话。
回到厨房看到了我妈给我留下的早饭，便把它们转移到了客厅，百无聊赖地吃完了饭。
洗碗的时候我在碗底发现了几个字，上面写着“快醒来”。这是我从未发现过的东西，内心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惊奇。
它不是印刷上去的，字迹很细，像用针携着黑色墨水刻的。
我大概观察了一会儿，最后没发现个所以然，索性不管了。
我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就像大脑过载，又像大脑生锈，很多个彷徨像车轮一样从我脸上碾过去，在无形之中我深深喘了口气，很闷。
“小让，醒醒。”
嗯？我模模糊糊地回了个字，又似乎没有发出声音。
“小让，醒醒。”
嗯？我又回了句，不过似乎没有发出声音。
“小让，醒醒。”
嗯？我知道我这次没有发出声音。
谁在叫我？我这时才逐渐反应过来。
妈妈？
我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浑身肌肉酸软无力，隐隐约约看见了我妈的身影。
梦魇吗……
我扯出了个僵硬的笑容，伴着时间的流逝，我缓慢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妈？”我发现我的嗓子沙哑，不自觉地咳了咳，谁知道越咳嗓子越难受，最后是我妈看着我难受地抓起了床单，才拍拍我的背，起身给我接一杯水。
我最后咳的梨花带雨，混着汗水喝下了我妈接的水。
我平静的捋了捋嗓子，重新问道“怎么了，妈？”
我妈此时目光复杂的看了我几眼，而我恰好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去吃早饭吧，一会儿你还要上学，我刚……”我妈还没说完我就立刻打断。
“我吃过了啊，而且我现在不是刚高考完吗，怎么还去学校啊？”
我妈的眼珠转了几下。
我的眼珠也转了几下。
她贴心的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最后看着我皱了皱眉，起身出去了。
我掐了一下手臂，疼的。又轻轻地揉了揉手臂。
摸出手机，我看了下时间。
“没错啊……” 我喃喃自语。
我疲惫地走出去，便看到我妈正开心的招呼我过去吃饭。
“我吃过了，不吃了。”
“你吃过了？”她狐疑地看着我，充满了不信任，“我刚刚做好的饭，——你点的外卖，还是下楼去的早餐店？”
“吃的你做的饭。”这句话就像有一天儿子突然平静地对着他的亲生母亲说“我年龄比你大”一样诡异。
所以我妈没有理我。
“不吃我做的就算了，要是没吃你一会儿上学路上去早餐店买点儿饭啊，别到时候饿得胃难受。”她边说边吃，眉头舒展，瞧着心情愉悦，甚至逐渐哼起了歌。
食物似乎很美味。
“嗯。”
我掏出了手机，打算问问我朋友。
可是在找他电话的时候，我愣住了。
电话栏最上方显示的是我妈妈的电话，明晃晃的备注名儿。最晚通话时间是前天，她让我下楼拿快递。
我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没有吃饭？
算了。
我找到了朋友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他问。
“小白，今天去学校吗？”我问。
“喂？”他又问。
一阵诡异感突如其来，我莫名咽了下口水。
“小白，今天我们用去学校吗？”
电话挂了，留给我的是嘟的一声。
我挠了挠头，恰好与大快朵颐的老妈对视，她便冲我咧了咧嘴唇。
奇怪。
“妈，我出去了啊。”
她没有回答，兴许是没有听见。
站在玄关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小白。
出门后我才接电话。
“……喂？”我问。
“……”
“喂？”我有些着急了。
那边传来的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松了口气。
“咋啦刚才给我打电话？”他似乎刚醒，语调中有稍许的愣怔。
“哦，我想问你今天用去学校吗？”我按下了电梯开关。
“……学校，”他喃喃自语，“你傻吧？”
“啊？”我没缓过来。
他在憋笑，“你要不要看看今天几月几号。”
——叮。
我走进了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打开日历，发现上面顶着几个大字——“高考倒计时59天”。
“……那没事了，应该是我睡懵了。”说着我有些尴尬地挂了电话。
电梯缓慢下降，停在了4楼，进来一个男人。
他打量了我几眼，“高三的？”声音像抽多了烟似的，沙哑浑厚。
“嗯。”我点点头。
“我儿子也是高三的……”，他摸了摸口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电梯门开了，他让我先出去。
昏暗的走廊里，一声一声的低咳在我走远后才响了起来，逐渐变得邈远而苍白。
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口的声控灯一直亮着，而我的身后空无一物。
他可能去地下室了。虽然跟我完全没有关系，但是我却不自觉地猜测着他行踪的可能性，以此来平复我紧绷而脆弱的神经。
出了小区，我看了下时间，果不其然快迟到了。
作为一个乖乖仔，我定然不会打破纪律。
所以我要让我妈给我班主任打电话请假。
我老妈爽快地答应了。
学校离我家不近也不远，于是我走进了一家早餐店。
“老板，我要一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好嘞。”老板边忙活边说话，“小伙子给女朋友带的饭啊？”
我摇摇头，“不是，这是我吃的，我也不怎么饿。”他点点头。
做早餐时烟气肆溢，他站在朦朦胧胧的薄烟里，几瞬我感觉有道视线钉在我的后背，霎时周遭的环境在我的心情衬托下变得阴森森的。
正难受的揉着眉心，“小伙子拿好了。”老板的话突然响了起来，我立刻接了过去。
到了班，我喊了声报告就进去了，老师笑着看了我一眼，继续讲课。
我这才发现小白还没有来。
于是我悄悄地给他发微信，打字的过程中无意识地看向日期，内心瞬间变得拔凉拔凉的。
上面显示着一行冷冰冰的小字——7月13日，周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