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错误光谱 苏薄荷讨厌 ...
-
苏薄荷讨厌社团招新日。
不是因为嘈杂的人群，而是因为她的联觉症——那些声音会变成颜色、气味，甚至触感，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她的神经。
此刻，中庭的喧闹声在她的脑海里炸开，化作一片钴蓝色的刺痛。她攥紧了手中的钢笔，指节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入侵大脑的噪音隔绝在外。
“薄荷，你真的不去看看社团？”室友林小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在苏薄荷耳中却变成了一串淡紫色的气泡，轻轻炸开。
“不了，我得去实验室。”她简短地回答，声音比平时更冷。
林小夏早已习惯她的疏离，只是耸耸肩：“化学社的摊位在A区，别走错了。”
苏薄荷点点头，快步穿过人群。她只想尽快填完申请表，然后躲回安静的实验室。
但她的联觉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远处鼓乐队的演奏声像滚烫的糖浆，黏在她的皮肤上。
——女生们的笑声变成了细碎的玻璃渣，扎进她的耳膜。
——某个男生的喊声甚至在她眼前炸开一片刺眼的橙红。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指尖微微发抖。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她随手抓起一张桌上的申请表，潦草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空闲时间，甚至没看清社团名称。
“同学，你的申请理由……”摊位后的女生开口，声音像薄荷糖一样清冽。
苏薄荷没听清后半句，只是匆匆丢下一句：“化学社，苏薄荷。周三下午四点后有空。”
然后，她逃也似地离开了。
——她没注意到，那张表格的顶端印着「天文社」三个字。
——她更没注意到，摊位后的女生，程星辰，正盯着她的背影，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旧伤疤。
程星辰的左手腕骨突然疼了起来。
这是一种熟悉的、钝钝的痛，像一根锈蚀的铁钉缓慢地钻进骨头里。她皱了皱眉，轻轻按压着那块凸起的疤痕——那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天气预报”，每逢重要时刻就会隐隐作痛。
“社长，怎么了？”副社长陈喻探过头，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没事，老毛病。”程星辰勉强笑了笑，用右手接过咖啡，左手藏在桌下，悄悄缠紧松动的绷带。
她低头看向那张刚收到的申请表。
「姓名：苏薄荷」
「院系：化学系」
「申请理由：因为星空是宇宙的化学反应」
程星辰的指尖停在最后一行。
——这字迹，她见过。
上周五，她的储物柜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一首短诗：
「参宿四爆发时，
我想闻见硫磺燃烧的味道。
但我的鼻子只记得，
你手腕上的铁锈。」
没有署名，字迹锋利得像刀刻。
而现在，同样的字迹出现在天文社的申请表上。
程星辰抬起头，望向苏薄荷离开的方向。
那个女生走路很快，实验服的下摆像翅膀一样微微扬起，发梢在阳光下泛着冷调的棕。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场——像一团被强行压缩的空气，随时可能爆炸。
“化学社的摊位在那边。”陈喻指了指远处，“她走错了吧？”
程星辰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折起那张申请表，放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三天后，苏薄荷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她站在天文社的活动室门口，手里握着一瓶刚做好的薄荷糖。玻璃瓶外凝结的水珠滑下来，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填错了申请表。
——她莫名其妙地加入了天文社。
她本该直接离开，但某种奇怪的好奇心让她停住了脚步。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到程星辰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图前，左手小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弯曲。
苏薄荷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啊，你来了。”程星辰转过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她的声音很轻，却意外地没有触发苏薄荷的联觉反应。
一般来说，陌生人的声音会在苏薄荷的大脑里转化成某种颜色或气味，但程星辰的声音……是安静的。
就像一块吸音的海绵。
“我填错表了。”苏薄荷直截了当地说，把薄荷糖瓶放在桌上，“我是要去化学社的。”
程星辰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你的申请表很有意思。”她说，“尤其是这部分。”
苏薄荷低头看去——
程星辰用荧光笔标出了一行字：
「因为星空是宇宙的化学反应。」
苏薄荷的呼吸一滞。
——这是她写的？她不记得了。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下一页。
程星辰翻过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她熟悉的、自己的字迹：
「参宿四爆发时，我想闻见硫磺燃烧的味道。」
“这是……我写的？”苏薄荷的声音有些发紧。
“上周五，有人把它塞进了我的储物柜。”程星辰注视着她，“现在，你能解释一下吗？”
苏薄荷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当然记得这首诗——那是她在一次联觉发作时写下的胡言乱语，后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它怎么会出现在程星辰手里？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撞开。
一只通体雪白的流浪猫轻盈地跳了进来，嘴里叼着一片铜制的、锈迹斑斑的小物件。
程星辰弯腰捡起它，而苏薄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片化学天平上的铜砝码。
——和她实验室里失踪的那枚，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