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舍弃不必要的幻想 换余生解脱 已入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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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凌晨时分，医院里不再如白天那般喧嚣，静悄悄的，细听似乎还能听到某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
混沌拨开，清明开始丝丝缕缕地占据大脑。舒晚乔缓缓睁开眼，嗓子干涩发疼，想坐起来，浑身软绵绵的，没劲，生理性地动了动食指，才发现整只手都被人轻轻握着。她微微偏头看过去的同时，那人也醒了
向子成揉了揉有些酸胀发红的双眼，声音低哑，少了平时的吊儿郎当，意外的磁性好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舒晚乔摇摇头，人没什么精神，声音也软绵绵的，“沈君呢。”
“她没事了，刚走没多久，我让她跟苏祈安先去我爸那休息。”向子成见舒晚乔小脸皱巴巴的，手也在乱动，“是不是想起来？”看床上的人点头，他将床头往上摇了些，然后去帮忙调整姿势。
两个人，一个不是第一次抱着病人帮忙调整，一个不是第一次发病醒来被人抱着，都比较有经验，也不存在青春期异性间亲密的肢体接触别扭，配合起来很默契，舒晚乔微微弯腿，抬手搂住向子成的脖颈，方便他抱着，可当向子成整个人真正靠近的那一刻，她却莫名的紧张，慌慌张张的想要别开脸，没成想唇瓣蹭到了男生的侧脸。舒晚乔懊恼的嘟起小嘴，闭上眼，心想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啊啊啊啊！冷静冷静啊！丢人！
向子成愣住了，眼神慌乱的不知道该定格在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重呼出一口气，脸颊上被唇瓣触碰的地方还带着余温，存在感极其强烈，女孩儿带着花香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耳尖和脖颈，酥酥麻麻的，还有丝丝缕缕的香味儿钻进鼻息。大脑宕机了一会儿，向子成手上动作快了些，舒晚乔一被放下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手指一下一下扣着被子。
“滴滴滴”床边的心电实时检测仪发出异常的响动，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向子成迅速回神，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检测仪上的心跳频率不断升高，他不解，“怎么心率升这么快，你……”关心则乱，他是学神经外科的，心脏这块儿的毛病他并不精通，以为是刚刚动作太快伤到哪儿了，转头对上舒晚乔一脸想死的表情，他话卡在了喉咙眼，随之而来的就是检测仪上的心率恢复平稳，甚至低的有些吓人了。
舒晚乔紧抿着唇，想开口骂人又不知道说什么，想翻白眼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干脆不看这个大直男，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向子成也是后知后觉，手虚虚地往脸上拍了几下，蠢啊蠢啊，脑子呢？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医院顶楼，院长办公室，隔间里面有张床，苏祈安和沈君背对背并排躺着，都紧靠着床的两边，中间甚至还能睡下三个。苏祈安本来是说他趴在办公桌上将就一晚就行，沈君觉得不合适也没有必要，好说歹说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沈君已经很久没梦到小时候的事儿了，今晚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那些拼命想要忘记的，却又以梦魇的形式，在她心上剜下刻骨铭心的一刀又一刀，以此铭记。漂亮的眸子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缓缓睁开，没有神韵，只有残留的泪水和痛苦。心里是烦躁的，脑子却是空白，什么也没想，她点开手机屏幕，凌晨五点还没到，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起身，动作很轻地下了床，时不时看一眼苏祈安有没有被她吵醒，其实苏祈安在沈君起身那一刻就醒了，只不过没睁开眼，沈君在旁边他压根睡不着，想起来，上一次失眠还是要放弃美术那一天。
沈君先去了一趟舒晚乔的病房，只在门外看了会儿，怕进去的动静会打扰到里面的两个人休息。然后下楼，去了医院对面的便利店，这会儿正下着绵绵小雨，沈君身上只有一件昨天的毛衣，雨打在脸上，还挺冷。
她买了两包烟和火机，烟是她初中的时候最喜欢的一款，劲儿大。店员是个看着跟沈君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她神色异样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小姑娘，很快就恢复正常，可就是这0.1秒，也被沈君捕捉到了，她并不不在意，准备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店员小姐姐叫住了她，“诶小同学！这个你拿着吧，外面太冷了，会感冒的。”
沈君转头，在看到店员手上拿的是什么时，微一愣，是几袋暖宝宝贴，随后露出了一抹浅笑，“谢谢，多少钱，我付给你。”
店员小姐姐笑笑，将暖宝宝贴塞到沈君手上，“不用钱，我自己带的。”
沈君的心从昨天到现在，终于因为朋友的关心和这个陌生人善意的小举动，汇入了暖流，她收下了这份好意，并道谢，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糟糕，她干嘛非要折磨自己，把自己冻的半死不活的，再生病，沈律之可不值得沈君的这么糟蹋自己。
沈君在附近找了个歇脚的地方，悠哉悠哉点了一根。久违的尼古丁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再缓缓被吐出，成了雾状，两根完事儿，烦躁的神经被全数麻痹，她以前抽烟其实就是玩玩，当解闷，这会儿抽的每一根都过了肺，眼神清澈可又迷离空洞，脑子却在清醒地盘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旁边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纸上堆了不少烟头和烟灰，天没有亮多少，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没等对面说话，沈君开口，声音因为抽了不少烟被熏的很哑，嗓音疏离又淡漠，“给你发个定位，15分钟没见到你人，有些照片我就跟广大网友分享分享，让大家看看乐子。”说完便挂了，并给对面的人发了定位和两张照片，然后熄灭手机屏幕。
长椅上的女孩儿衣着单薄，两只胳膊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小臂自然垂落，双腿交叠，合着眼，仰起的一张小脸，美的不可方物，那些密密麻麻的水珠，衬的她看着十分破碎，让人不禁动容，心疼。不远处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沈君睁开双眸，看了眼手机，10分钟，比预想的快，她懒洋洋地起身，将旁边的纸团包好扔进垃圾桶，抬脚往那辆车走，打开副驾，坐了进去。
人类的嗅觉细胞对尼古丁的气味分子总是比较敏感，沈律之蹙眉，话语间尽是不满和嘲讽，“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除了敢偷拍威胁你老子，还会抽烟，烂泥扶不上墙的畜生。”
沈君嘴角勾着笑，轻“嗯”了声，“行了，开门见山吧，你想藏住情人，保护情人的孩子，让沈昭野以正妻孩子的身份进入大众视野，我没意见，甚至能帮你做亲子鉴定，让他服众。”想要沈昭野名正言顺，只有跟正妻的亲子鉴定才能真正堵住悠悠众口，沈君猜测，沈律之拿不准自己但却拿得准自己的妻子，干脆省掉让沈君配合，等个一两年，基本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但他这么喜欢自己的那个儿子，怎么可能不担心他被人诟病，所以沈君能够提出帮忙，无疑是最好的诱饵
沈律之闻言愣住，他没想到沈君可以接受的这么快，出乎意料的惊喜，付锦溪对自己已经是一种偏执，魔怔的爱了，只要用婚姻强行要挟，把沈昭野记在她的名下并不是难事，但沈君是个不确定因素，他是爱纪凌霜（沈昭野的母亲），也爱小野，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到他的名誉和权势。
他转头，定定看着那张冷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条件呢？”他仅仅思索片刻就知道今天这次见面的底色是一场谈判，同时又惊异于沈君的决绝，他这个女儿，看似乖顺，却在不知不觉中，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或许现在才是真正的她，这种利己为先，倒是真的很像自己的女儿。
“今天把我转班的所有程序办好，正式上课的时候，我就要去新班级报道。”沈君淡淡开口，抛出第一个条件
“一中只有一个音乐班，你转哪儿去？”沈律之早就了解过，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小野和沈君在一个班
“不学音乐，找个文化班，至于哪个班，随校长安排。”放弃音乐，不是冲动，也不是赌气，而是头脑清醒的时候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选择，音乐束缚了她十七年，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讨好身旁这个从未在意过他的父亲和那个永远都在指责痛恨她的，极其无能的母亲，但显然，并没有效果，禁锢，忍耐换来的只有成倍的伤害，放弃的话，是有一丝不忍和难过，但更多的是轻松
沈律之摇了摇头，冷哼一声，“自取灭亡，行，随你。”他不清楚沈君的文化成绩，但他还不清楚艺术生吗，特别是学音乐的，倒不是说智商要比别人差一些，主要是大部分的精力用于学习专业，只能用零碎的时间补救学业，用文化高考，不就是自取灭亡？沈律之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一半是嘲弄，一半是惋惜，实话实说，虽然因为付锦溪，他不喜欢这个孩子，但不可否认她在音乐上极高的天赋，客观讲小野各方面的确是不如她，资质上也相差甚远。
天赋极高甚至不算什么，沈君肯在音乐上下的努力就非常人所能及，她早慧又乖巧，即便没有沈律之的任何帮助，只凭借自己摸索，或是看书或是上网查找教学课，就已经在三四岁的样子，精通中外所有乐理体系，在完成理论学习后，她也没闲着，家里面的乐器很多，键盘类，打击类，吹管类，弹拨类，少说三十多种乐器，她竟然能就靠着自己，摸索练习，不论寒冬酷暑，到幼儿班结束，已经样样精通，不是会，而是精通。沈律之并不关心这个女儿，所以这些他当然也不知道，直到他为了给协会作曲而遇到创作堵塞，愁眉不展时，还刚上小学的沈君拿出了自创的交响曲，甚至自己将每一个用到的乐器弹奏后录好，用电脑编乐好将效果乐给他听最终呈现，他大为震惊，因为同一时期的沈昭野，还在老师的帮助下学习理论知识。
“马上我会给你一个卡号，每个月往那个卡打二十万，你在M国和Y国的两栋别墅转到我的名下，并且在京市给我置办好房子，选一个京大和京音折中的地段。”女孩的声音清冷好听，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沈律之想抽她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青天白日搁这做梦呢？
沈君还挺满意沈律之现在的表情，沈家的情况她很清楚，算不上豪门，勉强挤个富人的头衔，这个条件，够沈律之出出血了，她哂笑着提醒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手上能毁了你声誉和地位的可不止那两张照片，想看看吗，我倒是不介意发给你，包括……”她顿了顿，眸子眯起，“当年爷爷和外公是怎么暗箱操作，在触犯法律的情况下把你送上了如今的位置。”她语速缓慢，带着兴味
“沈君！”沈律之的呼吸随着女孩儿的话一点点沉重，他这个女儿倒是不简单，可以的话他想现在就掐死她，这种事情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要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哦？”沈君转头，靠着车门，上位者的姿态歪头看着对面的人，“你也要明白，光脚的永远不怕穿鞋的。”从沈律之把沈昭野明晃晃带到她面前的那一刻，从沈昭野毫无顾忌地挑衅她那一刻，很多事情就该有一个分界线了
沈律之气笑了，一身的火气，他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好啊，你好得很。可以，你很有种，还有呢？”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如果知道今天的沈君，一定想办法在她襁褓时弄死她，让她能踩到他沈律之的头上蹦跶，是他的失误
“还有。”沈君撑着头吐出两个字，“我给音协和世协写的那三首歌，请把版权归还给我，不要让我在编曲作词的地方看到沈律之三个字，沈君才是唯一有资格署名的创作者。这么多年使用下来的版权费我就不要了，当做慈善了。”
沈律之已经无法维持平和的神情，可他无能为力，沈君现在就是一块儿悬在他脑袋上的巨石，他一但乱动，就会粉身碎骨，就听她继续开口，“我的律师今天会把相关合同送给你，记得签字。”
沈君最后再一次瞥了他这个所谓的父亲一眼，很淡然，然后推开门下车，留了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给车内快要气疯的人。
她不想的，她从小最渴望的，就是家，一个和乐融融的家，她努力过，她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好，样样都好，她多少都能如愿的吧，可美梦还没做完，沈昭野的出现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所以她冷静过后，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以及，该她的，她会一分不少的，全部拿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舍弃不必要的幻想 换余生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