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与软肋》Neko宝贝

1、第 1 章

　　青苔巷的雨，总是忘了停。

　　凌晨三点十七分，许星萌攥着兔子挂件，踮脚踩过巷子里的积水。塑料拖鞋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吱呀”的轻响，在这连猫叫都不会有的时刻，显得格外突兀。

　　她今天的丢的垃圾袋比往常沉些——里面除了空药盒，还有几张揉皱的画稿。画的是月光下的爬山虎，墨色晕开得太丑，像她此刻的心情，黏糊糊的，提不起来。

　　快到垃圾桶时，巷尾突然亮起一点猩红。
　　许星萌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咚”地撞在嗓子眼。
　　是那家纹身店门口。

　　她搬来青苔巷三个月，只远远见过店主一次。男人总穿黑色连帽衫，手臂上爬着大片纹身，具体是龙还是蛇，她没敢细看。只记得那天他靠在褪色的卷帘门上抽烟，侧脸线条冷得像冰，吓得她攥着兔子挂件，在楼道里躲了十分钟才敢出来。

　　此刻，他还在那里。

　　烟蒂的红光在雨幕里明明灭灭，男人半低着头，露出的脖颈上，隐约有一截纹身蜿蜒，像是缠绕的荆棘。雨丝落在他肩头，打湿了黑色卫衣的布料，他却像没察觉，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才慢悠悠地丢掉。

　　许星萌屏住呼吸，想趁他没抬头，赶紧把垃圾丢进桶里溜走。

　　可越急越乱，她手腕一转，垃圾袋没扔进桶，反倒“哗啦”一声，滚到了男人脚边。更糟的是，攥在手里的兔子挂件，也跟着飞了出去，落在他鞋边的水洼里。

　　白色的兔子沾了泥，蔫头耷脑的。

　　许星萌的脸瞬间白了。

　　她想捡，腿却像灌了铅，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的鞋——黑色马丁靴，鞋边沾着青苔，离兔子只有几厘米。

　　男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兔子挂件。指腹上有层薄茧，指甲缝里还嵌着点黑色的颜料，与兔子干净的白毛形成刺目的对比。
　　许星萌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轻得快听不见：“请……请还给我。”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

　　路灯的光透过雨帘，刚好落在他脸上。眉骨很高，眼窝陷得深，瞳孔是纯粹的黑，像青苔巷积了很久的水。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攥紧衣角的手，扫过她发白的嘴唇，最后停在她怀里抱着的另一袋垃圾上。

　　许星萌被他看得浑身发僵，脚趾蜷缩起来，恨不得立刻钻进旁边的下水道。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蠢——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白色卫衣，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泛红的眼睛。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想转身逃跑时，男人突然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很长，递过来的兔子挂件还滴着水，泥点蹭到了他的指腹。许星眠慌忙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冰凉的，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石头。

　　两人同时缩回了手。

　　男人没再看她，转身推开纹身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很快被雨声淹没。门关上的瞬间，许星眠好像看到他手腕上，有只黑色的乌鸦纹身，翅膀正顺着动作微微起伏。

　　她抱着失而复得的兔子挂件，站在雨里，直到纹身店的灯熄灭，才敢大口喘气。

　　回到顶楼出租屋，许星萌把兔子挂件洗了三遍，又用吹风机小心翼翼地吹干。看着它重新变得白白软软，她才抱着它，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巷尾。纹身店的卷帘门紧闭着，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可不知为什么，刚才那只冰凉的手指，和男人递来挂件时，那双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的眼睛，总在她脑子里打转。

　　桌角的药盒空了。明天，得去诊所开药。

　　许星萌把脸埋进兔子挂件的绒毛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像青苔巷一样的潮湿味。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铅笔，在画本上画了一小簇苔藓。

　　墨色在纸上晕开，像一片无人问津的阴影。

　　而她没看到，巷尾的黑暗里，有双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静静地停留在那盏亮着的、小小的台灯上。手机屏幕亮着，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是刚才她弯腰捡挂件时，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像月光落在潮湿的石头上。

　　陈灿掐灭烟，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转身走进工作室，墙角的花盆里，几株刚种下的苔藓，正趁着雨夜，悄悄舒展开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