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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地宫 ...
远处遥遥传来几声鸡鸣,鬼市旁一条不起眼的支巷中,已经悄然聚集了几个人影——面色蜡黄,瘦骨嶙峋,竟是之前现身鬼市的几个饿鬼。
几人伏低身子,一副等候命令的姿态,只有为首的人已经挺直了腰板,他呼吸沉稳,气质冷硬,哪还有半分病恹恹的饿鬼模样?
“掌令使。”其中一人缩着脖子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难闻的腥臭之气从袋中传来。
为首的人抬手在脸上一抹,原本涂抹的青黑颜色顺着脸颊滑落,妆粉褪去,那张脸回归了本来的肤色——这正是那日曾在匡正山庄短暂现身的方老板,方砚之。
四方塔为皇家特务机构,下设四阁,掌令使不仅负责情报与刑讯,而且能持令调度各地暗卫,地位极高,方砚之此人行事稳妥,为了在各地扎根,他不仅依赖暗线,明面上也有经营产业,作为隐秘的情报据点。
各地的据点可能是看似寻常的酒楼,茶铺,药行,而其中面貌普通的伙计,都有可能是深藏不露的阁中成员。
这些常驻民间的人称为“行走”,他们中许多人本就出身底层,经过无数残酷的筛选才能进入阁中,因此在需要伪装成贫民的时候,这些人再合适不过。
眼前这位“行走”手中腥臭熏人的物体,正是那摔碎的破碗里掉出来的肉块。方砚之皱了皱眉,冷声道:“谢神医今日应该会到江陵府,你尽快去寻她,查清楚,他那锅里卖的是什么东西。”
“是。”对面的人应了一句,声音低沉又冷漠,下一瞬,人已经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方砚之微微侧身,从墙角谨慎地张望了一眼,雾色中,杨缓和那位红袍客已经渐渐走远。
“你俩,去跟踪那个卖肉汤的。”
两人有序撤离后,他对剩下的那个年轻人使了个颜色,“你,跟上我。”
风潇雨晦,虽近拂晓,天上却不见丝毫日影。两个人轻功都极高,无声无息跟了一段,红袍客并未留意。
不久,刺鼻的臭味传来,二人跟进到了一条污水沟边。
这里立着一排参差不齐的粗木柱,用来草草支撑鬼市的棚架,恰好遮掩住了前面两人的身影,方砚之的眼睛仍牢牢盯着那身红袍,但离奇的是,木柱遮挡的片刻间,杨缓跟那红袍客都已经消失不见。
方砚之心里一沉,他脚下轻点,身形在半空一收一展,已掠过数丈,来到那木柱边缘。
身边的年轻行走随即跟上。他目光落在一根略短的木柱上,柱脚歪歪斜斜用灰尘画了几笔,符号很奇怪,但年轻行走的神色变得很郑重。
他端详片刻,伸手轻轻拂去灰尘的痕迹:“这个是机关行当里的暗号,阁主是在暗示,这木柱是个障眼法,那条水沟才是真正的机关所在。”
他悄无声息地落到臭水沟附近,观察片刻,伸手一指沟渠内壁:“若没料错,这片沟渠附近应该藏着一个庞大的地下结构,入口处以活石嵌合,得把石楔处的机关打开,才能进入。”
方砚之目光微凝,江陵府本就水道纵横,官府为了排水,曾在城中挖了许多排洪的暗道,这些沟渠通常挖得极深,后来水路改迁,又弃置不用。
倘若别有用心者加以改造,这些废弃的沟渠便是亡命之徒最好不过的庇护所。
他想起前朝清剿黑/道时,就挖出过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地下城。那里的空气沉闷腐臭,被通缉的盗贼匪类躲藏其中,与老鼠、虫豸为伴。方砚之一时觉得作呕,这地方仿佛一具装满腐烂物的巨大肠胃,在城市看不见的角落蠕动,散发着恶臭。
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深入这古怪的地下世界,去找一个人。
断水阁与郁莲几度交手,对他很熟悉。杨缓更清楚他的弱点,三尺雪功法精妙,但每月必须有一日调息,以排体内寒毒。
郁莲过手的那份残卷上,杨缓下了一种特殊的毒,恰巧能阻断他的内息调动。若不出意外,他只能在江陵府暂时停留。
郁莲年轻时便与江陵府的黑/道领头交集颇深,即便他本人不在此,此处也必然有他的消息。
“怎么样,可以找到入口吗?”方砚之低声问年轻行走。
这位行走刚从别处调入江陵府,身手不错,又精通机关术,这次行动重要,带多了人手反而容易暴露,方砚之便只带了他一个人。
年轻行走目光扫视一圈,慎重道:“可以的。”
-
这是一条漫长而狭窄的隧道,显然顺着地势一路往下开凿,起初只是缓缓倾斜的坡道,越往里走,坡势越陡,最终露出一段造型古怪的窄梯。
脚下潮湿冰冷,但台阶倒还干净,依稀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
红袍客在窄梯入口处的石壁上摸了两个火折子,吹亮了其中一只,另一只递给杨缓。
那只惨白的手碰到他指尖,却仍不肯罢休似的,不着痕迹地往下滑了一寸,绕着掌心轻轻摩挲了几圈,像试探,又带着意味不明的暧昧。
冰冷,黏腻,像毒蛇的信子绕在手中舔舐,杨缓不可察觉地蹙了蹙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本能觉得有些恶心。
“你看着出身穷苦,手却像是没做过活的人啊。”红袍客啧了一声,语气带着轻佻的笑意。
“我打小就在药材铺给人当伙计,掌柜的心善,安排的都是些抄账,分拣药材之类的活,所以没怎么干过粗活。”杨缓低声回道,“掌柜一死,铺子也散了,我只得沦落街头卖药为生。”
他声音哀婉恳切,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软意,红袍客心中疑虑也渐渐消散。
半晌,他幽幽叹了口气,道:“唉,我阿弟若是没死,也有你这般大了。”
“是嘛,那真的很有缘呢。”杨缓道。
这么想念他吗,等会可以送你下去陪他的。他心里暗暗道。
“我阿弟也过得苦。只因饿极了,偷了一顿饭,便被人活活打死。”红袍客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牵着杨缓的手,示意他避开地下一处水坑,“一想到他的死,我这口气至今咽不下去。自此,我便发誓再不救世间一人。”
“那确实好可怜哦,这世道真是不给穷人活路啊。”杨缓道。
至今都咽不下这口气吗,我今天就可以帮你咽气的。他心里又想。
再往深处走,地上的声响彻底被隔绝在外,可前方又有嘈杂人声传来,伴随着灯火的光芒,闪烁着,流溢而出。
若是藏污纳垢的地下窝点,何至于如此喧哗明亮?
杨缓将火折子微微侧偏,抬眼望向头顶,辨别出有一处拱顶更加厚实,这证明另一侧还有空间。从这条窄梯和附近反复回响的水声判断,这地下结构设计很复杂,并不像为了躲避而临时挖凿。
正在这时,前方的石门随之错开,隧道在此拐了个弯,原本逼仄的空间骤然放开。
再睁眼,已置身在一条蜿蜒的雕花长廊,纱幔被气流掀起一角,耀眼亮光倾泻而出。
光线对比过于强烈,杨缓抬袖挡了挡,才觉这不是零星的油灯,而是通明的灯火。
灯火将巨大的空间映得恍如正午。穿行在隐蔽的通道间,香气,酒气,脂粉味扑面而来,更深处似有低低的笑语和丝竹声,透过梁柱间的缝隙,依稀见有人斜倚其间,衣冠松散,显然早已沉溺在这片温柔乡,不知今夕何夕。
这哪里是肮脏黑暗的蛇鼠巢穴,这分明就是一座富丽堂皇,光怪陆离的地下宫殿!
什么样的黑/道头头,竟会有钱财修建这样一座气派的地下城?杨缓心里正纳闷,眼前灯火倏然暗淡下去,廊道间数度转折,红袍客推转了一处暗槽间的机关,脚步也随之放轻。
帷幔低垂,将室内空间分隔开,木质梁柱温润而雅致。
——这显然是一处刻意隐藏起来的空间,布局考究,更为私密,也没有什么脂粉气。乍一看,竟像书香门第的室内布局。
“这里就是买主住的地方吗,看起来好漂亮啊。”杨缓垂下眼眸,笑意浅淡。
“是啊,主人财力极盛,你的药材,他肯定愿意出高价买下,到时你便能回家了。”
红袍客笑了笑,见他神情天真温顺,心头的提防也有些松动。像安抚之前那些待宰的羔羊那样,他习惯性地手掌微抬,抚上他头顶。
几乎出于武者的本能,杨缓肩颈微转,头略一侧偏,做出一个闪避突刺的瞬间反应。但他随即意识到,眼前这人并无攻击意图。
无奈,他只得生生僵在原地,任由那只手毫无阻碍地掠过发顶。
红袍客手中一顿,旋即恢复了平静,只轻柔地抚摸了一下他发顶。他比杨缓略矮半头,抚他头顶时却带着安抚晚辈的意味,杨缓不得微微弯着脊背,姿态说不出的别扭。
又是这只手,他心里想。
杀意只是一晃而过,几乎不可察觉,他弯起唇角,对红袍客笑了笑,温顺而乖巧。
他的眼神太过清澈干净,此时已换上了纯粹的善意,红袍客一怔,终究没再生疑。
“随我来吧。”红袍客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最终,他们停在长廊的一隅,厚重的梁柱将光影切割,视线也有些受阻。气氛变得隐蔽、压抑。
耳力敏锐的习武之人凝神去听,才能听见哪处角落有人低声说话,还有女子娇声低语,夹杂着几声急促的低喘。
“官人……”隐隐传来的女声柔媚无骨,听得人浑身酥软。
世间没有男子会对这样的声音无动于衷,红袍客喉头滚动了一下,诡异的白面上掠过一抹淫邪的笑意。他余光瞥向杨缓,见他面色如常,仍是一副沉静温顺的模样,便认定他果真不会武功,因而完全没听见。
“来得不巧,还得在此稍候,主人一会便能出来。”他说着转过身,又将杨缓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也将他视作主人唾手可得的猎物。
杨缓一面分出些心思提防着红袍客,一面仍在冷静分析着目前的情况。他对这些东西的感知实在太弱,那些床笫低语落在他耳中,全转换成了理性的信息。
此地是一处淫乐场所,规模不小,从这庞大的地下建筑格局就可见一斑——但,这事本就有些古怪。大梁的娼妓业相当发达,平民百姓光顾青楼再寻常不过,官府根本不会插手。若此地供平民享乐,也不必建在地下。在大梁,唯独士大夫才被严令禁止嫖妓,而那女子唤的,正是“官人”。
他心中恍然,这座地下宫殿根本不可能只属于黑/道领头人——他既无这样的胆量,也无这样的财力。
这里真正的主人,正是此地高坐堂前,衣冠楚楚的父母官们。
他们在此纵情享乐,暗中进行见不得光的交易,甚至直接插手人口贩卖。江陵府黑/道之所以如此猖獗,并非因为官府无力约束,而是因为,官府正是最牢靠的保护伞。
这地下源源不断流转的钱财,一部分被黑/道吞下,另一部分,则堂而皇之流入地方官府的口袋。
外头那座鬼市,平日里本就少有真正的平民踏足。对于这片穷奢极欲之地,那是最合适的遮掩——还能充当买卖的中转与洗手之所,将肮脏的交易一层层转手,直至不留痕迹。
若他是黑/道首领,也定会让郁莲藏身此处——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常来此处的都是官宦公卿,一旦有人揭发,上书告到天子面前,曾在此出入、交易过的官员便无人能独善其身。
这简直是个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死局,郁莲分明是个朝廷通缉的要犯,此时,这淫乐之地的官吏,似乎个个都成了他的庇护人。
如何才能撬动这个死局?杨缓眉头轻蹙。
这片刻的分神,让他没有立即注意到,拐角处忽然来了人。
一个醉醺醺的,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
他搂着一名衣着暴露的女子,一边摇摇晃晃走着,一边放声嬉笑,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女子颈窝中,样子亲昵而粗鲁。
两人尚未靠近,便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女子表面顺从,身子却止不住轻颤,显然对眼前的一切心生畏惧,却又无处可逃。
不知意识到什么,中年男子经过二人时,竟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对上杨缓那一瞬,他双眼陡然睁大,原本通红的面皮竟血色尽失,腿脚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杨缓心中暗道不妙。
今日行动,他本已做了易容,但他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好认了,若是对他印象深刻的人,只要一个对视,就会认出他的身份。
——这中年男子姓黄,名仕进,原本在朝中任员外郎。两年前,他暗中勾结江湖门派,借其势力敛财牟利。该门派被奉旨清剿时,断水阁出手,将门中上下尽数血洗。那一役中,黄仕进曾与杨缓有过一面之缘,自此对他心生畏惧。
此事牵连甚广,朝廷并未深究,只将黄仕进贬官外放,调往江陵,充任通判。
黄仕进还想张嘴说什么,杨缓已快步上前,挡住红袍客的视线,面带关切地伸手搀扶:“大伯,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不我扶您去休息吧。”
黄仕进怀里的女子身体一颤,立刻落荒而逃。
可惜,杨缓似乎高估了这官人的胆量。听了这声突如其来的“大伯”,黄仕进更吓得猛一哆嗦,杨缓尚未靠近,他就有些站立不稳,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此时,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黄仕进身上的情绪。那分明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旁的红袍客眼皮一抖。
几乎同一刻,原本低眉顺目的少年身形微晃,竟不转身借势,鬼魅般向他的方向飘去,劲风斜削,快到他几乎不及判断!
郁莲为啥会在地下城后面会再解释
地宫和黑市揉杂宋代鬼樊楼
官人一般称呼官吏,也有说夫妻之间相称,架空朝代就按第一种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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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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