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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拭雪 阿巴阿巴 ...

  •   逢冬恰至,鹅毛轻雪呈几分惊鸿色,路上行人纷纷,空余深陷的印,灯烛摇曳,碎光映着几树影斑驳,构成江山十六州卷。
      童谣说,琅山山底无水流,木鬼相伴长相生。
      说得是槐字,亦是槐上宫,据说它自天地开辟间,便在极坛州坐落。
      周遭幽暗的环境,源源不断滋长着这一境地修炼的槐气,更是除州界外浓度最深的。
      至于性情,不知如何,兴许世间复杂难辨,不易下论。
      “……擅闯进来的瑶台仙门弟子,你就这么杀了?”乔悚语气有些窘迫,不安地望着对方手上沾染的血,刀起刀落,倒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虚松魄只是笑笑,怕死而复生似的,右手再次拿起刀,往刀下的身子划过几道痕。
      “你装什么,有心没胆罢了。”
      月的扶华映于刀身,流影回转是凌冽的银光斑驳,唯独欲欲下坠的艳滴悬挂着,差片刻浸没在仙门弟子惨白的脸上,更加显其狼狈。
      瞑目的眼,再没有睁开的可能,永远的躺在极坛州。
      “我……”乔悚稍微启唇,想反驳点什么好解释自己的想法,到头来却说不出话来。
      跟随槐上宫这么久,没点狠厉的变化应当是假的。
      他潜心安慰自我,随即换一个话题同虚松魄说道:“瑶台虽然是小仙门,同凌遥山庄根本毫无可比性,但听说那位台主在两年前就已归顺。”
      “我们这么做,岂不是坏了凌遥的面子?再说三大州的关系才缓和四百年,又如何与宫主交代。”
      凌遥山庄属青缙州的举世门派,同槐上宫位列三门,要说孰强孰弱,大抵是相差无几,且自千年前的变故后,为了保安宁,谁也不想为此征战。
      乔悚这般疑虑,是不无道理的,史书上记载类似于借口争斗的战争数不胜数。
      虚松魄听的耳朵呛死人,杀都杀死了,懊悔也是无用功。
      他漫不经心的收拾起血刀,眼神往乔悚身上,随意上下打量几番,明说暗讽地说:“切,当初决定就地解决的时候,你可没想这么多。”
      “那是因为我…我……”
      乔悚确实是没阻止,但虚松魄的修为远远在他之上,就算劝阻又能改变什么。
      这种话平日想想就好,他不敢说出去,在极坛州互相厮杀的情况不少见,虽然有宫规守着,但残那么一两条腿是不可能在意的。
      权当是没本事,落得下场罢了。
      “算了。”乔悚只好认命,“届时若是有人问起,我们就说,瑶台弟子不仅擅闯我槐上境地,还对路过的槐族大打出手,不顾三州情面。”
      “啧,借口找的挺快。”
      虚松魄语气似乎放松了些,一手揽过身边人的肩膀,果然还是有脑子的好使,“还是你聪颖啊乔悚,得亏我没有虐待过你。”
      交谈空余间,草丛里隐隐约约传来几丝动静,像是寻常小兽发出的,却也有异处。
      时间已是酉时,什么人会来这里。
      虚松魄下意识猛的转过头朝草丛看去,二话不说重新摆好舞刀的架势,他生来就是不怕事的主,否则杀死瑶台弟子这事,凭那份胆小的行事作风,怎么可能做的来。
      “是谁藏在草丛里!”
      虚松魄先发制人,试图用吼声吓跑来历不明的玩意,不过没有用处。
      大概是环境幽暗的影响,抑或来者的槐力过纯,导致他现在心里的危机感油然而出。
      犹如一条缓缓爬行的巨蟒,由下而上缠上他的心脏,后张开锋利的獠牙,咀嚼着,吸允着最充沛的血液,同那份修为一并吞咽。
      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惊感,虚松?霎时不知答案,他张扬跋扈惯了,没人对他这般。
      乔悚反倒是没虚松魄的可怕,也认为有人在暗中紧紧盯着二人,敌在暗处躲藏,而他们在明处慌张的失去头绪,一味的压下冷汗。
      “喂,你是不是也觉得有人鬼鬼祟祟的。”虚松?将乔悚拉的更近,与他用意念说着,“探草会吧,快点去看看前面那草丛,赶紧的。”
      “?我父母没教过我探草啊。”乔悚被他的话吓一大跳,唯唯诺诺地小声说话,“而且我修为明显比你低,你让我当替死鬼不成。”
      ”行行行,我去。”
      “谢谢大哥照拂。”乔悚头次见对方这么好说话,心里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虚松魄面上露出不耐烦,布满粗茧的手抬起,白色的槐气在手掌间凝聚,轻轻瞥向眼前,想趁乔悚不注意的情况下把人推向草丛。
      一瞬间,一道银色的长箭划过夜色的弥漫,以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射向虚松?的手掌。
      手掌那抹槐力消散于空气,而虚松魄整个灵魂在箭的催动下,彻底出现问题。
      “什么东西穿过去了?”
      乔悚心颤半晌,他眼睁睁看着那长箭刺过虚松?的手掌,这动静太大,应该是可以被提前预知的,没成想射箭人的动作如此迅猛。
      连虚松魄都未曾察觉到一丝一毫,他的印象里鲜少人可以做到。
      “味道如何,能够让伏鄞弓腐蚀你的灵魂,也算是死有余终。”
      “身为槐上宫弟子,如此死法你该感到庆幸才是。”梵舟宁执起长弓的手,暂时未曾有放下的意思。
      “毕竟这把弓很少觅食同门了。”
      ——觅食同门。
      四字连读起来,算不上是好事,纵使允许相互厮杀,可乔悚听语气来看,似乎身份不同于他们这种闲来无事的外门。
      既然位份居高,亲手杀死同门的事情,那便更不可能干的出来。
      他们小打小闹就算了,高位者总该做个表率吧。
      “不对…银色月光……这是传承法器伏鄞弓,你是…少宫主?”虚松魄的身体逐渐开始变得模糊,他也见识到传闻中的槐力最纯的人,是怎样把他噬魂的。
      他的哥哥是内门师兄,听过一两句关于新任少宫主的事情,据说先天槐气满贯,再譬如有器名——伏鄞弓。
      伏鄞弓可以射出银色箭矢,一击毙命,无所不破,他哥哥也不知道如何得来,总而言之,把少宫主的种种传的十分完美。
      令虚松魄不解的是,他竟然会被少宫主盯上,是惹上什么事了吗?
      ”少宫主,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将我置于死地。”
      梵舟宁垂眸思考了会,确实是没有什么足够充分的理由去杀这个喽啰呢。
      “喂!你身为槐上宫少宫主,未来宫主之位的第一继承人,你这么会被其他弟子诟病的!”
      “宫门自诞生以来,内部竞争的强烈程度难以想象,若是被人知晓你的恶劣行径,那你的位置可就……”
      梵舟宁耳边一阵响,还真是和一只苍蝇似的,除了吵吵嚷嚷以外没有任何本事。
      她暗自收紧右手,没耐心地凝视着对方的臭虫样,白色的眼瞳逐渐晕染着墨紫的飘然气息,一直回旋于眼尾之处,且那抹颜色愈发的深沉。
      “寂灭万物,槐术圣灵。”
      “归墟瞳。”
      虚松魄说话间无意看向梵舟宁的眼瞳,几乎是刹那片刻,他的脊背硬生生弯下去,双腿跪于大地上方无法动弹,一股巨大的威压正在冲击自己的灵魂。
      怎么回事,我说不出话了。
      啊……啊啊啊啊啊
      纵使耗尽浑身解数,虚松?的灵魂只能臣服。
      没过几秒钟,他的喉中的暗血宛如卡在脖子上的利剑,试图穿破他的命门,酸涩而腥,他生理性的厌恶着,没来由的讨厌至极。
      梵舟宁眼瞳继续加压,也懒得看他这么挣扎下去,再次执起伏鄞弓,明明是四步之遥的距离,她仍然细细的瞄准半残的魂魄,精心射出一支银箭。
      ——无声的箭矢。
      这次射的是心脏,刚刚好在它的居中位置,不偏不倚。
      “临死前话还这么多,应该是……没疼够?可惜这支射完之后,你就不会疼了。”
      ”对了,忘记回答你的某个问题了。”
      “我做事,想杀谁,自然是凭心情而论的,即使如你这般无冤无仇。”
      梵舟宁说时平静的很,把伏鄞弓放下时的瞬间,果不其然,虚松魄的灵魂便已消失,带着他的那柄不俗的刀一起,陷入长时间的宁静。
      随后剩余的槐力汇聚一团,全部收进伏鄞弓之中,银色的光愈发的明媚。
      事毕,她心念一转,伏鄞弓的左右弓身淡下去,开始散在自己的手上。
      等等,是不是还没有完。
      蓦然间,梵舟宁的目光瞥向乔悚,差些忘了还有一个纵犯,只是不至于用伏鄞弓解决罢了,她清楚的感知到对方的槐力极弱。
      乔悚方才吓了一跳,现在又要吓着,什么死人宫规啊,如今自己要是惹少宫主生厌,离命丧黄泉也就不远了,当真是要人头的。
      乔悚侥幸往后退两步,讪讪笑道,“少…少宫…宫主,你看…我什么…什么也没干的…份上,你就…大人…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小弟吧……”
      “你什么也没干?”
      梵舟宁颇有意思的重复着,明显是不信的。
      “就算你没干,我也一样会动手。”
      “这样不太好吧?”乔悚这下是真的让她不快了,赶忙跪下匍匐在地上,以表此时此刻的惜命之心,“小弟上有小下有老,一辈子庸碌无为,不值得您动手啊!”
      乔悚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一直保持这种忠心耿耿的姿势,只是为啥总感觉有人在掐脖子,力道还越来越大,还是自己的脖子。
      ??!!
      “少宫主大人别冲动!有话咱好好说。”乔悚彻底卸下气来,声音逐渐虚弱。
      “我不想听。”
      梵舟宁的手指曲展,快狠地施展术法,漫天的荧光冲入乔悚和虚松?的脑袋上,吸收过往一帧帧记忆。
      随后,脖子最脆弱的地方划下痕迹,流淌滴滴鲜红的血液。
      乔悚的尸体处理方法,和虚松?的一致,都是消失于无边际的黑暗浑浊之中。
      “还好凌遥山庄留下来的印记记录的时间不长。”
      梵舟宁蹲下身子,将瑶台仙门的弟子尸体送入一片空间之洞中,俗称轮回。
      毕竟这场凌遥山庄的戏码,那弟子称的上是无辜,估计是接到仙门莫须有的边界采集任务才过来的,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黄级任务。
      却不曾想是丧命的开始。
      槐上宫的外门弟子大多性子不好,特别是早期的宗门训言已经刻入骨子里。
      ——视凌遥山庄及附属所有人为敌。
      虽是边界,说到底也是极纭州的地盘,那些外门还常喜欢在这里蹦跶,碰上几个不识趣的,就地斩杀这般行径也是常理之中。
      偏偏凌遥山庄看上了外门弟子这点,在瑶台仙门的弟子的身上设置了触发器,但凡敢杀死本门弟子者,都会染上一种名为记忆之符的印记。
      这种印记会留下罪证,届时凌遥山庄可凭借此开战,制造槐上宫舆论。
      唯有杀死凶手,方能解除印记。
      连记忆之符都用出来了,凌遥山庄还有什么不敢的,倘若施在千万宫门身上。
      灭宫也是迟早的。
      “那乔悚还算有点脑子,至于虚松魄,留在槐上宫迟早成为祸害。”
      不过他说过的一句话是对的,她杀死同门弟子,违背宫门条规,心肠甚是歹毒,的确容易被人诟病。
      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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