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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外门第一课,昭昭拔剑 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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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问剑台
晨钟撞过七声,外门弟子须于卯时末赶到问剑台。
云昭昭到得早,天边鱼肚白才露,山雾湿得能拧出水。
外门执事弟子给她发了一柄木剑、一套灰布短打,道号“癸三七”。
“记住,外门不问来历,只问剑。”
她换好衣服,把断剑“昭明”用布条缠在腰后。木剑太轻,轻得像是玩笑。
问剑台由整块的青曜石铺成,台面上千百道剑痕交错,夜里落雨,血渍未干就被冲成淡粉。
与她同批的新弟子共三十七人,排作三列。
林氏女站在第一排,回头冲她挑了挑眉,唇语无声:废材。
苏听雪悄悄挪到她右侧,小声道:“别怕,早课只是站桩。”
话音未落,台后石阶上走来一人。
那人身披赤袍,两袖以金线绣大日轮,腰悬竹笛,赤足。
“外门教习——顾长庚。”
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
“居然是二师兄亲自来?”
“听说他一年只讲三次课,一次只讲一个时辰,听完就能破境。”
顾长庚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压得晨雾一沉:
“今日课题——站桩。两个时辰,谁动,谁滚。”
站桩·雪涌
顾长庚的“站桩”并非寻常马步。
他抬手,袖口滑下一枚冰蓝阵盘,落地化阵。
霎时,问剑台上风雪倒卷,寒气直透骨髓。
弟子们脚底青曜石生出冰刺,一寸寸往上爬。
“剑修立身,先立骨。”
“骨若不定,剑必乱。”
冰刺爬上膝盖那刻,已有人惨叫跌倒。
顾长庚竹笛一点,那名弟子整个人被送出阵外,滚下台阶。
“除名。”
云昭昭闭眼。
她记起雪夜乱葬岗,记起碎骨营的烙铁,记起风伯把断骨按回去时说的那句——
“你的骨头被打碎过,所以长出来会比常人更硬。”
冰刺爬上腰,她纹丝不动。
寒气钻进旧伤,右手经脉像被锯子来回锉,她仍不动。
额上冷汗瞬间结冰,睫毛覆霜,她连呼吸都压成一条线。
一炷香、两炷香……
台上弟子接连被震飞,只剩九人。
苏听雪脸色青白,却咬牙坚持。
林氏女唇角渗血,狠狠瞪向云昭昭——她凭什么还能站?
顾长庚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云昭昭身上。
少年眉目寡淡,像在打量一柄钝剑。
“天生剑骨?”
他轻笑,笛尾一挑。
轰——
冰阵骤变,九道冰龙拔地而起,缠住剩余弟子。
龙鳞贴着骨缝往里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听雪第一个跪倒,被送出阵外。
林氏女撑到第三息,膝盖炸开血花,滚落台阶。
冰龙缠住云昭昭脖颈,龙牙抵在她旧伤。
她睁眼,左瞳里映出冰龙,右瞳却映出一道更锋利的影子——
那是她自己。
咔。
冰龙寸寸崩裂,碎成漫天雪粉。
雪粉中,云昭昭抬手,木剑平举,剑尖指向顾长庚。
“教习,我能动了吗?”
顾长庚扬眉,第一次露出除冷漠以外的表情——兴味。
“能。”
云昭昭道:“那请教习接我一剑。”
她左脚后撤,木剑画弧,一式“孤星坠”。
这是风伯教她的第一招,也是唯一一招。
断剑“昭明”在腰后发出细微嗡鸣。
木剑破空,剑势竟带起风雷。
顾长庚两指并拢,轻描淡写夹住木剑。
咔嚓——木剑寸寸碎成齑粉。
“剑招不错,剑太差。”
他松开指,竹笛在云昭昭肩头一点,留下一点朱砂。
“明日寅时三刻,来断剑崖,我教你用剑。”
台下哗然。
顾长庚的“私课”,十年未开。
午膳·外门食舍
云昭昭端着木盘,盘里只有半碗灵米饭和一块咸菜。
外门弟子月例三灵珠,仅够果腹。
苏听雪端着同样的盘子,坐到她对面,两眼放光:
“昭昭,你要发达了!二师兄的私课,连内门弟子都抢不到!”
云昭昭把咸菜掰成两半,分她一半。
“一起吃。”
苏听雪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鼠。
“对了,下午是符箓课,听说教习是五师姐温窈,人美心善,最爱发糖。”
话音未落,食舍门口一阵骚动。
林氏女带着三四个世家子弟,围住云昭昭。
“五灵根的废物,也配让二师兄另眼相看?”
林氏女指尖一弹,一缕暗红粉末落在云昭昭饭碗里。
“蚀灵散,吃了它,你明天就站不起来。”
云昭昭抬眼。
那眼神让林氏女后背一凉。
下一瞬,云昭昭端起饭碗,连饭带粉扣在林氏女头上。
“送你。”
林氏女尖叫,世家子弟拔剑。
食舍门口忽有铃声叮当。
红衣少年倚门而立,银铃系踝,眉眼桀骜。
“外门禁止私斗,违者——”
他指尖一点,世家子弟长剑齐根而断,
“剁手。”
林氏女脸色煞白。
红衣少年冲云昭昭扬下巴:“小师妹,我帮你把账记下了,下次收利息。”
说罢,他转身,铃声渐远。
苏听雪小声:“那是……十二师兄萧听雨?”
云昭昭低头,继续扒饭。
“不认识。”
申时·药园
午后符箓课取消,改由五师姐温窈带外门弟子认药。
药园在落星峰后山,云雾缭绕,灵草遍地。
温窈生得软糯,杏眼桃腮,腰间挂一排小玉瓶,叮当作响。
“今天带大家采‘洗髓藤’,谁采得多,奖励凝露丸哦。”
弟子们四散。
云昭昭左手握小药锄,动作利落。
她识草辨药的本事,是风伯一口口血喂出来的。
半炷香后,温窈蹲到她身边,悄悄塞给她一只玉盒。
“里面有三枚‘塑脉丹’,睡前服,对你右手有好处。”
云昭昭抬眼。
温窈冲她眨眼,声音压得极低:
“十三让我给你的,他不敢亲自来。”
云昭昭指尖微顿。
谢危楼?
温窈又塞来一张折成鹤的符纸:
“拆开看,看完烧掉。”
云昭昭走到无人处,展开符纸。
上面是潦草一行字——
【今夜子时,静思崖灵泉,有人等你。——谢】
符纸在指尖燃成灰烬。
云昭昭垂眸,轻声道:
“谁等你。”
她把灰烬撒进药田,转身继续采药。
五、戌时·外门竹屋
夜课结束,苏听雪抱着枕头挤到她床上。
“昭昭,我听说林氏女她叔父是内门执事,我怕她报复。”
云昭昭把“昭明”横在膝上,用软布擦拭。
“那就让她来。”
苏听雪小声:“你今天那剑,怎么那么厉害?”
云昭昭想了想,答:
“我死过一次,所以不怕再死一次。”
苏听雪没听懂,却莫名安心。
她蜷在云昭昭身边,像只暖炉。
夜深,竹屋外有风掠过。
窗棂上映出一道黑影,转瞬即逝。
子时·静思崖
云昭昭没去灵泉。
她坐在屋顶,左手握断剑,对着月亮比划。
剑尖划过空气,留下极浅的银痕。
银痕里,映出她十四岁的脸。
也映出十二岁那年的雪。
她轻声道:
“风伯,我今日站桩赢了。”
“明日学剑,后日学符,再后日学炼丹。”
“等我学会所有东西,就去给你报仇。”
风掠过,像一声叹息。
远处灵泉边,谢危楼等到露水湿衣,也没等来人。
他低笑一声,自言自语:
“小丫头,戒心真重。”
他抬手,把带来的一坛“青梅酿”倒进泉水。
“请你喝的,算赔罪。”
酒液溶进泉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里,倒映着少年眼底未明的光。
【下章预告】
寅时断剑崖,顾长庚以竹笛为剑,三招逼出云昭昭真正剑意。
林氏女夜袭反被挂山门,世家与剑宗矛盾升级。
而叶清寒带回的血色手札,揭开了“云家灭门”与天霄剑宗的一段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