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栖》芙荆

8、番外 想念你

　　2026年8月27日，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即便已经立秋了，这几天的金川还是时不时的会给人一盆火肆意挥洒。颜斐把空调调到二十三度裹着被子在沙发上睡着了，薯饼蜷在他肚子上咕噜咕噜。

　　闹钟在七点准时响起，铃声还是元理给他小说写的歌，他很喜欢他笔下的人物，所以和他们有关的东西一直都陪伴在他身侧。

　　听到铃声的薯饼吓得弹了起来，临走时还不忘蹬一脚颜斐。

　　刚刚醒来的人受此重创，他咬着牙笑得阴恻恻的：“别，让，我，逮，到，你。”

　　颜斐的狠话在薯饼那里从来都是背景音，他也不在意，按掉铃声就起身去卫生间了。

　　解开睡凌乱的辫子，他很有耐心地把头发一点点梳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一点点扎好。扎完仔细看了两遍，发现刘海还有点翘，又沾了水把它抹平。

　　完美！可以出门了。

　　临走前他还收到了姑姑发来的消息：

　　今天是中元节，等晚上烧完纸回来不要出门了知道嘛。

　　隔着屏幕他都能想到姑姑皱着眉打字的样子，盯着看了一会他回复：好，回来就不出门了。

　　又补了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薯饼在玄关处枕着他的鞋舔毛，见他走近尾巴就竖了起来，卷成一点弧度像看见了爱心。

　　“你还敢比心？”颜斐蹲下去想弹它脑壳，薯饼灵巧往后一缩，扭着身子蹿上了沙发，还露出一截尾巴还在晃。

　　颜斐没忍住笑了出来，心情已经放晴了：“行，你躲着，晚上不给你加餐。”

　　换好鞋后手指卷起钥匙，他习惯性转了两圈打开门，刚和空气接触一秒他心里就萎靡了，可是做什么事都不能半途而废啊，他顶着薯饼的注视关上了门。

　　按电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隔壁，那个吵闹的家伙今天不在家，好像又出国了吧。

　　今天的电梯特别好等，进了电梯也只有他一个人，果然中元节也有中元节的好处啊。

　　出大门口时保安大爷一眼就认出颜斐来，他摇着扇子探出半个身子，嘱咐道：“今天七月半啊小颜，早点回来啊。”

　　“诶，知道了叔。”颜斐笑着应了一声，拐角走向他要去的方向。

　　看见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颜斐就知道没走错地方，推门进去果然比室外凉飕飕。

　　老板娘在看手机，带着老花镜投来观察的目光：“您好，要买点什么？”

　　颜斐大致看了一眼，物价都没怎么变，“三包元宝和黄纸吧。”

　　老板娘一听有些震惊：“这么多烧的完吗？”

　　颜斐摸着鼻子说：“烧的完，给我家人烧的。”

　　老板娘听完，扶着眼眶重新打量起颜斐，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她应下就去里面拿东西了。

　　以前颜斐总是很害怕这些东西，叠着的黄纸元宝，纸糊的衣服家电，甚至还有扎的纸人，在他眼中都属于阴气森森的东西，看得人脊背发凉。

　　其实他现在也是有点怕的，可站在这的时候又觉得心如止水，他现在已经是二旬老人了，太害怕会很没面子吧。

　　老板娘提着不少东西往他这边拖，见状颜斐赶紧前去帮忙，还好他今天开车来的，不然要靠他一个人提着这么多袋子非得给他埋进去不可。

　　他提着袋子拽上车，往后备箱一掖拉开车门上去，没想到刚买回来的车第一乘客还是纸钱，怪有说法的。

　　他找到了以前姑姑带着他烧纸的地方。

　　这个地方同样有好多人已经在烧了，他找了个角落把大包小包拖过去，但他漏算了一笔，无打火机。

　　……

　　“大哥，能不能借个火？”颜斐求助于在他背后一个正在烧纸的大哥。

　　大哥没有反应，于是颜斐鼓起勇气又放大音量问了一遍。

　　“啊！”大哥让他吓了一跳，一脸惊魂未定的看着颜斐。

　　颜斐的心也砰砰跳，他赶紧鞠躬说对不起。

　　“不好意思大哥，我接个火。”

　　大哥看上去三十左右，他迟疑了下问：“你是人是鬼啊……”

　　“……”颜斐有些匪夷所思。

　　“当然是人了，我这不还是热的吗。”他把手伸过去。

　　大哥看了他两眼，哆哆嗦嗦摸看一把迅速抽回手。

　　“吓死我了兄弟……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我这专心烧着东西呢，你突然说话魂差点吓飞了。”

　　颜斐尴尬地摸着鼻子，心想走路声音挺大了啊，难道还能跟哥斯拉一样似的，想是这么想嘴上还是老老实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真不是故意的。”

　　有他这么帅的鬼吗，他不信。

　　如果能让他现在看见时砚的话，那可以勉强相信一下。

　　大哥倒是很好说话，摆摆手递给他打火机：“送你了我这还有呢，你一定不抽烟吧？”

　　颜斐点头，他还真不喜欢烟的味道。

　　他接了打火机又连连道谢，蹲回自己那个角落，把袋子里的元宝和黄纸都掏出来。

　　他其实不太会弄这些东西，每年都是姑姑带着他，点火念叨，他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递纸。今年姑姑去找表哥了，这项大任就得让他肩负起来。

　　轮到他一个人蹲在这，面对这一堆黄纸元宝竟有点手足无措。

　　他学着旁人的样子，铺满地以后点了两张黄纸引火，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赶紧抓了一把元宝盖上去。

　　结果火势太猛差点撩着他的手，他手忙脚乱往后缩直接坐在了地上。

　　“烧纸不是这么烧的。”刚才那个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烧完了，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先别往里面扔了，让它先烧一会儿。”大哥从旁边捡了根树杈子，等火稍微小一点用树杈子往里推元宝。

　　颜斐愣了愣，火光将他的脸映得红艳。

　　“谢谢大哥。”颜斐学着他的样子，把黄纸一张张碾开，再放进火堆里。

　　火苗舔着纸的边缘卷曲，橘红的火焰卷着金箔静静燃烧，在跃动间飘向天空几缕黑灰。

　　“给家人烧的？”大哥随口问了一句。

　　颜斐点点头，火光在他的眼睛里摇晃：“嗯，给我爸妈和我……喜欢的人。”

　　大哥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把拆好的元宝递到他手里：“那你多念叨两句，烧纸这事讲究的就是个心意，你心里想着他们，他们就能收到。”

　　颜斐再次道谢，等大哥走了他才恍然回神，又往里面添了不少。

　　“爸，妈。”他叫出这个久违的称呼，每次有姑姑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不说话，今年只有他一个人，有些话就像脱缰的野马。

　　“也不知道你们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想我？”他学着把俏皮的话说给他们听，让自己听上去也在念着他们。

　　“我学会开车了，好想带着你们出去兜风，可是好不容易才学会的，我这个车新着呢。”他笑了笑又往里面推。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在天上看着我现在还单身很着急，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我还挺喜欢现在独身的感觉，一点也不喜欢被束缚，所以你们做好等我死后一个人去见你们吧。”

　　跟爹妈絮叨了一圈家长里短，那个人的名字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阿秒，六年都过去了，每次我快要忘记你的时候都会去看一眼照片。”

　　“骗你的，其实我不会忘我就是想再看看你，你们那边托梦是要钱吗，我多给你们烧点，来我梦里坐坐吧，好不好？”回应他的只有烧的噼里啪啦的火焰。

　　“我写的小说你还没看过吧，你等我明年来的时候烧给你看，或者我写文的时候你就站我旁边好了，你永远可以是除了作者以外看到的第一人。”

　　“你不是很喜欢看故事吗，我写的你不看怎么可以，我的人生导师。”

　　眼睛的酸劲过去眼泪就跟着落下，眼前的模糊好像随时都能将火浇灭。

　　火苗烧的更旺了，他出了一身汗往后退一步就凉快不少。以前姑姑说火骤然烧的旺盛，就是那边收到钱了。

　　“我就当你收到了啊，那我们约好了，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把纸钱都倒进去，等全都化作灰烬他也站起身。望着那堆没有了光亮的灰烬出了会神，旁边有人来了他就不在这空站着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洗澡，第二件事给薯饼和薯条开宵夜。

　　“遇到我这么好的主人你俩就知足吧。”颜斐用很得意的口吻说，有钱就是好，小猫小狗就是他的孩子，他把它们养的很好。

　　洗完澡他的头发还没吹，只是擦干了披在身后。

　　走进书房，颜斐走向那个照片墙，照片墙又让他精心改造了一回，他对此还挺满意的。

　　“照片里的你一直没变，我的变化却很大，你一定想不到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他说完停顿了一会，垂下眼睛说：“也不知道如果你还在，会不会跟你那个小青梅在一起，你们在一起有话题聊，还从小一起长大肯定很合适。”

　　“我……我的私心你会感受到吗？”

　　他的私心烂极了，对一个已逝的人萌生出这种想法说出去都让人匪夷所思吧。

　　“我单方面对你的好感应该不会影响到你，所以你不要骂我，我知道我的感情来的奇怪，可也是真心的，嗯……来的太晚了，可惜你不在了。”

　　文学是颜斐一个人的独白，每当夜里打字时他总会觉得是在剖析自己，亲手剖析自己的滋味并不好受，可他仍喜欢这么凌迟。

　　他打开百度开始打字：怎么才能见到鬼。

　　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有点好笑，有点雷人。

　　兴许是今天没有姑姑陪同他一起烧纸，他心中竟然长出了名为勇敢的枝桠，像喝了酒似的蒙头生出了想见时砚的心思，即便这听起来很不切实际。

　　和空气说了很多话，他觉得胸腔里的空气稀薄了，于是坐在椅子上接着搜查。

　　搜索结果跳出来密密麻麻的条目，颜斐一条一条翻下去，民间通灵秘术，见鬼十大方法，标题取得吓人配图也是不逞多让。

　　屏幕的光影把他眉眼间不自知的期待映得清清楚楚。

　　直到他看见有一条，把凳子放在床边。

　　他点了进去，看见那个评论说不可以把凳子放在离床很近的地方，那样鬼魂以为在邀请他坐下，会一整晚盯着人睡觉。

　　这个说法有点好笑，颜斐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他很快就敛住了笑容，他的手摸在坐着的扶手上，这张电脑椅是他刚开始写文的时候买的，如果他真的能来，就让他坐这个吧。

　　一不做二不休，看到了他就照做，把椅子推到床头。

　　“这就可以了吧？”他问自己。

　　脑子里灵光一现，他跑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一列都是啤酒和果酒。作家嘛，偶尔需要用酒精刺激一下灵感，毕竟不是所有时候都会文思泉涌。

　　他掏了瓶啤酒拉开直接仰头灌下。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淡淡的苦味和碳酸的气泡激得他打了个颤，直到手里的瓶子空了，再也不能倒进嘴里半滴他才缓缓放下。

　　”我怕睡不着先喝点，希望有效果。”

　　盯着啤酒上的字看了半天，最后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酒劲没这么快上来，可胃里暖融融的已经有了些铺垫。

　　他才想起来自己从回来还没吃饭，算了，不吃也行，喝也喝饱了。

　　“这下总可以了吧。”他笑了看着自己抬起来，正在发抖的手，

　　九点半他就早早躺下，事实上就算喝了酒也不会有多助眠，只是酒精的发酵让人不能叫人太胡思乱想而已。

　　“我要睡了。”颜斐闭上眼睛，说给自己听。

　　可能是酒精发挥作用了，他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和月亮灯变得扭曲融在一起，看着从黑夜变成了白天，而他分毫未动。

　　周遭的好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把他像蚕蛹一样包裹起来。

　　他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颜斐是被翻书的时候吵醒的，做文学工作的人睡眠普遍都不深，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轻易醒来。

　　睁开眼时还不能全然分辨眼前的东西，模糊的视线让他不太安心，可人是认识自己生活环境的，这个气息他没有任何不适，说明还是他家，等眼前变清明，他又看到了自己房间的屋顶，和月亮灯。

　　暖色灯光柔柔的照亮他的床头。

　　这会他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偏头去看床头的钟表，现在是早上七点十五分。

　　他感觉好像一直有人盯着他，而且这个眼神不算多灼热，像温水一样。

　　他僵硬地抬起头，朝视线的来源看过去，和一双笑得温柔的眼睛对上视线。

　　“是我吓到了吗，抱歉。”少年还是那个熟悉的音色，笑起来时总会让人如沐春风。

　　而和他成为鲜明对比颜斐就显得有些狼狈了，他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床上，他的头发垂在颈侧，虽然有点痒但他顾不上去管。

　　“你是，时砚么……阿秒？”

　　少年坐在那把椅子上，坐得很是端正，他手里的书是……颜斐凑的更近一些去看，是蒙马特遗书。

　　听到阿秒两个字时，少年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住，他点头：“嗯，是我。”

　　“我看你睡着了，不想吵醒你……结果你还是醒了。”他越说越小声，极度想要掩盖自己。

　　每一处都是他记忆深处的样子，没变化，一点都没变化，这些发现让颜斐很高兴。

　　“你……是真的么？”颜斐咽了咽口水，忽然有些不敢听接下来少年要说的话。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时砚轻声说，“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

　　“你的头发养长了，很好看。”时砚忽然盯着颜斐的头发看。

　　颜斐慢动作地摸上自己的头发，“谢谢……”

　　“你是因为，我搬来的凳子才来看我的吗？”

　　时砚沉默了一会，说：“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念想，压在我身上很重。”

　　颜斐睁大了眼睛，口中仿佛被一腔的话都堵住了，实在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你别哭啊，”时砚手足无措，他已经站起来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要是哭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会很心疼。”

　　颜斐眼眶红着，他擦去脸颊上滚落的泪水，从床上爬起来。

　　“我没有哭，没哭。”他竭力遏制住哭腔，嘴角上扬给时砚看。

　　“没想到，我那个方法竟然真的管用，太好了太好了。”颜斐高兴的不得了，有很多问题都排着队想要问时砚，但又怕吓到他以后他不肯来了。

　　这样的后果就是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很久，久到让颜斐有种即将世界末日的错觉，原来他们是可以站在一起平静看着对方的。

　　“阿秒，你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

　　时砚只是说：“对不起。”

　　颜斐不忍看见他垂着眼睛的失落样，又说：“你，你可以陪我多久？”

　　时砚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颜斐立即拾起笑脸：“没关系，多久都好，能看见就好。”

　　“小斐，我可不可以这么叫你？”

　　颜斐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这么叫他，连他最亲近的姑姑都是一直叫他大名。

　　“嗯，好，都随你。”颜斐想要更仔细的看看他，但始终隔着一层薄膜似的不真切。

　　“有没有想对我说的，我应该不会留太久。”时砚忽然说。

　　颜斐当然有许多话要讲，可话到嘴边全都成了泡沫，他不想像金鱼一样在水中徒劳吐沫，也不想在下一个七秒忘记时砚。

　　“我……我很想念你，可是这三个已经不能这么单纯的说出口了。”

　　“或者，或者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时砚默然，许久他才说：“有，但我不能说。”

　　颜斐茫然的看着他，“为什么？”

　　“说出来你就会一直记得，我不想让一直记住我，你有自己的生活。”时砚笑得很温柔，让颜斐感觉他是一阵随时都会从指尖吹的风。

　　那本书他也看过，里面有句话他记得很深：你的生命没有我来跟你说话，真的不会有点寂寞吗？

　　寂寞是双向的，他站在生的这头，时砚站在死的那头。

　　“我们都不要说出来好不好，就保持原样，不要打碎。”

　　他的眼神总是这样让人难以拒绝，颜斐自然也说不出反驳他的话。

　　“让我帮你扎下头发，好不好？我是第一次看见你的这个样子。”

　　颜斐怔然，随即把皮筋给他。

　　时砚终于走近颜斐，在他身旁坐下。他的手指穿过颜斐的发间，他赧然道：“我没给别人扎过头发，可能会有点疼。”

　　颜斐体贴的说没事。

　　在他静静等待中，时砚已经扎好了头发，让颜斐去看看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彤彤的，那缕头发里好像，有东西？

　　颜斐仔细看了看，不是他的头发，有点像……他丢失的红绳。

　　他猛地回头看向时砚，阿秒的身影已经渐渐透明了，他的轮廓还在，颜色却在一点点消退。

　　“不……不要，时砚！”

　　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伸出的手即便已经碰到时砚的肩膀也无济于事，手指竟然穿透了，抓住的是空气。

　　时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颜斐扑了个空跪在地上，身体里好像有东西在撕扯着他的心脏，不然怎么会这么强烈的想要呕吐，浑身冷汗直流。

　　一双虚影的手落在他头顶，声音也随之落下：“小斐……”

　　颜斐忽然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为什么不叫我哥哥，为什么要这么亲密的叫我，如果你不想戳破，为什么要这么叫我小名？”

　　积压的痛苦在一瞬间的触碰下原形毕露，颜斐迫切的要想向时砚讨要一个答案，盘踞在心底的不知名物一直在作祟。

　　“……”

　　颜斐等着他开口，“说啊。”

　　时砚状似痛苦地闭了闭眼：“你别逼我啊，哥哥。”

　　颜斐忽然觉得心口被挖去一部分，他的嘴唇一直在颤动，他内心时刻都有一场爆发，可都让他硬生生梗住了。

　　“我喜欢你啊，我意识到我喜欢你了时砚，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呢？”

　　时砚的手臂已经透明了，只剩胸口以上的部分，不过也快消失了。

　　他的脸上出现了无可奈何，带着歉意的笑：”哥。”

　　颜斐被他的视线烫到，下意识移开眼睛：“别这么看着我，我……我……”

　　“我说完，只怕你会更难过……”

　　颜斐终于崩溃了，他的思念和疲惫像纠缠的树干：“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想听你说一句话，我只想让你可以多陪我一会，我的后知后觉是我一辈子的痛苦，即便在梦里，你都不能骗骗我吗？”

　　时砚安静地看着他，慢慢他的胸腔也变透明了。

　　“我知道。”时砚张了张嘴，“颜斐，我比你要更早的察觉什么是喜欢。”

　　“你走到今天的每一步我都能看到，但你看不到我，你的小说我一直都能看到，写的很好，我是你的素材吗？你的每个人物里好像都有我的影子。”

　　……

　　颜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震惊到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哥，有时候不要让自己太沉迷痛苦，我不该是困住你的人。”

　　他又笑了起来，这次看着释然了不少：“我要走了，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了，我很满足。”

　　时砚说完这句话他的影子就只剩眼睛的部分，也像纱一样几乎留不住，颜斐拼尽全力伸出手也只碰到了他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

　　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颜斐猛地睁开双眼，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还是熟悉的天花板和月亮灯，床头的暖光还柔柔映照着他的脸，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红绳，他又抬头去看闹钟的旁边。

　　他的电脑椅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