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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空白页 第三年的冬 ...
第三年的冬天,林婉棠收到了一个箱子。
不是包裹,是箱子。木质的,边角磨损,像是被长途运输反复磕碰过。寄件人一栏空白,只有她的地址,她的姓名,用铅笔写的,字迹她不认识——或者说,不敢确认是不是他的。
她在公寓的地板上坐了两个小时,看着那个箱子,没有打开。暖气在头顶嗡嗡作响,窗外是灰色的、没有雪的天空,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最终她打开它,用刀片划开胶带,动作很慢,像是在解剖某种生物。
里面是书。不是她的书,是他的笔记本。不是一本,是十几本,从第一页到第四百一十二页,写满了"林婉棠"的那个系列。然后,第十三本,空白。第十四本,空白。第十五本……
她数了。七本空白的笔记本,从第四百一十三页开始,一直到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
没有字。没有铅笔的压痕,没有泪渍,没有血迹。只有纸张的纹理,时间的泛黄,和某种她无法命名的、彻底的缺席。
她在地板上坐了很久,久到暖气自动关闭,久到窗外的灰色变成黑色,久到她的腿失去知觉。然后她开始翻,一页一页,快速翻动,希望找到什么——一个被夹住的纸条,一个边缘的折痕,一个被橡皮擦掉的、隐约的轮廓。
什么都没有。
第四百一十二页,最后一行字:"月亮,就在你眼前。别抓了。看看,就好。"
第四百一十三页,空白。
她盯着那一页,盯着纸张的纤维,盯着光线下细微的起伏。她想起第二十六章的包裹,那枚船锚胸针,那页颤抖的字迹。那时候他还有话对她说,还有"生日快乐",还有"我还在"。
现在,没有了。
她打电话给边境的熟人,那个抱着《燃烧》的女人。女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那个箱子?三个月前寄出的。从更北的地方,我们找不到的地方。他……"
"他怎么了?"
"他走了,"女人说,"不是死,是走。往山里,更深的地方。有人说看见他,穿着当地人的衣服,不说话,只是走。他的东西,他留在了一个寺庙里,委托僧人寄给你。"
"寺庙?"
"一个很小的地方,"女人说,"没有名字。僧人说,他在那里住了两个月,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山。然后有一天,他站起来,把东西留下,走了。没有留言,没有……"
"没有字,"林婉棠说,看着地上的空白笔记本,"他再也没有写字。"
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婉棠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她说:"林小姐,我问过僧人,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僧人说,他每天只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是谁',"女人说,"用中文,很慢,很清晰。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山,问'我是谁'。僧人不回答,只是笑。他也笑,然后继续看山。"
林婉棠挂断电话,在地板上躺下,背脊贴着冰冷的笔记本。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他在公交站台等她,浑身湿透,西瓜在脚边融化。那时候她知道他是谁,他是沈逸,讨厌麻烦,会因为她穿高跟鞋而骂"有病吧",会等她十五年才说"很高兴认识你"。
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而她,拥有七本空白的笔记本,作为他最后的、最彻底的——什么?不是礼物,不是遗言,不是告别。只是空白。只是他不再试图记住的证明。只是"销声匿迹"的最终形式:连"记得"这个动作,都放弃了。
她在地板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开始写。
不是小说,是给他。在空白页的边缘,用铅笔,很轻,怕压坏纸张的纤维。
"第四百一十三页。我是林婉棠。今天,我收到了你的空白。我不知道这是结束,还是开始。我开始写,因为你不再写了。我替你写,直到……"
直到什么?她停顿了很久,笔尖在纸上悬着,像一个无法落下的决定。
"直到你也替我空白,"她最终写道,"直到我们最终,在空白里相遇。"
她开始每天写。早上,在早餐之后——现在只有一个人的早餐了——她坐在地板上,打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写一页。关于天气,关于城市,关于读者的信,关于她新养的一只猫,黑色的,像他以前描述过的、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
她不写"你是谁"。她写"我是林婉棠",然后继续。仿佛他还在,仿佛他只是翻到了下一页,仿佛空白是一种对话的形式,而不是——而不是什么?她不敢想。
第七本空白笔记本写到一半的时候,春天来了。她在那一页写:"今天,猫抓坏了你的衬衫。我把它缝好了,但留下了痕迹。就像……"
她停顿了很久,笔尖在纸上悬着,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就像你留下的痕迹,"她最终写道,"不是字,是空白。不是记忆,是遗忘。不是'很高兴认识你',是……"
是什么?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城市的春天是灰色的,没有山,没有寺庙,没有往更深地方走的人。她想起僧人说的,他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山,问"我是谁"。
她也开始问。不是"我是谁",是"他是谁"。
"他是那个,"她对着窗户说,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三十一岁,短发,眼睛里有某种平静的空洞,"每天早上写我名字的人。然后,是空白的人。然后,是问'我是谁'的人。然后,是……” 然后是什么?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
读者问她,第四本书什么时候出版。她说,不会出版了。第三本《抉择》是最后一本。关于他们的故事,她已经说完了。
"但结局呢?"读者问,"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有很多形式,"她说,微笑着,眼眶发红,"在记忆里,在文字里,在……"
"在什么?"
"在空白里,"她说,"他们最终在空白里在一起。因为空白,是最后的,最诚实的,最……"
"最什么?"
"最平等的,"她说,"他不再记得,我不再等待。我们都在空白里,各自,平等地,存在。"
她在四十岁那年,将七本空白的笔记本,和她写的边缘文字,捐给了一个档案馆。附言只有一句话:"这是关于'很高兴认识你'的,最终的,形式。"
档案馆的人问她,要不要做展览。她说,不要。空白,只有在被误读的时候,才是空白。一旦展览,就变成了表演。
她保留了第一本,最初的,从"林婉棠"到"月亮,就在你眼前"的那本。和第十三本,第一页空白的那本。放在一起,在书架上,和《起点》《燃烧》《抉择》并排放置。
有时候,深夜,她会打开第十三本,翻到第四百一十三页,用手指抚摸纸张的纹理。没有压痕,没有泪渍,没有血迹。只是空白,只是纤维,只是时间。
"沈逸,"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满意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暖气在头顶嗡嗡作响,只有猫在脚边打呼噜,只有城市的夜晚,灰色的,没有雪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她微笑着,合上笔记本,走向卧室。在关灯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书架,看着那两本并排的、一本写满一本空白的、关于"认识"的——
证据。或者,是反证据。
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
但她仍然每天写。在另一本笔记本上,不是他的,是她自己的。写给空白,写给缺席,写给那个在更深的山里、问"我是谁"的人。
"第四百一十三页,"她写道,"我是林婉棠。今天,我学会了,不再问'你在哪里'。我学会了,空白,也是一种回答。我学会了,'很高兴认识你',可以没有对象,只是……"
只是什么?她停顿了很久,笔尖在纸上悬着,像一个终于落下的决定。
"只是一种,"她写道,"存在的,方式。"
她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在入睡之前,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他在天文台吻她,薄荷的气息,眼泪的咸涩,他说"直到永远"。
那时候,她以为"永远"是时间的长度。现在她明白了,"永远"是空白的深度。是无法被填满的,无法被解读的,无法被——无法被忘记的。
即使他忘记了。即使她最终也会忘记。即使所有的笔记本,所有的文字,所有的空白,最终都会变成——变成什么?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
但在入睡之前,在意识的边缘,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她的嘴唇。不是吻,不是温度,只是空白的一种形式。只是"曾经存在过"的,最后的,最温柔的——印记。
或者,是反印记。
她微笑着,沉入睡眠。在梦里,她站在一片空白的悬崖边,没有河,没有山,没有他刻的字。只有风,只有光,只有她自己,和一本打开的、空白的笔记本。
她在梦里写,不写"林婉棠",不写"我是",只写——"很高兴。"
没有对象。没有终点。只是"很高兴",悬浮在空白里,像是一个关于"认识"的,最初的,也是最终的——起点。
她醒来的时候,是清晨。灰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猫在脚边打呼噜,书架上的笔记本沉默地并排着。
她起床,做早餐,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把空着的椅子,微笑。
"早上好,"她说,"我是林婉棠。今天,我也很高兴。"
没有对象。没有终点。只是很高兴,存在于空白里,存在于缺席里,存在于——存在于,她最终学会的,关于"爱"的,最终的,形式。
不是抓到,不是看着,只是——存在。平等地,各自地,在空白里,存在。
这就是最后一本。关于空白页,关于最终的缺席,关于"很高兴认识你"的——没有对象的形式。
关于,如何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仍然——很高兴。
[吃瓜][吃瓜][吃瓜][吃瓜]快来看快来看[比心][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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