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且声

32、擦药 茶水间

　　茶水间里一位女警拿着棉签给她擦药，宋清垂着眼，任她动作，池恕站在她旁边看着，他们两都做完了笔录，李越也做完了，捧着杯水缩在角落里，因为电棍踢开及时，他的伤不算重。

　　擦完药后，宋清说了声谢谢。

　　女警对她笑了一下：“不客气，你很勇敢，但这种事还是太危险了，下次应该第一时间寻求帮助。”

　　她点头，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年轻警官做完笔录，到茶水间接水，看到女警在收拾医疗箱，顺嘴和她提了一句：“那个施害者把自己描述成受害者，他同伴都没敢这么说。”
　　她听力好，一字不落听进了耳朵里，站起身问：“他说他是受害者？”

　　年轻警官端着刚接好的水，安慰：“是啊，不过你不用担心，胡编乱造的话是没用的。”

　　因为这件事涉及校园欺凌，警方联系了学校，教导主任和两个班的班主任火急火燎赶来，脚底踩出火星子。

　　警方将这件事转答给他们，在听到孙浩说宋清先动手，并且一个打五个，各个脸上露出了荒谬的表情。

　　11班的班主任想说些什么，看这情况选择闭嘴。在听到孙浩带了电棍，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由诧异变为愤怒。

　　就在这时，会议室响起敲门声，宋清出现在门口，语气不疾不徐：“我有他们动手的视频。”

　　视频里清晰展现了事情的始末，连李越被电倒都被清晰录了下来，也让他们看到这个小姑娘确实有两把刷子。

　　视频被从头到尾播放了两遍，罗队放下手机问：“你一开始怎么不拿出来？”

　　“我以为用不上，”她转头对主任说，“主任，我这还有一个音频。”

　　“他们给你们钱了？谁们？这块地盘我的，从这里过得收点利息。你知道我说的谁。知道又怎样，告诉你又怎样，是孙浩找我们来得，给了不少，让兄弟几个来教训教训你们，别担心，我们有分寸，就算你们报警也没用。”

　　录音到笑声戛然而止，男女声清晰可辨。

　　朱主任的表情难看，周前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两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宋清说：“国庆前发生的，后面我跑了，因为只有录音，我就没说。”

　　主任压抑着怒火，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周前眼里满是担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11班班主任什么都没说，脸色难看，自己班上学生行迹如此恶劣，他没有一点觉察。

　　罗队问：“你这个视频怎么拍的？”

　　宋清扯了下颈上的项链，“这是个摄像头。”

　　罗队露出赞赏的目光：“好啊，我该怎么说你呢，真是又莽撞又细致。”

　　李越看宋清回到茶水间，起身和看护他们的警察说了声什么出去了，会议室的门被二次敲响。

　　最后结果其余人出了警局，孙浩因行事恶劣，拘留三日。

　　李越出警局后，叫住了宋清，急切地说：“我没想把你骗来，那些话不是我用来骗你的，是他们后面翻看了我的手机，他说要是你来了，就再也不找我麻烦了，我……”

　　“他们给了我选择，我……我没敢告诉你，对不起，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人。”

　　她看着李越急得要哭出来的表情，放缓语调：“你不是替我挡了电棍吗？而且我们现在没事。”

　　“那也是因为我你才会遭受这些。”李越瞪大了眼，她没有责怪他，眼里的泪珠不受控得滑落，被他飞快擦去。

　　她移开目光，猜想这一幕也许并不想被人看见，“至少解决了这件事，你可以不用躲着我走，我不是什么怪物吧。”

　　池恕站在局门口那棵百年樟树下，微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手里拿着她那顶灰黑色的帽子，她知道他在等她。

　　李越破涕为笑，郑重地说：“宋清，谢谢你。”

　　谢你没有看不起我，谢你愿意帮我，谢你在知道我做的事后依旧选择原谅我，谢你打破了我长久以来的恐惧。

　　她看他表情正常，转过头对他说：“举手之劳。”

　　主任几人因为手续问题晚几分钟出警局，看他们还在这，开始赶人：“赶紧回家，路上小心点，到家了报平安。”

　　周前对这这几个学生态度是复杂的，对宋清和池恕是既感慨又恼火，感慨于他们不计后果的勇气以及出手相助的热心，恼火于他们冲动的行为，对李越更多的是心疼和担忧。

　　这种情况下，显然不适合再说什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也开始赶人。

　　“这就走，”宋清对他们扯了个笑脸，“池恕，走了。”

　　两人出了警局大院，朱祁镇看他两背影，咂了咂舌：“他俩什么关系，经常看他们走一起。”

　　周前也看过去：“邻居，住一块的，我也走了。”说完跨上自己的小电驴跑了。

　　两人在路口等车，疾驰的车流将马路照得如同热闹的街市，亮得晃眼，池恕打破沉默，“你答应他什么了。”

　　她双手插兜，半倚着公交站台的显示屏，有些支吾：“就帮他。”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为什么又告诉我了。

　　“我没想到会打起来。”

　　没想到他家竟然没人。

　　看到那些消息似是本能告诉她应该去一趟。

　　宋清转头看他，眸里盛着灯光：“你怎么来了。”

　　池恕对上她的目光，拿着棒球帽的手动了动，随后撇向车流：“你来都不需要理由，我需要什么理由。”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变化，“你生气了？”

　　“没有，”他看了眼手机上的车牌，头也不抬地说，“车来了。”

　　直到下车，两人都没说一句话，连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中瞄了几眼。

　　进了小区，她先不高兴了，“你在生气什么？”

　　池恕反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愣了一下，接上他的话：“是。”

　　这有什么关系？

　　“如果电棍落到你身上，后果你想过吗？”

　　她有些气弱，因为他夹着关心的话语，“不是没有发生吗，这种设想有什么意义？”

　　池恕语气冷了点：“如果真的发生了呢？你上了车才给我发消息，是觉得我去了也没用，会拖你的后腿吗。”

　　“我没有，”被这么质问，宋清火气也上来了，“我不想你牵扯进来，有问题吗？”

　　她不知道去了会是什么情况，盲目撺掇也不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池恕语气缓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生气，连眉眼都显得锋利，她掏出揣在兜里的手，面无表情的说：“哦，帽子还我。”

　　说完也不等他伸手递过来，直接从他手中抽走，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池恕在后面怔怔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宋清躺在床上，脑子一团乱麻，明明干了件好事，自己却又气又烦，不叫他怎么了，还朋友呢，他还先发起脾气了。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替他找借口，他气什么，气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但我不还是告诉他了，我谁都没说，这够义气了。他是不是想关心我，但是他为什么要把关心的话说得这么难听，唉，烦死了。

　　躺了半小时毫无困意，甚至有越来越清醒的趋势，她坐起身，抓了抓头发，爬起来挑灯夜读，直到凌晨三点，眼皮控住不住开始打架，才睡过去。

　　也算一夜好眠，除了那通电话，她掀开眼皮，能感受到室外天光大亮，想来也不早了，床头的手机铃声犹如石头砸入水面，将早晨的寂静打破。

　　她摸过手机，一串本地陌生号码，上方10:18的数字映入眼帘，已经不能叫早晨了，犹豫半秒，还是选择接通。

　　她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

　　“我在你家门口。”

　　“池恕？”一瞬间想到他俩昨晚闹得不愉快，她坐起身，语气清明，“你来干嘛？”

　　“帮你擦药。”

　　“我自己会擦。”

　　“那提醒你擦药，所以能下来开门吗？”

　　她嘴角上扬，语调不好不坏，甩出两个字，“等着。”

　　即使这样池恕也回了个好。

　　她洗漱完下楼开门，总用时不超过5分钟。

　　池恕站在门口，一身常服，身材高挑，精致的五官在明亮的光线下，更显白皙，似乎连头发丝都经过精心打理，说一句漂亮都不为过，他没玩手机，就这么站着，手里提着装药的袋子。

　　宋清恍神，心想：打扮这么好看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