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神》忧郁蘑菇汤

2、小哑巴阿蕴 尤金倚

　　尤金倚在露台的躺椅上，白色的衬衫束在黑色西裤中，由于过于散漫的姿势，拉出许多褶皱。

　　炎热的季节，只有早晨，热气还未席卷大地的时候，人头脑才清醒些。

　　德杰达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他的家族在卡布邦有很深厚的势力。强龙难压地头蛇，就算答雅市长来了，也不一定能起作用。

　　不过想要说通德杰达合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德杰达的家族在卡布邦扎根一个世纪之久，早就把卡布邦吃透了，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如果没有巨大的额外利益，何必接受一个外来人的合作。还需得等到杰里来从中斡旋赢面才更大。

　　尤金掏出一支钢笔，准备写信。不过不是给急着建厂的父亲。而是写给母亲的。

　　刚提笔，就看到花园另一头有一个人影。尤金停下笔，被吸引了。

　　庄园的清晨十分宁静，除了鸟鸣一切都似凝固。空气中水份被凝结在了柔和的光线中。淡淡的雾霭在金色的朝阳中飘动。一个瘦瘦的人影在其中显现。

　　他穿着很传统的当地服饰，米色斜襟罩袍里是一件嫩黄色的短袖。不知道是不合身还是制式剪裁的原因，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用白纱将面孔遮了起来，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的面纱很长，一根不算粗的辫子从面纱下晃出。

　　是昨天那个戴着铃铛的奴仆。

　　尤金一眼认了出来。

　　那奴仆环顾了一下花园，没看到尤金。在草坪一簇新开的野花旁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花，才用铲子将其铲除。

　　野花没有香气，也没有品种，献给神都是不敬的行为。

　　尤金将钢笔笔帽叼在嘴里，盯着这个奴仆。真有意思，有些人似乎天生就会让人起一些不好的念头。

　　尤金的钢笔突然掉在了瓷砖地上。

　　啪嗒。

　　露台离草坪并不远。突兀的杂音打破了这个花园的宁静。

　　那奴仆好似从梦中醒来。转过头来寻找声源。

　　“我的笔掉了。”尤金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开口说道。

　　尤金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足够那人听清。他见到尤金在露台，有一瞬的惊慌，但又迅速恭敬地站直了身子，头低低埋在胸口，福了福身表示问安，便站着再也不动了。

　　“我的笔掉了。”尤金的声音很沉，重复道。

　　眼前的人却似乎愣怔了，等到尤金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到了露台通往草坪的小阶梯时，奴仆跪了下来，一路跪行到了尤金脚边。

　　尤金挑眉，静静等着。

　　奴仆双手捡起钢笔，举过头顶，递向尤金。

　　尤金没有接。等到那人的手微微颤抖时，尤金绕过那双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惊恐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再也不敢看尤金一眼。

　　一股茉莉花的香味，面纱下有温热的呼吸，尤金的食指隔着面纱抚摸他的轮廓，“你叫什么？”

　　他极力避开尤金的视线，摇了摇头。

　　“不愿意告诉我？”尤金紧了紧他的下巴，“很怕我？”

　　奴仆的摇头幅度变大了，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摇了摇头。恐惧之余，还有些急迫。

　　尤金松开奴仆，面不改色，“原来是个小哑巴啊。”

　　小哑巴仍然跪在地上，就跪在尤金脚边。面前不远处就是尤金那双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擦得亮极。

　　“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后花园里，把我的钢笔吓掉了，”尤金往躺椅上仰，“你打算怎么赔？”

　　小仆人不会说话。一双黑亮的眼睛抬起惴惴看着尤金，楚楚可怜。

　　尤金是故意不说话，小哑巴的反应让他觉得有趣极了，和昨天供奉的时候高洁不可亵渎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是怎么了，尤金大人？”人还没到，德杰达的声音远远就传过来了，“他冲撞您了？”

　　尤金不着痕迹皱了皱眉，被人打扰的感觉很不爽。

　　德杰达一赶到就指着哑巴骂道，“什么脏东西，爬到屋子里来了，快滚开。”

　　小哑巴的衣服太紧，动作有些迟钝，让德杰达更加不快，伸手就作势要打。

　　尤金站了起来，整了整衬衫，看了一眼德杰达，“行了，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看甘蔗田。”

　　“那当然！不会耽误，马车早就在外面等着了！”一提到自家的甘蔗林德杰达换了副脸孔，不再理会旁的，伸手引着尤金往大门的方向走。

　　甘蔗林并不远，马车走了半小时就到了。德杰达家的甘蔗林很大，几乎占了两个山头。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这里的夏天气候湿热，十分适合甘蔗生长。德杰达家族确实是很好的原料供应商。不过考察甘蔗林对双方来说都是礼节性的走过场。尤金的目标很明确，最关键还是要看德杰达家族想要从他这里拿到什么好处。

　　尤金没有多停留，就和德杰达坐上了回庄园的马车。晚上杰里造访，德杰达为了这两尊佛，准备了盛大的宴会。

　　尤金掀开马车窗帘。卡布邦雨水丰沛，植被比达雅城茂盛许多，又有山地，风景比之高出不少，是个适合度假的城邦。

　　路边的花零零星星也开了不少。尤金放下窗帘。

　　“早上那个小哑巴，叫什么？”尤金看起来漫不经心。

　　德杰达对于这个突然的问题感到疑惑，不过还是看向尤金，“他叫...阿蕴。”

　　德杰达想说些什么，但看尤金没有再说第二句的意思，又关上了嘴巴。不过眼珠子一转，贵客是要好好招待的。